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不为皇》桃墨公子

2、薛绒，湫湫

　　球球穿得一身脏兮兮，衣裳简直是补丁缝成的，一双眸子明晃晃盛了日光，像那上佳的琥珀。

　　林小公子捏着衣角有些无措，球球比他高一些，便偏着头盯着他的脸，开口便如那夏日里沁过井水的甜李：“喂！你没长眼啊，怎的这么宽条路你偏往我撞？”

　　林小公子便看着球球的眼睛。

　　球球本是个要强的姑娘，街里街坊一提起她就是一句这姑娘说话带刺儿怕是长大了不好嫁，但林小公子这一抬眸，露出漂亮眼睛，她竟不由软了话语：“你便给我赔个礼，我就不追究此事了。”

　　林小公子便乖乖作了个揖。

　　球球眉头一皱：“你个小赖皮，怎的不说话，是看不起我们穷苦人？”

　　林小公子“欲言又止”，却又敛下目光，不由自主抓上了衣角。

　　球球真动怒了，伸手就抓起了林小公子的手腕，掌心摩挲着林小公子身上的衣料，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这衣料竟这么舒服。接着，她脱口而出：“你这衣服不错，哪来的料子？”说完自己也疑惑了一下，为什么说了这话。

　　林小公子下意识挣脱眼前这奇怪的姑娘的手，却无论如何也甩不开，他感觉这姑娘的手就像螃蟹的大钳子一样，有力又难缠。

　　不管林小公子再怎么讲礼，他也是男孩子，虽然球球历来力气大，却也不能压着林小公子。远远看去，两人势均力敌，彼此拉拽。因是小孩子，过路人也没理会。

　　大约过了两柱香，两人已是满头大汗，大日头底下，都差不多力竭了，干脆都坐到了地上。但球球始终没松开林小公子的手。

　　林小公子心知下午的课堂是迟了，脸上露出低落的神情。球球看了，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了？”至于被撞、打架的事，小孩子忘性大，她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小公子无所动。

　　球球真是一股怒火窜起，却又不知如何发泄，她憋屈道：“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我……我早上才去城外燕子塘打了鱼，洗了衣裳……”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她又偷偷看林小公子，少了许多底气：“你是不喜欢我身上的鱼腥味吗？”

　　林小公子看过来，一双眼睛明亮澄澈，就如这正午正烈的日头一般，看得球球有些心虚。只见林小公子又移开了眼，四周看了看，然后抓起个石子，单手在地上一笔一划写着字。

　　球球便拽着林小公子的手腕，眼睛都不眨地看着林小公子手下的笔划，羡慕得不行。

　　待林小公子停手，“林萧”二字齐整地出现在地上，接着他看向球球，不想看见球球正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

　　林小公子用手掌覆在自己胸前，微微点了点头。

　　球球犹豫地问道：“这是你的名字？”

　　林小公子嘴角微微一弯，又点了点头。

　　球球莫名觉得脸热，又盯着地上“林萧”二字，有些失落道：“我看不懂，我没念过书所以不识字。你的名字怎么念啊？”

　　林小公子看着眼前的姑娘突然泄了气，心里大约也明白姑娘是有些难过，他又拿起石子，看着球球。

　　球球问：“你是问我的名字吗？”

　　林小公子点头。

　　球球这下连耳朵都红了，显得有点局促：“我叫xuerong。小名qiuiqiu。”

　　林小公子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落“石”写了起来。

　　球球这次却有些心不在焉，不知是该看地上的字好，还是偷看林小公子好，嘴里还碎碎念道：“xuerong是爹娘取的名字，球球是他们说谁都不喜欢我，就像被踢来踢去的球，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林小公子的手顿了顿。最后，写下四个大字——

　　薛绒，湫湫。

　　待林小公子朝自己看过来，球球才明白过来林小公子已经写好了，她指着地上的字：“这是我的名字？”

　　林小公子点头。

　　没得到回应，球球看着林小公子，林小公子又点点头。

　　“谢谢！”球球一笑，脸上被烈日晒的两坨红晕也更明显了。

　　林小公子呼了口气，心里觉得缺了商大儒的课似乎也无妨，接着他举起被球球抓住的手臂。

　　球球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茬，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的松开了。又眼看着林小公子从地上站起后，回眸朝自己微微点了个头，才匆忙跑开。

　　球球看着林小公子跑开的身影，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心道：真的很臭吗？

　　接着也从地上站起来，一边拍着屁股上的灰，一边看了看地上的几个名字，这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