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爱情》缘木求猫

14、海报 这是它们想

　　公交车站，柯柯拎着豆浆油条，仰头看着巨幅海报出神，身后一辆又一辆有轨电车停下、开门、然后又开走。
　　海报上，七个有着或妖艳或清纯或邻家或帅气人类外表的机器人模特，摆着各种各样的姿势，眼神带笑，含情脉脉地看着下面经过的路人。他们每一个都有着不亚于维密超模的美貌和身材，十分吸引人眼球，几乎每一个路人经过海报都要情不自禁地瞥上一眼。
　　模特们一人手上拿一个场记板，上面写着不同的广告词：“我在厨房等你”、“我在游戏室等你”、“我在健身房等你”……中间那个最露`骨——“我在床`上等你。”
　　天空中一个巨大的移动热气球拽着一个同样的广告横幅，慢慢从高楼大厦上面飘过。
　　“说的这么好听，其实是性`玩具吧？”“是啊，听说就是用来给人爽的。”“这种机器人好些年没出了吧，会有人买吗，胆子挺大，也不怕被弄死在床`上？”“长这么溜，让我爽一次死在床上也愿意啊。”“那你买去吧，预售期那么长，后悔还可以退。”“行，要是兄弟买了，也带你一起爽爽。”
　　一旁的两个年轻人指着海报嘀嘀咕咕，最后一齐爆发出猥琐的笑声，和这个充满汽车尾气和煎饼果子香味的污浊早晨十分相配。

　　“性`玩具是什么意思？”
　　从买完早餐回来，柯柯就一直默不作声，黎文臣难得享受了一个安静的、没有聒噪背景音的清晨。没想到它是为了憋个大招。
　　“机器人是性`玩具吗？”
　　男人一口豆浆喂了桌面。

　　似乎每一个人类成长到某个阶段之后，都会去追问“我是谁？”“我是什么？”这样的问题，乐此不疲，而由此也催生出哲学和宗教的诞生。
　　然而人工智能这样问，就不太妙了。
　　黎文臣抽了一张纸，擦擦嘴，勉强镇定地问：“你从哪里听说了这个词？为什么这样想？”
　　柯柯疑惑地看着如临大敌的黎文臣，“我是听见别人说的，他们是看着公交站那张机器人海报说的。”
　　黎文臣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不是什么关乎人类生存的人工智能自我确认危机，只是孩子问父母我是从哪里来的那种生理性好奇。
　　但这个问题总是很尴尬的，这时候就要考验父母的水平了。
　　“你锅上不是炖着什么吧？我都闻到糊味了。”男人顾左右而言他。
　　“有糊味！？我炖了罗宋汤，但是设定时间还没有到啊？”
　　不过人类的嗅觉总是比较灵敏的，主人说有糊味那必然是煮过了。柯柯对此毫不怀疑，立刻放下了这个问题赶去厨房关火。
　　黎文臣当机立断，趁此机会披上外套落荒而逃，“我上班了。”
　　“哎？午饭不带了吗！”

　　出了小区门，合欢属落叶乔木已经开出了细密的粉色花朵，一整条街道都这股粉色祥云笼罩着，而树下的电子广告牌都被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新仿真机器人的海报贴满了。
　　黎文臣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些广告，只见海报上为首的大波美女弯着腰，一手撑着屏幕，一手拿着棒棒糖，用一种极其魅惑的表情舔着棒棒糖。粉色舌头若隐若现，乳`沟诱人遐想……性暗示意味一目了然。
　　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而柯柯的问题让他的目光第一次停留在这些广告上，这才发现这种打着擦边球的广告是多么的铺天盖地。
　　事实上，在机器人功能需求市场调研上，有性`服务这一功能远超过排名第二的社交功能。于是每一款人形机器人的广告，都恨不能赤｀裸裸地加上“我们的机器人胸很大”、“我们的机器人床`上技术很好”、“我们的机器人会让您满意”这样直白的宣传。
　　也许正是因为柯柯敏感地察觉到了人们对机器人的戏谑和恶意，才提出了这么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设身处地的想想，黎文臣倒有点同情它们了。
　　但是机器人的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取悦人类吗？这么多年来，人类一直是这样宣传和说服自己的——人类对人工智能拥有绝对的处置权和使用权，这是它们想要合理存在所要付出的代价。
　　这并没有什么不对。
　　工商局该好好整治一下这些低俗广告了，黎文臣摇摇头，猛踩一脚油门，驶离了这个街道。

　　一张摇摇欲坠的海报终于支撑不住，被风吹到了地上，再姣好的容颜和火辣的身材都抵挡不了来来往往的人群踩在它的身上，直到它只剩下一张笑得魅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