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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节:有个地方叫龙岗 汽车在摇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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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在摇曳了整整36个钟头之后,于元1997年4月14日凌晨四点在深圳龙岗一个叫回龙铺的地方靠边停了下来。随着司机“到了!到了!快下车!”的不断吆喝声,沉寂了许久的人们一下子骚动起来,都争先恐后地爬起身来收拾行李,然后一窝蜂地涌下了车。
我是跟在黄莉身后最后一个走下车的。车子丢下我们之后一溜烟往前蹿,很快就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夜幕里。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深圳?
置身于漆黑的夜里,一丝恐慌袭上我的心头。那原有的一点兴奋早已消失得无踪无影。
在黄莉的提醒下,我提着破旧的牛仔包一声不吭地跟在人群后边摸黑朝前走了三四十米才在一座零星亮着几盏灯火的建筑物前停下来。从人们的交谈中,我得知这是刚刚修建的龙岗长途汽车站。
这里显然属于一个偏僻的区域。公路上隔很久才有一两辆出租车疾驰而来。经过简短的一番讨价还价,陆续有人打车走了。
“你要到哪里?”黄莉突然问我。
“到深圳。”我回答。
“这里就是深圳呀!”黄莉发笑。“我是问你要到深圳的哪个地方?”她接着问。
这可是我从不曾考虑过的问题。我茫然起来。
“我…我还不知道。”我有些窘迫。
“你不是说来找水英的吗?她在哪里你不知道么?”黄莉半信半疑。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只是听说她在十几天之前来了深圳。”我如实而答。
“哇!深圳这么大,那你怎么才找得到她啊!”黄莉的感叹里明显有几分对我的担忧。
是啊,我上哪里去寻找水英呢?
不久,黄莉拦住一辆出租车独自坐车走了。
看着黄莉的离去,我怅然若失。好不容易在车上结识了她这样一个热情仗义而风趣的人,哪知她却这么快就离开了。
临走前,她叮嘱我说,深圳这地方比较乱,平时要多留点心,不要轻信陌生人。最好先找份工作,然后再慢慢去找水英。
我很想知道她在哪里上班具体做些什么工作这里的工作好不好找。但她一直没有告诉我。好几次,我都想开口问,但犹豫再三还是不好意思启齿。不过,在她与出租车司机讨价还价时,我隐约听到了一个地名——坪山。
真正舍得打出租车提前走的人其实也不多。尽管黄莉走后又先后开来了好几辆出租车,但任凭那些出租车司机费劲口舌,却再也没有人愿意上出租车。那些司机虽不甘心甚或有些恼怒,但也不敢横蛮无理,毕竟他们知道面对的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几十号人。
跟那些有去处只是嫌车费贵因而舍不得打车走的人不同,头一次出远门的我既囊中羞涩也没有去处。只得六神无主地夹杂在守望天亮的人群中。不时地摸摸口袋里仅剩下的80元钱,我的恐慌感一点点加重。
不知不觉天就亮了。但过来好久,差不多快七点时才开始有公共汽车从这里路过。我身旁的人们也三三两两分头上了不同的车。眼看着跟我同车从晃县过来人都要走光了,我稍加犹豫,就跟在最后上车的那几个人身后上了一辆开往坪山的公交车。
我并没有坐到坪山,而是临时决定在龙岗立交桥旁边的站台就下了车。促使我临时改变主意的,是我从车窗看到的那一家挨着一家的职业介绍所和那些像我一样背着行囊盲目地站在两旁街头徘徊的人群。直觉告诉我这里应该是求职比较方便的中心地带。我甚至想,水英刚出来没几天,也许还在找工作,说不定还能在哪个职业介绍所里遇见她呢!刚才在公汽上,从那几个说着侗话的老乡的交谈中我得知深圳有关内和关外之分,关内的深圳特区是要持有户口所在地公安局签发的边防证才能去的。我没有办边防证,当然深圳特区是去不了的。据说,办边防证最快也要半个多月才能拿到,按照时间推算,显然水英办到了边防证的可能性也不大。没有边防证,那她也就只能留在关外。说不定我还真有可能在哪里遇到她呢!
想到这些,我顿然来了精神,按理说在长途车上颠簸了那么长时间,况且又有将近二十个小时滴水未进,肚子早就该闹革命了,但我却一点也不感到饿。
我背起有些破旧的牛仔包(出门有些突然,来不及去买个新包,只好背着七年前刚进大学时买的这个早已用旧了的牛仔包)跟着人群穿过了马路。
过了马路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家名为“共青团职业介绍所”的巨大招牌。恰逢该职介所举行所谓的大型现场招牌会。我也跟着拥挤的人群上到了二楼,但我很快被拦住了。我这才知道进去是需要门票的。一打听,门票竟然要15元一张。
来找工作的人实在太多,身后的人们并不因为我的犹豫而减缓涌向招聘现场的速度,我不由自主地避让到了一旁。
还是先到其他职介所去看看吧,摸摸口袋里仅有的65元,我提醒自己要早点拿定主意。
我准备起身下楼去其他职介所去看看,临走时,还是忍不住用恋恋不舍的目光朝门里边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扫了几眼。就在我要收回目光时,人海中一个熟悉的背影挤占了我的眼睛:一条乌黑发亮的马尾辫在人堆里摆晃着,显得那么醒目。
是水英!我所有的情愫都瞬时提到了心尖上。我差点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