《练习生》鹿亦歌

16、苍山洱海（三） 回程的航班

　　回程的航班上，宋佑恩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吸饱水的海绵，闷闷的，有些无法呼吸。
　　她扭头看向身旁，是助理疲惫的睡颜，突然觉得心情莫名的烦躁，就好像，拼图缺失了一部分，让人心慌意乱，抓耳挠腮。

　　下了飞机，宋佑恩打开手机，有好几通未接来电，队长，还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好几遍。

　　去剧组的途中，宋佑恩给队长回了电话。

　　“佑恩呐……”
　　姜素妍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安。

　　“怎么了？”

　　“你回首尔了？是要去剧组吗？”

　　“嗯。”

　　“那个……我从经纪人哥哥那里听说……赫雅前辈也进了组。”

　　宋佑恩愣了一下，
　　“进组？不会是……”

　　“嗯，就是《欺诈游戏》。”

　　宋佑恩惊异的瞪大了眼睛，随即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前辈是不打算放过我了，我会小心的。”

　　姜素妍又不厌其烦的叮嘱了好几遍，才犹豫的挂掉了电话。
　　宋佑恩重重的靠在后座上，微微阖上眼睛。

　　好像自从踏入这个圈子，她脑袋里的每根神经，都在时刻保持着警醒，不敢有一丝的懈怠,可即便如此，却也日日过的胆战心惊。

　　回到剧组，宋佑恩先去和导演制片人打了招呼，见他们都匆匆忙忙的谈论些什么，也顾不上盘问，就潦草的摆手让她回去。
　　宋佑恩也不好多问，便打算回房间，调整一下状态，晚上投入拍摄当中。
　　路过化妆间，瞟见崔昭美正在做造型，便敲门走了进去。

　　“啊！佑恩你终于回来了！”
　　崔昭美一看见宋佑恩，就一把推开服装师，扑了过来，搂住她的脖子。

　　宋佑恩一脸嫌弃的推开她。
　　“诶诶……口红蹭到我衣服啦！你干嘛啊！这么激动……”

　　崔昭美悻悻地坐回到椅子上，嘴里依旧叽叽喳喳的不停。

　　“哎呦，你不知道，你不在我简直无聊死了……”

　　宋佑恩轻笑一声，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怎么？没人和你抬杠，是不是嘴痒痒了……”

　　崔昭美笑着晃悠着两条腿，玩味地眺了眺眉。
　　“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和我们的冰山男神的浪漫旅行如何啊？有没有擦抢走火，或者火花四射呢？嗯？”
　　崔昭美一脸戏虐的透过镜子冲她扮了个鬼脸。

　　宋佑恩瞬间沉默着，神色僵硬，无声的低下头。

　　崔昭美瞥见她的反应，有些好奇，却又碍着身边的工作人员，不好多问，只得又找了个话题赶紧岔了过去。

　　“诶，不过最近我们的男主角可爆出了大新闻呢。”

　　宋佑恩垂着头，随手翻着身边的杂志。
　　“我自己就是个绯闻制造机，哪有功夫关注别人的新闻……男主角……”

　　她猛然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崔昭美，失神地又重复了一遍。
　　“男主角？”

　　“是啊，应该是今天早上吧，金钟仁被爆出了深夜留宿神秘女子家里的照片，对方好像还是个练习生，也是你们公司的。”

　　“留宿……练习生？”
　　宋佑恩瞬间觉得五雷轰顶，慌乱地掏出手机，打开新闻资讯翻看着。

　　“是啊，是个练习生，好像叫什么朱……什么……哦，叫朱妍。而且你们公司也出了通稿，他本人也已经承认了。”

　　宋佑恩惊异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照片，两个人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了，还有那曾经去过无数次，熟悉的地址。

　　承认了？

　　她恍惚觉得像是被人推入了冰窖里，全身的每个毛孔都惊惧的张大，散发着寒意。
　　宋佑恩在房间坐了很久，剧本拿在手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是对于他的无法原谅？
　　还是自己作祟的自尊心。

　　那些她本来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终于，在这一刻不期而至，化为浑身溃烂的血脓。

　　过了许久，助理打电话让她去片场，宋佑恩才稍稍平复了下情绪，准备起身。

　　推开门，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向她压了过来，借力将她一把推进房内牢牢圈入怀里，顺势用后背抵住了门。

　　“佑恩……”
　　他嘶哑的声音，如同一把钝锈的利刃，带着裂纹，将她命中。
　　没由来的，泪水就夺眶而出。

　　宋佑恩无声的咬着唇，默默啜泣着，双手附在他的胸口，两臂向外用力挣脱，却紧接着被更大的力量禁锢在怀里。

　　“放开我……”
　　带着一丝嗔怒地轻颤，金钟仁的心，痛得一塌糊涂。

　　“佑恩，你听我说……”

　　“金钟仁！”
　　她抬起头，怔怔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刚劲的回答。

　　“放开我……”

　　她的声音不带意思多余的感情，冷漠的如同看待一个陌生人一般。金钟仁一下子觉得像是被刺穿了心脏，颤栗着，隐忍着，却如何也开不了口。

　　他看着她挣脱开他的怀抱，看着她离开、远去……
　　终于，只剩下自己，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永远让她活在无忧无虑的阳光里，所以，什么肮脏、黑暗、不见天日，都统统留给自己。

　　可为什么，我还是失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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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好妆，到了片场，助理赶紧带着宋佑恩去见导演，显然，导演的脸色已经不好了。
　　只是宋佑恩更关注的，是坐在她对面的赫雅。

　　赫雅客串的角色是个厉害的女检察官，这场对手戏是她来责问因为感情用事而导致工作失误的宋佑恩。宋佑恩看过剧本，这都是剧本里没有的桥段。

　　导演大致讲了一遍戏之后，两个人又对了遍词，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妥，宋佑恩也诧异，难得这位难缠的前辈能这么配合。
　　当然，事实证明，她庆幸的太早了。

　　NG 第五次，第五个巴掌落在宋佑恩的左脸颊的时候，她克制着，忍着满嘴的血腥味，生生地咽了下去，艰难的说完台词，可对方，似乎还不肯罢休。

　　“等等……导演，她刚刚躲了一下。”
　　赫雅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右手，扭头冲着监视器谄媚一笑。

　　“不好意思诶，导演，我们再来一次吧。”

　　制片人肥硕的嘴脸几乎咧到了天际，眯着眼睛拍拍导演的肩膀。
　　“再来一次，精益求精，这么敬业的演员多难得……”

　　宋佑恩无声地别过脸，伸手不经意地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现场却安静的有些诡异。任谁都看得出，这不过是前辈教训新人的惯用伎俩，娱乐圈默许的生存规则，只是没人敢解开那层遮羞布，那些肮脏、冷漠与残狠都被粉饰在华服与镁光灯之下。
　　身处其中，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有多干净。

　　“啪……”

　　“对不起……我忘词了导演……”

　　“再来一次。”

　　金钟仁拨开人群，神情肃穆的几欲冲出来，却被人生生地拦下。

　　“你现在出去，她那几巴掌可就真的白挨了。”

　　鹿晗蹙着眉，注视着显示器前的一举一动，摁住金钟仁的右肩。

　　“我不管！”
　　他咬牙切齿的怒视着前方，竭力的克制，连同脖子上的青筋也凸显清晰。

　　“鹿晗，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

　　“可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呢？金钟仁，公开方面你已经承认了恋情，你现在是想彻底把她牵扯进来吗？”

　　金钟仁狠狠咬着牙根，手指骨节也捏得发白，他怔怔地盯着人群中央的宋佑恩，她单薄的身影，在白光下摇摇晃晃。
　　他能看得出，她在发抖，她在害怕。

　　他的手，终是松开了。

　　金钟仁痛苦的闭上眼睛，缓缓地转身，失神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鹿晗的视线追逐着他的身影，看他落寞的背影渐渐淹没在黑夜里，像是深海上的一艘孤舟，飘飘忽忽，迷失在未知的境遇里。

　　宋佑恩深深缓了一口气，脸颊上火辣的灼痛感令她眉头紧蹙，嘴巴紧紧抿着，开始发白。

　　片场气氛有些僵持，赫雅退到一旁，仰着脸由着化妆师补妆。宋佑恩忍着痛，用粉扑试图遮盖脸上的一大片红肿，轻轻一碰，便如同撕破了皮一般，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

　　旁观的吴世勋不动声色的绕到赫雅身边，气定神闲的双手抱胸，俯身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前辈拍戏这么辛苦，不如……一起吃个饭？”

　　赫雅明显身体一颤，两颊不自觉的染上了暧昧的红色，眉眼多情的流转，娇羞的垂着头。

　　“当然好啊……”

　　说完便赶紧推开化妆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吴世勋，便催促着导演开始拍摄。

　　这一场，几乎毫无破绽的又狠狠甩了一巴掌，顺利的接了下去。导演喊“收工”之后，监视器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开始整理场地。

　　宋佑恩的整张脸连同着半个身子都开始麻痹，僵硬的毫无知觉。她捂着脸，伸手拦住了神色匆匆的赫雅。

　　“前辈，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赫雅顿住脚步，扭头轻蔑地看了她一眼。

　　“过分？我觉得刚刚好啊。”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必要再顾忌什么前后辈了，而且，前辈应该不太了解我，可不是个任人宰割的后辈。”

　　“什么？”

　　未等赫雅反应过来，宋佑恩抬手便挥了过去，掌心狠狠地甩在她细腻的脸颊上，强烈的撞击、摩擦而产生剧烈的灼热。

　　“呀！你在干嘛……”
　　赫雅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抬起手来，却骤然被狠狠握住。

　　“我说过，我可不是任人宰割的人！以后，可不会再客气了！”
　　宋佑恩重重的甩开她的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