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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0章 寻慰藉徒增懊丧(上) 他觉得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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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剑明与胡东荷分手后,径直去文工团宿舍找贾玲杏。两天前,当贾玲杏得知他复员,马上上他家留下一个字条,告诉她在市文工团宿舍的房号,说她白天没事尽可上她那去找她。肖剑明参军后,一度中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原因是贾玲杏去过一封信,暗示雷达部队的郑排长在追求她,信中措词暖昧,加上参军前那次她的母亲与他说话时留给他的恶劣印象,他很反感。今天,被胡东荷搅得心绪不宁的他,却立即想到贾玲杏,他们在学校文宣队共事时,曾经是那么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他愿向她觅取一点儿心灵的慰藉。
夜间门庭若市的艺术剧院,白天进去却格外冷寂,他经过高大剧院侧旁的狭窄的甬道,通向纵深处的演职员宿舍。在洁净走廊的一排居室中,他停下敲响了其中的一间,门里没有声音,稍停门打开了,里边一男一女,女的是贾玲杏,男的肖剑明不认识,却长得高大、英俊。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后愣住了,贾玲杏笑吟吟地给他俩作介绍:“李俊,男一号舞蹈演员,大春的扮演者;肖剑明,特种兵退伍军人,过去是学校文娱宣传队的大春扮演者,嘻嘻,两个大春如今走到一起来了,叫我这个演喜儿的如何辨认?”
她的机智的玩笑使两个男人不再尴尬,室内的空气变得轻松,李俊伸出手主动和肖剑明握手,他的身材比肖剑明还高些:“久仰,我常听玲杏夸赞你的才华,她把你赞美得不得了。”
“唉!”剑明内心独白:“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他现在无心思说那些废话,勉强和李俊握握。
“好好,你们谈吧,老朋友见面,难得,我就不坐了。”李俊大度地笑笑,边说边溜向门边,把门拉开又轻轻合上。
屋里剩下两个人,床铺有点零乱,贾玲杏摊开两手叠着被子说:“昨晚演戏,完戏后又去外面吃夜宵,真要命,说是一同去吃早餐,来不及整理。”她像解释,又像自言自语。
肖剑明说:“你们演员的生活自由散漫惯了,这么晏了还吃什么早餐?正好我还没吃午饭,不如我请你上公园饺子馆,把你的早餐、午餐合在一起吃了。”
虔城公园东北角的饺子馆,是一处四周装着玻璃窗的长方形的大房子,里边除了几个折叠式小屏风,还没有隔成小间,走进去格外宽敞、亮堂,是那时市里最出名的餐馆之一。他们选了屏风后面一张餐桌坐下,在等饺子上桌的时候,贾玲杏说:“时光过得真快,你不定还记得从前我们,笛子王、小莉子在这里吃饺子的情形吗?总是笛子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那些日子无拘无束,多么快活!”
那是学校文宣队刚刚成立,频繁排练或演出后的个个夜晚,文宣队没有什么经费,但每晚演出或彩排后,每人可补贴几角钱夜餐费,大家一致赞同来饺子馆撮一顿。此时是文宣队的姑娘小伙子最开心的一刻,因为在正儿八经的演出、排练后大家意犹未尽,常常兴奋得亳无睡意,都想再选个地方,聚到一起放松放松。吃饺子吊动他们的胃口,虽然几角钱买不了几个饺子,只能吃个半饱,但开怀畅谈的滋味,至今留在他俩口角。想到这肖剑明说:“我最记得开始吃饺子,我既不吃葱蒜辣椒,又不蘸油盐酱醋,生怕不卫生,笛子王坐在我身边,开导我说,什么都要有滋有味,就像生活,酸甜苦辣要吃个滋味出来,像你这种吃法,前怕狼后怕虎的,岂不是索然无味?后来我硬着头皮学他的吃法,果然吃出个不同从前的滋味来了。”
在肖剑明回首往事时,贾玲杏一双杏眼也有滋有味地望着他,那不是以往少女清纯的目光,而是闪烁着成熟女性的媚态。这是女演员惯用的伎俩吧,也许是演戏成为一种职业的通病,连日常生活都变得虚假、做作起来。她说:“可惜笛子王死了,多有趣的一个小矮胖子。”她谈他就像谈论一个小丑,那时他们四个人站在一起形成鲜明对照,小莉子和笛子王是矮体形,她和肖剑明是标准的高身材。
“你和小莉子还有联系吗?”他随口问。
“她呀,嫁人了,你猜猜看,她嫁给谁啦?”不等他回话,她又说:“她嫁给郑排长了,不,人家如今已是连长夫人啦。”
“她——嫁给郑,没有搞错吧!”肖剑明囫囵咽下一个大饺子,揶揄她说:“郑排长不是想追你的嘛?”
贾玲杏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半晌才说:“你也太介意了,追不追得上,谁跟谁呀。再说,他在外地,我俩相距这么远,他怎么追呢?小莉子就不同了,她正巧下放在他们雷达部队山下的一个小村庄里,不是天赐良缘吗?怪不得你不肯给我写信,我就在信中捎带多了一句嘴,值得你今天吃饺子加这多醋吗?”
她半谑半真的话使肖剑明甩开了拘谨,他隔着桌子捉住她白胖的手,解释说:“照你刚才的说法,比起郑排长,我当时更是和你相距遥远啊,光是写几封信说几个好听的词能打动你冷冰的心吗?现在我坐在这儿面对一个实实在在的你,你的音容笑貌,不是正好可以开诚布公、畅所欲言吗。”
“那好,”贾玲杏一任他扼着自己的手腕,两颗泛着激情的白眼球抛向他,“那你说说明白,你是爱我呢还是爱她?”
“她?你是说的哪个她?”他佯作不知道,“我不明白。”
“哎哟哟,你还有许多的她吗,那更了不得。”她乍乍呼呼地说:“我说你的那位生死与共的老战友,那小巧玲珑的美人呗,除了她,还有谁也麻烦你一一坦白,怎么样?”
他觉得一年不见,她的变化真大,她本来率真、温嫒的性格,变得泼辣、甚至有点厚颜无耻了,“假作真时真也假”,演戏能把一个人演成这样?他想起今天才见面,就碰见李俊和她,孤男寡女关在一间屋子里,他们搞的什么名堂?他开始不信任她了,但他依旧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他想既然是演戏就陪你演到底,我干嘛,专苦了自己,我今天的心情坏透了,连胡东荷也坑我,且不问她有意还是无意,把心窝窝掏给她的人都不可置信,世间还有什么真心可言呢?
“拿酒来!”他去柜台前,叫服务员拿来一瓶白酒,自酌自饮,未喝两口便呛得大声咳嗽。
“何苦呢,你又不会喝。”她夺过他的酒杯,走到折叠屏风外面,带回一瓶碧绿的小香槟酒,在每个人面前斟满一小杯,“来,我陪你喝,甜酒不醉人。”
她和他碰杯,喝了一杯又一杯,两人都喝得脸孔红扑扑的,尤其是她的又薄又白的腮帮艳如绽开的桃花花瓣,他从心底里承认她是一个诱人的美人。看她也像是喜爱自己的女人,不然她不会酸里酸气地提到胡东荷,他不由伸手去她热辣辣的粉红脸庞上摸摸,一面暗觑折叠屏风的空档处说:“你脸烧得烫手。”她把娇嫩的腮托在他手掌上,被他触摸的肌肤一阵发紧、发麻,她的眼睛略微向上仰视他,如两个盛满爱意的酒杯。他一仰颈脖,又把一杯刚斟上的小香槟酒一饮而尽,尔后他啧啧唇赞叹:“这酒真好喝,蜜一样又不腻人,你怎知道让我喝上它,喝得真过瘾。”
“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过去从不沾酒,今天却忽然要了一瓶四特,我以为你在部队上学会喝酒了,毕竟人家是男子汉嘛,谁知一上口你就原形毕露。你不会喝,就喝点甜的,像这种小香槟酒,简直就是冲的蜜糖水,我每次演完戏卸下装,也好喝上两口。”她妩媚一笑,“今晚请你来剧院看我演出,然后再陪我去喝上两盅,好吗?至于这瓶四特别可惜了,我先带回去犒劳我的父亲,他是个酒囊饭袋,不可一日或缺。”
“好哇,明儿去你家做客,酒嘛,就做为见面礼,他老人家提携提携。”他藉着她的油腔滑调。
第二天中午,他在贾玲杏家吃过饭送她回文工团她宿舍中休息,走进宿舍关上门,她直挺挺躺到床上说:“昨晚没睡好觉,真困死我了。”
他温存地说:“你好好睡一觉,我改天来看你。”
她躺着睁开眼睛说:“别走,你别老是像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躲着人,让人受不了。你要是没事,就在我身边坐坐,多陪陪我,我这个人很害怕寂寞,有你在我身边我睡得更安稳。”
他瞥她一眼说:“是吗?要我有你在我身边坐着,我是肯定睡不着觉的。”
她笑他说:“那是你不困,或是你们男人心怀鬼胎,我呢,有你这位大哥哥在我身边,守护着我,我这小妹妹会睡得更香,更甜甜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