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叙傩

20、其人 那

　　那男子走到近前，含笑拱手为礼，“叨扰两位姑娘了。”
　　观他言行洒脱，举止和顺，无端便多了份好感。云阳道：“公子不必客气，请坐吧。”
　　男子要了几样饭菜，也随着她们看那外面的杂耍。那杂耍卖艺的却敲了一通锣鼓，收了得来的碎银，收拾物什离开了。少了这通趣味，几人才回过头来专心吃东西。
　　小二摆上男子点的东西，男子便拿了筷子尝了起来。云阳侧头望他，这才发现他腰间别着一支玉屏笛，笛管稍粗，上面刻有腾龙。这玉屏笛云阳稍有耳闻，属笛中上品，做工尤为精细，产于黎国玉屏侗族，用当地的小水竹制成。想起这男子方才说话，口音确实有些不同，方问道：“公子是从外地而来吗？”
　　男子道：“姑娘聪慧，我是从昆明一路游历而来。”
　　他言语谈笑，轻松自如，确是像那些置名利于身外的游士。云阳思忱，陈黎两国虽不睦，却与百姓无干，这人便真是黎人，也无甚大碍。再说自己本就对游士倾慕不已，便是整日抱着那本《蜀志》，到底也拘泥于书本中。不由问道：“公子可去过蜀地？”
　　男子道：“蜀地风光绚丽多彩，食物清鲜醇浓，女子泼辣水灵，倒有幸游过。”
　　云阳不禁涌起一片向往之情，喃喃道：“蜀地离洛阳千里之遥，此生怕也没机会去了。”
　　男子见她涌了感慨，问道：“姑娘因何想去蜀地。”
　　云阳愣了愣，不知为何对这个陌生人有了倾诉的欲望，“我母亲是蜀人，年少时常听她说起蜀地的景致，因而存了向往。”
　　男子点点头，安慰她道：“人生数十载，姑娘尚年轻，以后总有机会。”
　　云阳心知此事不易，面上只含笑道：“公子说的是。”
　　那边如馨看着时辰已是不早，在桌下扯了扯云阳衣角，低声道：“主子，该回了。”云阳透过窗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赵彦再过一两个时辰该回府了，虽则没有尽兴，也不能多待了。只得对男子道：“公子慢用，我们先告辞了。”
　　却说主仆二人回了府，此后隔了几日便出门游逛，一日天气凉爽，让府里小厮套了马车，一路向南往白云山而去。白云山融山、石、水、洞、林、草、花、鸟、兽为一体，雄、险、奇、幽、美、妙交相生辉。林深谷幽，奇峰俊秀，白云悠悠，置身白云仙境，总有“人在画中游，云在树上飘，水在空中舞”的美感。
　　主仆二人爬到山顶，已是香汗淋漓。正要歇口气，便听一阵悠扬笛音随着清风飘然入耳，抬头去看，却见一青衣男子背身而立，一只玉屏笛横在身前发出婉转曲音，再看风吹得他衣炔翻飞，无垠天际中越发显得谪仙一般。
　　自看到那支玉屏笛，云阳已猜到这人是谁，等他吹完曲子转过身来，方提步上去招呼。男子似非常意外，拱手为礼道：“两位姑娘，这倒是巧了。”
　　云阳道：“那日一别，不想今日再见，确是巧了。”
　　男子收了笛子，仍旧斜插在腰间，这才道：“鄙人陆离，不知两位姑娘如何称呼？”
　　云阳回道：“我名唤苏蓁。”又望着如馨道：“这是如馨。”
　　陆离笑了笑，“素闻白云山既有北国山水雄伟之态，又有南方山水俏丽之容。既然遇见，不如同游如何？”
　　云阳略一思索，只觉此情此景，拘泥于男女之别实在无趣。想这陆离，实在是个特别人物，世人大多看重名利、权势，如他这般恣意洒脱之人却是难得，心中难免存了结交之心。便点了头，三人并肩而行，一路上说说笑笑，倒少了些疲惫。
　　这一路游赏，方知这陆离自幼父母双亡，是由一深山隐居的老者抚养长大，老者优擅医理，陆离从小耳濡目染，老者也倾囊相授，倒学了七八成。几年前老者驾鹤西去，陆离便收拾了行囊，一路游山玩水、行医救人。五年下来，行迹已遍布大江南北。云阳听了，无不羡慕，只也感慨他命运多舛，倒觉更加亲近了些。
　　已是傍晚时分，三人在山前道别，陆离道：“如今正是季节交替时分，易感菌俐，过几日我准备去城外几个村子走走，不知你们可愿一同前往？”
　　云阳思了片刻，“倒不曾去过城外，索性在家无事，便也去吧。”三人约定了日子，便就此分别。
　　待坐到马车上，如馨方道：“公主，与男子相见总是不妥，今日偶然遇见倒也罢了，如何还约着下次相见？”
　　云阳叹了一口，“我又何尝不知道。”顿了顿又道：“从前在宫中处处小心谨慎，不敢有半分行差将错，这陆离虽才见了两次，却让人容易亲近。这样的人，我引他为知己，即为知己，不在男女之别。”
　　二人一路无话，天蒙蒙黑才赶到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