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爱情》缘木求猫

27、七夕 你告诉我这

　　短短的雨季终于过去，和季风一起离开的，还有积雨云。没有了云层的遮挡，火辣辣的太阳直接烘烤大地，雨季好不容易积累的一点水分又全都还了回去。只需在室外站十分钟，就能体会身体里的水分从毛孔中被哗啦啦蒸发的快感。空气中撕心裂肺的蝉声混合着灼热的风，带来了火热的气息。
　　夏天是谈恋爱的好季节。一转眼，七夕就来了。商家们也不失时机地推出各种各样的庆祝活动，烟火大会、放河灯、园游会、捉萤火虫、热气球观景……花样繁多，总有一款适合你，就连单身狗们都不想窝在家里当咸鱼，倾巢而出，大街上游人如织。

　　七夕的一大早，贺近就把女儿牙牙送到黎文臣家。七夕是他和妻子的结婚纪念日，前几年照顾女儿，两人都无心过节。这次是结婚五周年纪念日，说什么也要庆祝一下，为了心无旁骛地重温爱情的悸动，他还特地把女儿送到黎文臣家，请干爹帮忙照看一天。
　　男主人早已经站在院门口迎接了。
　　贺近从后座抱起牙牙，另一只手还拽出一个大袋子。黎文臣细心地帮他扶着车门，顺手接过袋子，袋子出乎意料地沉，黎文臣差点被拽个踉跄。
　　“这些都是什么？”
　　“嘿，别提了。”提到这个话题贺近显然很有苦水要倒，他换了一只胳膊抱牙牙以便和黎文臣讲话：“孩子他妈，早上，六点爬起来替她收拾的，六点！衣服、水壶、遮阳伞、午餐、晚饭、枕头、毛毯，说是离了这些闺女不习惯……对了，还有她那只熊，把她那只熊拽出来。”
　　“熊熊！”一听到小伙伴的名字，牙牙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她开始不老实地乱扭，踢着腿，用手挖贺近的鼻孔，“要熊熊！”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唉，别挖了，快把熊给她。”
　　黎文臣赶快在袋子里翻出那只毛绒玩具熊，递到女孩怀里，解救了贺近的鼻子。
　　“她最近吃饭睡觉上厕所都要抱着这只熊。”看女儿那么痴迷玩具熊，贺近宠溺地捏捏女儿的鼻子，有点酸酸的说：“上周还说最喜欢爸爸呢，小混蛋，见异思迁的速度倒挺快。”

　　柯柯在门内听到了动静，跑过来开门。门一打开，和贺近正好撞了个对脸。
　　“啊！”对于突然出现的人，贺近毫无防备，他大吼了一声，猛地一退。
　　“啊！”柯柯也被吓了一大跳，一下子缩回门内，扒着门只露出两只眼睛看他。
　　两人简直像土拨鼠一样，就在门口对吼上了。
　　贺近完全没想到黎文臣家里还能有人，他颤巍巍地指着柯柯，转头问好友：“这谁！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在你家？”
　　对于贺近的大惊小怪，黎文臣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把袋子递给机器人，平淡地吩咐：“把东西放到桌上去。”
　　贺近抱着女儿警惕地跟在黎文臣后面进了门，目光紧紧地黏在机器人身上，一刻也不肯移开。下一刻，神圣之光降临，他仿佛突然获得了天启，迅即贴到好友身边，满脸八卦地小声问：“你和人同居了？”
　　“同居！同居！”牙牙很兴奋地用玩具熊打她爹的脸，边鹦鹉学舌。
　　“宝贝儿，这个别学。”贺近捂住牙牙的嘴，喜笑颜开地用胳膊肘撞了撞黎文臣：“老黎啊，铁树开花了哈，还不把弟妹给我介绍介绍。”
　　黎文臣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哪有你想的那么龌龊，这是家政机器人。”
　　贺近呆了一秒。
　　“机器人？！这是机器人？”他不敢置信，重新认真打量起柯柯，“你怎么突然用起了机器人？你买的？”
　　“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说。”
　　正巧这时候柯柯回来了，黎文臣侧身让开，将贺近介绍给它，“这是贺近，是我的发小，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这是他的女儿牙牙。”
　　“你好，我叫柯柯。”机器人笑眯眯地回答，“很高兴认识你。”

　　“它叫柯柯！？你给它起名叫柯柯？”贺近跟在黎文臣身后，锲而不舍地追问，“老黎，我真的看不懂你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是我起的，我遇见它的时候就叫这个，而且它只认这个名字。”黎文臣走到离客厅远一点的地方才开口，他倚在门上双手环胸，不以为意：“也许只是个巧合罢了。”
　　贺近的眉头能夹死苍蝇，表情严肃：“这是有多巧合，你遇见一个机器人，然后你把它买回家，它还正好叫柯柯……你告诉我这里面没有问题我绝对不信。”
　　黎文臣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柯柯。机器人正将玩具从袋子里一件件拿出来，饶有兴致地摆弄。他目光慢慢柔软下来，轻声道：“它可能有问题，可能没有问题，其实这个事情对我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这不重要，还有什么重要？”贺近激烈地反对，“这个柯柯真是阴魂不散的，谁给它起的名字，你要好好查一查。”
　　黎文臣懒洋洋地笑了，直起身离开，顺便拍了拍贺近的肩膀：“老贺，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激动，我都看开了。就算它真的是来复仇的，那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这是我欠它的。”
　　“呸呸呸，乌鸦嘴，什么的欠不欠的，这不吉利的话……你听我的，明天就把这玩意退了。”
　　“放心吧，它没有恶意，我感觉得到。”
　　“你怎么知道它不会背叛你？你能搞得清它们的逻辑吗？前头那个柯柯，不也是说反就反……反正这种人造的东西我是不相信的。”
　　“老贺，我懂你的顾虑。”黎文臣回头，坦然地注视着老友的双眼，“但我暂时不能把柯柯送走，它现在只能呆在我划定的安全区，踏出一步都会被电子警察处决。它并没有做出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我不能因为它没有做过的事情，就判它死刑。”
　　“愚蠢！短视！”贺近忍不住爆出了以前训新兵时候的口头禅，“要是真出问题就来不及了……哎哎哎闺女别拽了。”他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头发从女儿手里解救出来，“你现在在查Alpha Type 01的事，难道也是和它有关？”
　　黎文臣正要回答，柯柯看到了这边贺近的窘境，它犹豫了一下，放下玩具走了过来，贴心地建议道：“贺先生，我来帮你抱吧，你们可以去客厅聊天，那里有泡好的果茶。”
　　贺近护着女儿警惕地退后两步，不信任地看着它，“呵呵，谢了，不劳你动手，我自己抱就行。”
　　柯柯的手僵硬在那里，尴尬极了。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黎文臣从贺近手里接过小女孩，“今天带她去星际游乐场，那里今天有七夕活动特别场，我已经预定好了。”
　　“你真是太宠她了。”贺近揉了揉手臂，嘟哝着，然后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转身，一把拎起柯柯，跟拎小鸡一样。
　　他握着拳头，在机器人眼前晃了晃，凶狠地威胁道：“听着小子，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有什么目的接近他。但我话先放这，你老老实实的，我们万事好商量，你敢对我兄弟不利，我把你中枢神经拽出来当晾衣绳用，懂？”
　　柯柯一脸呆滞地看着他。
　　这突然的变故让黎文臣惊呆了，他推开贺近，难得爆粗：“你他妈做什么？”
　　贺近活动着手腕，“替你给它打打预防针。”
　　“我谢谢你了。”黎文臣冷淡地说，“我已经够烦的了，你就别来添乱了，快滚。”
　　贺近不以为忤，笑眯眯地捏了捏女儿的手，撅起嘴：“牙牙再见，香一个，晚上爸爸来接你。”
　　“爸爸再见。”女孩挥舞着手上的小熊，一把砸在了爸爸脸上。

　　贺近驱车离去，黎文臣微叹一口气，转过身来：“对不起，我替他向你道歉，贺近就是这个脾气。”
　　这突然的道歉让机器人手足无措，它抓了抓后脑勺：“我不生气的，我怎么会生气，他是为你好，我知道的。”
　　“虽然和外表不符，但他实际上是一个很谨慎很细心的人，就是有时候管的有点多。”
　　柯柯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你们的感情真好。”
　　“但我相信你。”黎文臣认真地看着它，“所以你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好吗。”
　　我相信你。
　　这是机器人第一次被人赋予这么沉甸甸的情感，也许对方只是无心之语，可依然触动了在哪里隐藏已久bug,它的呼吸急促，思维停滞，每一处程序都在急速运行却依然无法可解。
　　柯柯以为自己一定露出了很傻的笑容，可实际上它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居然相信我啊……”

　　窗外，又一棵蒲公英完成了使命，白色冠毛结成的绒球被风吹散，在八月清晨的阳光中，它们将带着种子飘到新的地方，孕育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