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叙傩

22、医者 马

　　马车在一个二十来户的小村子停了下来，陆离在村前置了张案几，竖了根免费看诊的牌子，便坐下来等待。几个人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只见稀稀拉拉几个村民走过，伸着头好奇的瞧着他们，却并不过来。陆离也不着急，只兀自坐在那里。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有几个村民过来，围着他们问道：“真是免费吗？”陆离笑着回道：“是的老乡，如果家里或是邻居有不舒服的，可以过来让我瞧瞧。”村民自然不敢轻信，又问了许多问题，陆离耐心一一作答。
　　一个妇人自人群中出来，说道：“这位大夫，外子前年伤了腿，请了大夫来瞧，一开始还好，过了半年，竟走路都难了。我们乡下地方，本就指望着男人挣点口粮，自从外子伤了腿，孩子想吃口饱饭都难了，更是看不起大夫。还请这位大夫帮忙瞧瞧，若是好了，我们两口子做牛做马报答大夫。”说着就要跪下来。
　　陆离忙扶住了，“大嫂不要如此，医者父母心，我自当尽力而为。还请大嫂带路，我们先去瞧瞧。”
　　妇人忙头前带路，几个村民眼下无事，也跟了过去。
　　众人来到一处土屋，屋檐低垂俨然一副破败的景象，暗黑的屋子隔了两间，一间是正堂，另一间做了卧室。众人进得卧室，便闻到一股难言的酸腐气味，一团身影卧在墙角的床上，床下坐在两个幼童正在玩土块。云阳从未见过如此情景，一时怔住，洛邑繁华热闹，竟没想到还有如此贫困的人家。
　　陆离走到床前，床上的人挣了眼睛看着他，那妇人忙过去扶起丈夫靠在枕上，道：“让这位大夫瞧瞧，说不定就好了。”
　　男人看着妻子点了点头，对陆离憨厚的笑了，“劳烦大夫了。”
　　妇人掀开被子，露出男人的伤腿，陆离在他腿上来回按了一番，引的他啊啊直叫。众人伸头去看那腿，只见肿的老高，上面的伤口还化出脓来，那酸腐的气味正是那里发出的。
　　陆离看完，心道原本这伤并不严重，只怕是乡野大夫医术有限，这才耽误成了这样。见那夫妇二人满脸愁苦望着他，方道：“这伤耽误了两年，再不医治定然好不了了，好在还来得及。”便从药箱中取了一把一手长短的刀，在火上烧热后，叫人按着伤者，沿着化脓的伤口化了几刀，疼的那男人大叫。等到脓水流尽了，方取出一个蓝色的药品，将药倒在伤口上。完毕之后，对妇人道：“伤口一定不能见水，并要保持干爽，一会儿我开了药，每日早中晚各换一次。不敢多说，三四月当好。”
　　那夫妇二人听了，竟是热泪盈眶，本还难以置信，但到底多了份希望，自是千恩万谢。妇人送陆离等人出去，便跪倒在地，哽咽道：“家中一贫如洗，无以为报，便给恩人磕几个头吧。”
　　陆离忙让到一边，扶起她道：“这是医者的本分，大嫂万不要这样，以后每隔几日我会来看看，这就走了。”
　　说着到了村前，留下些治疗菌痢的药物给围观的村民，便要上马离开。云阳正在马车边等着，见如馨过来，朝她点了点头，低声道：“原那嫂子还不肯收，我只好将银子放在她家桌上，这才跑了出来。”
　　云阳“嗯”了一声，心道这点银子也只能救人家燃眉之急，还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相似的人家。
　　日后陆离凡去往外面义诊，云阳必定相随，虽帮不上什么忙，却也能做些传递的小事。
　　内宅之中安宁平静，多不过妻妾间勾心斗角，朝堂上却是一片肃穆，只因黎国再次来犯。陈黎两国数百年来的疆土之争，到了如今，当真是积怨已深。赵彦在城外阅了军，与陈昀、魏苒道：“陛下即日便要下旨，你等做好准备，估摸着不几日就要抜军边境了。”嘱咐完话后便驾马回城。
　　方行到一村落，见一群人集在一起，本未在意，瞥眼见见一身影颇为眼熟，拿眼看去，瞧清围在中间的正是云阳和她身边的婢女如馨，另有一个年轻男子，却是不认识的。远远见那男子正给一个男童诊脉，云阳拿了帕子，正侧身为他拭汗，脸上笑意盈盈，那男子侧头瞧着她，两人相视一笑。
　　赵彦默不作声看着，随行的肖莫等了半响，眼看着时辰不早，方才出声提醒道：“将军，陛下还等着您呢。”
　　赵彦这才回过神来，打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