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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书房 内里却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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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最近和宋冬义发生了一点小冲突。”黎镇梓慢慢地放下毛笔,直起腰欣赏自己写的毛笔字。
“是,之前有些误会。”黎文臣思考了一下措辞,谨慎地说,“不过我们已经私下解决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这次黎镇梓“庭前训话”的地点选在了他的书房——这里曾经是黎文臣的噩梦之所。
记不清小时候有多少次,因为各种大事小事达不到黎镇梓的要求而跪在这里,双手高举戒尺,把自己的最近可能犯过的错误一条条大声地说出来,黎镇梓就坐在那个大办公桌后面,听到不满意的地方,上去拿起戒尺对着他的掌心就是一下;若是一直说不到黎镇梓想要听到的那条错误,那这场体罚就会无休止地进行下去……
此时此刻是绝对禁止眼泪这种东西存在的,因为眼泪被认为是软弱的象征。
曾经有一次因为一直说不到点子上,黎镇梓懒得再和他耗,自顾自地去吃饭睡觉了。黎文臣只能一直跪在这里,没有他父亲的允许,谁也不敢帮他。少年眼睁睁地看着书房里的阳光渐渐变弱,太阳西斜,月亮升起,喉咙和掌心像是有火在烧,膝盖早已经麻木了,但那个年纪独有的自尊与傲气让他不愿意示弱,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直板板地挺着、坚持着……直到最后因为高烧和脱水而昏倒在地板上,这第二天还是偷偷溜进书房给哥哥拿水和食物的弟弟黎悯战发现的。
不知道何时会落下的戒尺,无休止的禁闭,父亲冷漠的目光……黎镇梓刻意要他体会的这份屈辱与不甘,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身上。小小的黎文臣最后因为承受不住心理压力而在医院呆了一个多月。出院后更是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从一个开朗顽劣的少年一夕之间长大,变得沉默隐忍。明明还是一个年轻人外壳,内里却住着一个悲观厌世、小心谨慎、循规守矩的成年人。
而当时正出国访问的黎镇梓听到大儿子因为自己的体罚而生病住院一个月的消息,不但毫无愧色,反而面沉如水、波澜不惊地吐出了一个残忍的词。
“废物。”
书房还是那个书房,书桌后站的巍峨的男子已经变成了一个满头花白的老人,不要说用戒尺打人,就连走两步都要大喘气;而当初跪在书桌前的少年则长高长大,再也没有什么人能把他按在桌前罚跪了。
可是他们心理上站、跪的姿态却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呵。”听了黎文臣的辩解,黎镇梓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他手下写着“宁静致远”,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宁静”,“我让你去配合他,没让你去吵架,年纪不大,没什么本事,脾气倒不小。”
“是,我会注意的,以后不会了。”黎文臣声音低低地说。
听到他的保证,黎镇梓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又展开一张新的宣纸,用毛笔舔了舔砚墨,在宣纸上笔走龙蛇地写了起来,“悯战也好久没回来了,说在外面搞什么演唱会,要当歌手,呵,一个个的心都玩野了,也不把我这个老头子放在心上。”
“悯战大了,有自己的乐趣,一时的新鲜而已,家肯定还是第一位的。”眼见这火要烧到黎悯战身上了,黎文臣不得不出头替弟弟辩解两句。
“就怕不是一时的新鲜,这人啊,什么事情尝到甜头,哪里能轻易放开。”
“我会和悯战提的。”
“这当家长的啊,最怕的就是孩子心野了,心野了,就算人坐这里了,那也是心不在焉,你说是不是?”黎镇梓抬起鹰隼一样的眼睛盯着黎文臣。
他最擅长这种事,明明在说一件事,却又像是意有所指。
黎文臣呼吸一滞,心头乱跳,竖起耳朵想要听听更多信息,黎镇梓却又低下头,若无其事地把话题岔开了。
最后临走的时候,黎镇梓叫住了他。
“我写的这大字,你带回去,挂墙上,时时看看,也时时反省,别叫我失望。”黎镇梓吹干宣纸,裱好卷起来,递给黎文臣,然后在对方要接的那一刻又停住,意味深长道,“叫我失望,后果是很严重的。”
直到把车开到家门口,黎文臣才靠着方向盘深深地吐一口气。
他厌恶的看了看放在副驾驶上的卷轴,终于忍无可忍地从置物箱抽出裁纸刀绞断了捆绳,展开宣纸瞥了一眼。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黎文臣咬咬牙,猛地揉了宣纸,狠狠砸在挡风玻璃上。那纸球被反弹回来,又咕噜咕噜滚回了座位上。
宣纸上只有四个字:玩物丧志。
墨迹透过宣纸洇出来,顺着纸张的纹路弯弯曲曲,像是在嘲笑他的纠结和杂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