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露中]伊万日记》潮藓

6、日记五 伊万，你是

　　伊万，你是个狡猾的家伙。——王耀

　　3月20日雨

　　好想见耀君。

　　今天我突然想，如果朋友能像农作物一样长出来就好了，那么，我就能拥有很多很多耀君。

　　我要把耀君藏在谷仓里，只有我知道他的所在，只有我陪他玩。

　　没人打扰我们，就只有我们俩。

　　＊

　　今天一直在下雨，雨从昨晚下到今天。

　　伊万望向窗外，玻璃上划过一道道细小如刮痕的水渍，操场笼罩在蒙蒙的烟雨中，水雾里的景物融化了，被流动的乌云压住，让人感到压抑，又让人感到朦胧的美，或许这正是一个季节的特点，不知怎的，伊万也略微地惆怅起来。

　　伊万望向窗边的王耀，今天的王耀一如既往地扎着头发，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写着。

　　——一如既往？

　　确实，王耀保持着他的日常。

　　但伊万的日常却渐渐地崩离了起来：

　　自伊万和王耀达成协议以来，已经过了一星期，这一星期里，伊万和王耀两座孤岛之间好不容易建起来的桥慢慢地断开、崩塌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拆散他们俩。

　　首先是两个人的地理位置被拉开。只是换了个班主任，全班人就都换了个位置，除了王耀依旧坐在他靠窗的小角落，伊万却被调到了教室的另一个角落，他们之间隔了六排人，伊万连王耀的脸都看不清楚。

　　对于这个安排，王耀什么都没说，只有伊万一个人向班主任恳求了许多次才调回了王耀桌旁。

　　紧接着，伊万又发现王耀很明显地在疏远自己。最近伊万每次邀请他一起玩他都会找借口回绝，午休一起吃饭时他都心不在焉的，更甚有时候他还会赶伊万去找托里斯。

　　伊万越来越看不懂王耀了。明明最开始想恢复从前的人是王耀，现在疏远伊万的人也是王耀，他到底怎么了？

　　伊万清晰地知道，王耀是想和他继续做朋友的，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明白王耀是在畏惧什么，为什么他不再敢接触自己。

　　——话虽说如此，其实自己也有错啦。

　　伊万还记得索菲亚的忠告，以及班主任不耐烦的训斥：＂你跟那小子扯什么关系？！＂班主任那嘲弄的、异样的眼神刺痛了伊万，他不由自主地，也就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起王耀了。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但这还不是伊万所面临的最麻烦的问题。

　　＂耀君到底喜不喜欢我？＂——这个麻烦的问题萦绕在伊万心上。他隐隐感到还有一些更麻烦的、晦暗的情愫被遏制在这个问题下面。由于这个问题伊万自己也常常害怕接触王耀，害怕一不小心就暴露出自己见不得人的内心了。

　　因为，已经说好了做朋友的，这种问题、这种感情，怎么能暴露出来呢？从根本上来讲，这种感情也是错误开出的花朵，只能压得死死的，让它烂在肚子里。

　　——况且，这样美好幻影一般的感情，对一切都还懵懵懂懂的伊万甚至不敢把它定义为＂喜欢＂。

　　若这就是喜欢，那喜欢一个人也太沉重了一些。

　　＊

　　雨一直下到中午，不能爬到屋顶上睡午觉了。

　　今天的王耀依然心不在焉，甚至有些焦虑，午休开始了好久他都忘记拿出饭盒，伊万提醒他以后他却焦躁地丢给伊万一句＂你先自己吃吧＂，然后自己就离开教室消失在走廊里了。

　　可疑。相当可疑。

　　教室里飞扬着孩子们的喧哗声，走廊也有追逐打闹的学生，伊万慢腾腾地从书包底层掏出自己的饭盒，时不时地瞥一眼走廊里的排窗，外面正是在风雨中摇曳的白桦树，还有一两只归巢的、湿漉漉的麻雀。

　　伊万静静地啃完了一块蒸红薯，脑子里却满是王耀焦虑的神情。

　　那样的耀君，从来没见过……到底发生了什么？

　　担忧的心情像只小老鼠，在伊万心上轻轻地啃舐，痒痒的，怪难受。不知不觉地，伊万收好了饭盒，自己慢慢地走到走廊上。

　　伊万四处张望，果然，哪都没有王耀的身影。

　　但说实话，伊万又觉得，现在的自己没有什么资格去了解那孩子。

　　因为，＂现在的我们是朋友……吗？＂，现在的伊万居然有了这个疑问。

　　＂切，一个个的都不陪不本大爷玩……本大爷一个人也很开心！找阿西去……＂

　　突然，一个人撞到了伊万的肩膀，伊万从那人沙哑的声音就听出来了，是基尔伯特。伊万立马想到还好，是在学校里遇见他，那么他也不敢乱来。

　　基尔伯特回头，看见伊万。伊万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靠在墙上站好。

　　基尔伯特似乎闲得慌就专找伊万麻烦，又走回来走到伊万旁边大声嚷嚷：＂喂，你傻站在这干什么？＂

　　＂没什么……＂伊万敷衍地答道。

　　伊万现在已经够烦躁了，偏偏基尔伯特就喜欢骚扰他，此刻他都烦透了。

　　＂哼，瞧你那窝囊样！＂基尔伯特不屑地说，＂你有什么不爽的倒是说出来啊！胆小鬼。＂

　　＂不，真的没什么……＂伊万忍耐着说下去。

　　＂切！＂幸好今天基尔伯特没空搭理伊万，他冲伊万做了个鬼脸就自顾自地走了：那个奇怪的小子，一脸死了人的表情！不管他了，找阿西去！

　　基尔伯特走后，整条走廊似乎都安静了点。伊万依然靠在墙上发起了呆，许多人在他面前跑过，仿佛在播放无声的电影。

　　——你有什么不爽的倒是说出来啊！胆小鬼。

　　——胆小鬼。

　　——说出来……

　　——耀君喜欢我吗？

　　＂我好像喜欢上耀君你了，耀君喜欢我吗？＂

　　＂耀君喜欢我吗？＂

　　耀君。

　　——怎么可能说出来呢？

　　或许说出来会好受一点，但伊万就是个胆小鬼。他不敢连既有的东西都失去，他冒不起可能变回一个人的风险，就算要他们俩渐行渐远。

　　因为，他不想失去那孩子，不想被那孩子讨厌。

　　但是，这样下去，反而什么都保不住吧？

　　＊

　　下午，雨渐渐地小了，但王耀始终没有回来上课。伊万找班主任问过了，说是早退。

　　＂伊万•布拉金斯基我再警告你一次，＂班主任不耐烦地揉捏了一下鼻梁，＂别和那家人打交道。你还小你会后悔的……＂他睁开眼睛瞥了伊万一眼，那糅杂了恶意的眼神像把刀刺在伊万的心口上。

　　伊万胡乱地点点头，低头走出办公室。

　　伊万关上门后，办公室传出老师的交谈声：＂野种在找他的杂种朋友呢……＂一阵笑声。

　　伊万慢慢地穿过狭窄的走廊，向教室走去。

　　——想见耀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伊万的脑子里有个奇异的念头开花结果：

　　如果，朋友能像农作物一样长出来就好了。

　　那么，我就能拥有很多很多耀君。

　　把耀君藏在谷仓里，只有我知道他的所在，只有我陪他玩。

　　只有我们俩。

　　＊

　　晚饭是一块干冷的番薯，饥肠辘辘的伊万很快就把它啃得一干二净，仿佛从中品出了山珍海味的香甜。尽管如此伊万却还是很饿，于是他把自己积攒在手中的番薯皮叠在一起、压实，放进嘴里猛嚼几下然后吞进肚里，那点皮里含着番薯剩下的甘甜。

　　这是索菲亚教他的办法，说是如果饿得受不了，就边想象着自己最喜欢的食物边吃点＂野餐＂，那么肚子就不会太难受了。

　　所谓＂野餐＂也就是没人要的食物啦。

　　伊万试着想象王耀做的熏肠，一下子就把番薯皮吞下去了，索菲亚姐姐真聪明。

　　娜塔莎慢慢地把自己的番薯皮吃掉了，剩下金黄色的番薯肉。她把那块番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伊万：＂哥哥，这个给你……＂

　　＂哎？＂伊万咽了口唾沫，＂可以吗？娜塔不会饿吗？＂

　　娜塔莎红着脸摇摇头：＂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哥哥吃。＂

　　＂谢谢你，娜塔。＂伊万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脏脸颊，微笑起来。娜塔莎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

　　伊万没再说什么，接过番薯默默啃，冰冷在他的舌苔上蔓延开。他想，以后自己当个农民好了，在整座山上都种满番薯，自己吃，娜塔吃，姐姐吃，也分给其他穷人……

　　还有耀君。

　　＂姐、姐姐怎么了？今天晚上很早就出门了呢。＂像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害羞，伊万飞快地把剩下的番薯块一口气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

　　＂……＂娜塔莎的眸色暗了暗，＂……工作。＂

　　＂啊，是工作啊，又找了兼职吗……＂

　　收拾好桌面后，伊万和娜塔莎把地上的大捆柳条搬到桌子上来，编篮子、筐子，既给自家用也卖给别人。

　　大约编了两个小时，伊万和娜塔莎的手上就全是树枝划出来的伤口了，不过好在他们的手早就长了茧，倒并不痛，只是痒痒的。

　　今天晚上邻居们似乎特别的吵，除却每晚都有的打牌喝酒声，今晚的打骂声明显大了许多，好像邻居又多了几个人似的。仔细听还能听出施暴者又是掀桌子又是砸东西的，多半是喝醉了，一直折磨自己的家人。

　　不管在这住了多久，伊万都害怕这种声音，他讨厌暴力和伤害，因为他自己就是被欺负已久的人。

　　伊万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活揉了揉僵硬的手指：＂我去屋顶休息一下，娜塔能不能看一会家？我很快回来。＂说着，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娜塔莎的目光在伊万脸上游荡，她发现除了疲惫以外，伊万的眼中还有一些别的心事。

　　＂哥哥……＂娜塔莎差点就要问出口了，但她克制住自己，好让伊万休息会儿，＂你去吧，我会看家的。＂

　　＂那，我走了。＂

　　伊万回望了一眼乱糟糟的家，便悄悄地隐入门外。门吱呀地合上，屋里就剩下娜塔莎一个人。

　　哥哥……

　　娜塔莎一不留神，手指就被树枝刺出了血。她怔怔地看着那滴血，痴迷得如同面对自己的爱人，她慢慢地，把那血抹到自己唇上，温柔地。

　　仿佛为自己点上新娘的口红。

　　哥哥。

　　＊

　　＂呼……＂

　　伊万抬头望夜空，今夜无星，阴云把天空遮盖得严严实实，连月都看不见。春天的夜晚还是略带寒气的，伊万在凉凉的夜风中打了个哆嗦，连忙用围巾捂住自己的脸。

　　往下看，就是万家灯火了。

　　伊万家所在的出租房在这座小镇算较高的建筑物了，爬到屋顶，几乎能看见小镇的全貌。下方的喧哗传到伊万耳边时，就弱化成窃窃私语了，只要一个人待在屋顶，伊万就能获得短暂的宁静。

　　伊万踩着瓦片小心翼翼地坐到屋脊上。

　　小时候伊万就经常躲到屋顶上了，坐在屋顶上时，人很容易就静下来了。难过的心情、烦躁的心情在辽阔的风景中不知不觉就全都消融了。然后，伊万会对着沉默的城镇轻轻地述说，倾诉自己的心情。

　　伊万望着远方的小山发起呆来。此时，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在过于沉重的情绪面前，语言也变得干瘪了。

　　从前伊万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了，他懂得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懂得自己收拾自己的心情。他也明白，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他也得担起责任来保护索菲亚和娜塔莎，他总是不能向人撒娇的。

　　所以，要快点振作起来。

　　伊万在心里暗暗为自己鼓气。

　　这段时间他一直处于低迷状态，要是让人担心了就不好了。

　　做个乖孩子，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交朋友……

　　尽管这么为自己加着油，可伊万还是很难过，而且是一股说不出的难过，像是一只炸在胸膛里的洋葱，酸楚透不出去。

　　大概，那是因为他喜欢上了自己的朋友——王耀。并且，王耀对此感到困扰了，他在回避自己了，或许，应该，很有可能，他们做不了朋友了，那孩子讨厌自己了。

　　更要命的是，伊万还束手无策，他的日常被自己荒谬的恋情动摇着。

　　＂唔……＂伊万捂住了自己的嘴，想象上面有柔软的触感。

　　——感觉，一想起这事，就要害羞得死掉也要害怕得死掉了。这样子下去，要怎么继续面对那孩子呢……

　　伊万渐渐地蜷起了自己的身体。

　　窗中的打骂声撩动伊万的神经，使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但，还是想见耀，仅仅只是，看他一眼，不管他是不是讨厌自己了，反正让自己放心一点。今天的耀君真的很奇怪，很怕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无人的街上，偶尔有几只猫路过，嗥叫着窜入某条小巷，争夺垃圾堆里的食物。

　　不管怎么说，果然，我还是喜欢他啊。

　　伊万静坐了一会儿，为自己刚刚蹦出的念头感到羞耻。他动弹了一下发麻的腿，忍不住叹了口气：今天又没能想出解决办法……至少，从明天开始变得积极一点吧，尽力做好自己的事。

　　如果真的不能再做朋友了，那就遂他的愿吧。

　　伊万哽了一下，眨眨眼睛慢慢站了起来。这么晚了，他该回家睡觉了，娜塔莎可能早就睡着了，不知道索菲亚有没有回来。最近索菲亚挺忙的，经常夜不归宿。

　　顺着水管，伊万爬下了屋顶，回到了自家门前的走廊，家里的灯已经灭了。邻居家的打骂声是已经没有了，只不过酒是彻夜要喝的，这样也算安静了许多，今夜应该能睡个好觉。

　　正当伊万掏出钥匙要打开家门时，他突然听见有奇怪的声音从街上传来。

　　＂叮叮当当＂的，像是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

　　伊万开门的动作顿了顿。这时声音却停了。

　　伊万略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感觉不妥，便收好钥匙朝楼下探出了头——

　　空荡荡的街上，一个提着煤油灯的孩子的身影正面朝着伊万的方向。

　　＂……＂伊万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一个名字差点脱口而出。

　　而街上的孩子也看见了伊万，他拔腿就跑。

　　伊万不假思索地冲下楼。

　　他＂咚咚咚＂的脚步声惊扰到屋里的人，不知是谁怒吼道：＂小声点！＂但他已经顾虑不了那么多了。

　　伊万冲到街道上时那孩子依然在逃跑，于是伊万大喊道：＂耀！＂王耀没有停下他的脚步。

　　＂耀君！＂

　　＂耀君！＂伊万的体能比王耀的好多了，他很快追上了王耀。

　　伊万把逃跑中的王耀一把搂住：＂你怎么了？！＂被伊万拦住的王耀猛地瘫坐在地上，煤油灯被打翻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王耀披散着长发，默不作声地把伊万往外推搡，伊万看不清他的脸。伊万渐渐地察觉出王耀的不对劲，没由来地感到害怕：＂……你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人……＂

　　伊万发现，王耀在这么冷的晚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就出来了，而且还光着脚，他赶紧解下自己的围巾套在王耀的脖子上：＂耀君，你怎么了……＂

　　突然，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打在他手上。

　　伊万打了个冷战。

　　＂放开我……＂王耀低着头抗拒起来，想逃走，但伊万反而更大力地抱住了他。

　　＂等等，耀君，你抬起头来。＂

　　伊万坚定地说道，并一手箍紧了王耀，一手去拂开王耀的头发，王耀挣脱不得，只好扭开头：＂别动我！＂

　　一向温顺的伊万今天突然不想妥协了，他强硬地把王耀的头发向后一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王耀暴露出来的那片皮肤，全是青青紫紫的瘀伤还有纵横的泪痕。从眼眶到下巴，王耀的左脸上没有一块好肉了，伊万一看便知，那是让人打出来的，不知道耀君身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伊万恐惧地想。

　　王耀拍掉伊万的手，于是他的脸又模糊了，不断有泪水划过他的脸颊。他也不挣扎了，但也不说话。

　　＂……＂伊万陷入了混乱和呆滞，他发觉自己的喉咙针刺般的痛，说不出话来，恐怕说出来的话都要带上哭腔了，他也不再敢问王耀怎么了，只是抱紧了那孩子发冷的身子，想把它捂热来，但又怕碰疼了王耀。

　　被发现了。王耀绝望地想到。

　　你怎么了？是谁打了你？为什么你一个人在街上走着？你回不了家了吗？你疼吗？

　　诸多的问题在伊万嘴边绕过又被他咽下。

　　——大概，是家暴吧……这种事并不罕见。但是，耀君的这种情况这也太……

　　伊万回忆起邻居家不绝于耳的打骂声，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猛地一刺，疼得他直冒泪花。他一直都不知道，王耀家的情况竟如此严重，王耀平时的物质条件很好，所以他以前还以为王耀是家中的宝贝呢。

　　那么，变得无家可归的王耀，一个人穿过街道，光着脚走到自家楼下，是表示对自己有所期望吗？

　　沉默地搂着王耀许久，最后，伊万颤抖着对他说：

　　＂耀君，如果可以的话，今晚你到我家住吧……＂

　　王耀的泪水止不住了，他捂住被踢伤的腹部靠在伊万的怀里，尽量不哭出声。他赤.裸着的脚接触到冰冷的地板，疼得蜷缩了起来。

　　伊万，你是个狡猾的家伙，你现在说出这种话，我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王耀在疼痛和寒冷和眼泪中想着：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地不牵扯上你了……

　　别靠近我。

　　＊

　　伊万牵着王耀蹑手蹑脚地打开了自家的门，四下无灯，一片寂静，王耀沉默地跟伊万进了屋。

　　轻轻拉开帘子，娜塔莎果然在床上睡熟了，但她没有盖被子，似乎等待着随时迎接归来的伊万。伊万小心翼翼地给她盖好了被子，掖好被角。然而索菲亚还没有回来。

　　伊万扯过床中间的帘子，于是这张长长的木板床就被分隔成两部分，隔开了娜塔莎与伊万和王耀。

　　伊万拉着王耀冰凉的小手慢慢爬上床，尽量不发出声音，王耀的心怦怦直跳，结果不知怎么，他就和伊万面对面地睡在了一张床上。

　　幸好现在是晚上，两人谁也看不清彼此的脸，不然他们会睡不下去的。

　　虽然两人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但是现在……总感觉这么睡在一起多了点别的意味。

　　伊万发觉王耀体寒得异常，趁着夜黑，悄悄地握住了王耀的手：＂耀君……明天要早起……别被发现了……不然娜塔莎会生气……＂伊万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比自己的说话声要大，他为自己放肆的行为感到羞耻和兴奋，又害怕王耀会更加地厌恶自己，他逃避似的闭上眼睛，放松了手。

　　我知道。王耀这么想着，实际上呼吸紊乱得根本睡不着，他怕吵醒娜塔莎所以没有挣脱伊万的手。

　　我现在在干吗？王耀的脑子全乱了，连被那个人殴打的耻辱和痛苦都淡了不少：为什么我和伊万挨得这么近？

　　快点睡觉，快点天亮，我只是迫不得已在伊万家寄宿一晚。王耀闭上眼催眠自己，但他闻着伊万的气息整个人都发起了烫。千万别被发现了——王耀在心中警告自己，然后努力把自己的呼吸调整平缓，试图无视全身上下传来的疼痛。

　　伊万感觉自己要疯了，他渴望更多地触摸王耀，但如果暴露了又不知道王耀会怎么看待他，自己会被看作变态吗？本来亲了人家就已经够冒犯了……

　　但渐渐地，伊万听见王耀的呼吸声变平缓了，似乎正在慢慢入睡。伊万情不自禁地朝王耀那边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直到两人紧挨在一起。

　　伊万紧张地观察着王耀，害怕他突然醒来了，又担心自己的目光也会惊醒他。

　　王耀按捺住狂跳的心，涨红着脸继续装睡，免得自己醒来气氛尴尬。

　　碰到了王耀，伊万感觉那一片皮肤全烧起来了，他一边唾弃自己的卑鄙，一边缠住了王耀的腿，轻轻磨蹭光滑的皮肤。王耀光.裸着的脚微微发凉。

　　伊万有些眩晕了。这些事他忍耐已久了，但真的实行起来羞耻感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王耀差点叫出来，他没想到伊万居然还更进一步了。被打伤的小腿上传来的热度和麻痒一面让他感到愉悦，一面又让他产生耻辱感和恐惧，他很想退缩，但他不敢把自己和伊万之间的关系弄得更糟。

　　伊万被自己的羞耻打败了，他还是很怕被王耀发现了，他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腿。但王耀光滑柔软的皮肤的触感深深地印在了伊万的脑海里，妄想比现实还要糟糕，伊万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搞得他很想抛弃理智继续进行。至于王耀，则松了一口气。

　　伊万想到一帘之隔的娜塔莎，终于压抑住自己的欲.望，试着入睡。王耀感到伊万停手了，放松下来，也终于有了一丝睡意。

　　然而过了很久，伊万的心脏都平复了，伊万的脑海里却还是王耀：王耀的手、王耀的腿、王耀的脖子、王耀的头发，还有王耀的嘴唇。

　　伊万悄悄地侧过头来，王耀的脸朝上，静静的，似乎也睡熟了。

　　伊万的心脏又开始乱跳了，伊万摁着它，大气也不敢出地偷看着王耀的睡颜。但夜色太黑，伊万看不见王耀脸上的红色。

　　总感觉，耀君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伊万害羞地想到。

　　伊万慢慢地爬起来了，慢慢地凑近了王耀，王耀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对不起。

　　伊万突然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王耀，随即面红耳赤地钻回了被窝，背对着王耀胡思乱想：对不起耀君！我没忍住……

　　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伊万想起王耀是无家可归才在自家借宿的，自己居然还乘人之危。他捂着自己的嘴无比地愧疚起来。

　　这要是给耀君发现了，他肯定会跟我断绝来往的……

　　伊万舔舐着自己的嘴，尝出甜蜜来，但他的脑袋乱成一团了，又是开心又是愧疚又是害羞又是恐惧的。此刻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喜欢王耀，喜欢到了发疯不要脸的地步。

　　他捂住脸陷入自责和羞愧中。闹了半宿，伊万在罪恶感和幸福感中渐渐睡着了。

　　然而突然被亲了一口的王耀却在气愤、羞耻和紧张中纠结了一夜，几乎要崩溃了。

　　——啊，果然，我真的喜欢这个人。

　　＊

　　小剧场

　　（伊万、王耀、娜塔莎共睡一张床中）

　　伊万：（亲亲王耀，推倒王耀……）

　　王耀：（快睡觉快睡觉快睡觉……）

　　娜塔莎：（结婚结婚结婚……）

　　——所谓同床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