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燕风淼

2、第一章 恍若隔世的守望

　　第一章恍若隔世的守望

　　正是光阴历82520年的深冬时节，青学的夜晚是充满欢笑和热情的。

　　虽然夜色已深，街道上仍可耳闻喃喃的细语和零碎的脚步声，在深沉的夜幕下，我知道在这个世界表面的安详下一定有着什么丑恶的事物正在猖狂着。

　　窗外，教堂那昼夜不息的灯火仍在夜空中散发着孤寂的光芒……青学的人已经没有多少赤诚的教士了，于冰帝的战争已经整整持续了79年，在这么漫长的时光里，战火不可抵挡地烧光了人们最后的期望，在夹缝中艰难的生活着，对于神明的崇拜在生存面前显得那么单薄无力，而我，终于也觉得有些疲惫了，或许，人们心中那个不朽的帝王，在什么时候已经慢慢离去了。

　　青学有一座塔，名叫风之塔，之所以得名是由于塔周永不停息的强劲而狂乱的旋风，还有那裸露在塔外，完全没有扶拦的阶梯。

　　有许多次，我都曾决定把这座塔拆除，毕竟在青学只有价值才能获得生存的权利，人是如此，东西亦然，只要没有用就要消失，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但是，我终究一次一次放弃了这个想法，我不知道先哲为什么要建造这么一座塔，但是无以名状的，我却非常喜欢这座塔，就好象命运的某种牵引，我总是在会在街道热闹喧嚣时一个到这塔下闲晃，这里似乎是青学唯一安静的场所了。或许为了这个理由而保留它有些任性，但是这座塔似乎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他可以引发人们的思绪，还有……思念。

　　我是从什么时候学会思念的呢？79年前的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还是作为青学储君的我经过城外的森林，就在那里遇见了他。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我承认仅仅是相逢如水的我们，我却不可自拔的把那个纤细的少年记在了心里。

　　过了79年了，我的父亲于3年前驾崩，我理所当然的得到了王位，也从此背负了巨大的负担。

　　但是就算时光飞逝，朝代易主，有些东西依旧不会改变，比如青学与冰帝的战争，比如我对那个神秘少年的思念。

　　绵延而上的阶梯从下往上望去就好象无穷无尽，只是仰头看看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说实话，不少人都认为设计这座塔的人不是平凡的人，在大陆上也的确流传神的故事，但是——传说终归是传说而已。我从来没有去思考过关于神的问题，纵然弟弟越前对这个很好奇，作为他唯一的亲人，我却不能满足他这点好奇心。我其实是个一无是处的人，人活在这个世上是多么的无奈，而身上背负着一个国家的兴亡，我更是觉得从骨子里疲惫到心口，但是，青学的人们不需要脆弱的王，就象没有价值的东西会被灭亡，如果我将我的软弱表现出来，那么也正是我灭亡的时刻。

　　我不知道这座塔是否有主人，虽然关于这座塔市井有着多种猜测，传言里面这个世界最希奇的珍宝，但由于塔的结构如此特殊，进入这座塔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在加上曾经也有过被贪欲支配而妄图爬上这座塔的人最后摔成肉泥的记录，这座塔从来没有被人造访过，渐渐的，也就被遗忘了。

　　月亮已经升上最高，我所期待的时刻已经快要来临，我每次来这里只为确定一件事情，一件牵挂了几十年的事。

　　静寂的夜里，月上高干的时分，从塔顶传来了如往昔一样的清柔的吟唱声……

　　遵着奇异的花香
　　我在芳草如茵的河岸上寻找你
　　你是天堂的影子
　　是神明的旨意

　　死亡张开了堇色的羽翼拥抱你
　　幽暗的冥冥之中芳草如茵上有你
　　来吧
　　跟随恶魔的脉搏起舞
　　欢快的舞吧
　　让你的鲜血凭吊我华丽的重生

　　似乎是一种诱惑，又似乎是一把利剑，那么单薄的声音在狂风中却那么清晰的传入我的耳中，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是神明的暗示，我虽然依恋，那么美好的嗓音，蛊惑的萦绕在我耳旁，即使寒气一丝一毫渗入我的身体，我依旧不愿离开。只是，那声音每晚却是极富规律的出现，月亮下沉，就决不会再响起。

　　我依旧想不通，我的脑海里浮现了那个少年的影子，他一定还是那样的美丽，时光并不能在我们身上改变多少，心境却变了很多，多年的寻觅，却总是没有结果，即使是我，也开始感到了绝望。果真如他所说，我们会再见？但是那个期限是多少？我已经整整等了79年，虽然对于我的生命这不过是弹指之间，但是疯长的思念已经让我不堪重负起来，命运还真是捉弄人的东西，既然不会重逢又何必相遇？既然没有重逢是否还可以期待？我实在拥有太多太多的疑问。

　　我已经到了该封后的年纪，是啊，我是青学的王，我有这个责任，无论我多么的爱他，他始终不能为我所有，他就象风，你永远不可能抓住风的脚步，纵然孜孜不倦的追着风的足迹奔跑，你夜永远摸不透风挟裹怎样的情绪，能掌控风的恐怕只有传说中的神明了吧？不，可能，连神明都无法锁住风自由的气息……

　　我已经累了，遥遥无期的守望，到底有没有终结的一天？

　　光阴历82540年，我和他相遇后的99年，也是我青学的王手冢国光封后的日子。

　　仪式在那个被人们冷落了许多年的教堂举行，我不知道新娘是怎样的人，我亦不想知道，因为在我心中任何人都不会比得上他那样动我心扉。

　　在我将要握主新娘手的前一刻，突然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我下意识的拉开了和新娘的距离，回过头去，那一刹那恍若梦里——

　　他站在日光里，宛如下凡的天使，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深沉的眸子掩盖在弯起的眼中，一袭白衣，犹如那日。

　　“呐——青学的各位！这时候不是放下兵器举国欢庆的时刻哦！病帝的军队已经来了呢！”还是那么柔和却深沉的嗓音，他站在风里，纤细如他，却没有丝毫的动摇，仿佛于风一体，仿佛来自彼方。

　　我情不自禁的上前，全然忘记了仪式没有完成，我走向他，他依旧微笑。

　　握住了他的手，我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心安，仿佛得到了世界。他的手很小，很冷，很软，我握得那么紧，他笑得那么灿烂，那么虚缪的幸福却是我花了整整99年等到的，我虔诚的俯身，吻上他的额，那一刻我知足，就算死去，我也了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