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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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遥远的声音。
从恒古漫步而至，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碎片之上。若隐若现，若即若离，如同一声巨大的叹息，在这无垠时空中回响，撞击着每一寸呼吸。
它在呼唤。
它在说，王耀。
那已经是很久没有听到的声音，熟悉而又陌生，带着浸透岁月的喟叹。
朦胧之中，他向它走去。看不见远方，却知道那个声音的主人就在那里。手指触及片片龙鳞，温凉之下却又带着侵入骨髓的热度，仿佛一团冬日里燃烧的火焰，点燃了深处的灵魂。青色的龙发出一声轻笑，金色的龙须缠绕在他的手腕之上，龙息温暖而缠绵。
王耀。它说，王耀。
我的国家。
……
王耀从睡梦中醒来，他盯着天花板，外面的天蒙蒙亮，微弱的天光透过窗帘洒进来，他的眼里没有一丁点睡意。半晌之后，他坐起来，摸了摸脸，是湿透的。
家里的老妇人帮佣见着走出房间的他，也不免有些惊讶：“王先生，您睡得不舒服吗？”
王耀顿了顿，微微一笑：“啊……做了一个梦。”
“是什么呢？”
“……梦到了一个故人。”王耀抬手掩去眼里深深眷念，“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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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打了个喷嚏，搓了搓自己的鼻子，抬头看向天空。
今天的天气真的不算好，乌云密布，冷风森森，灰蒙蒙的天空宛如一块汲满水的破抹布。虽说现在已经是四月春季，却没想到会有这样像是深冬一般黯淡的天色，连鸟儿也不安地躲在巢内，清脆鸟啼消失匿迹。
叶修把零钱放在柜台上，趁着店家转身拿烟的时候打了个哈欠。
自从上次挑战赛线下赛报道日之后，叶修的生活又很快因为真名假名这个问题而掀起波澜——虽然也就那么一点涟漪，向来把联盟搞得天翻地覆的叶修还真不放在眼里。不过嘉世刻意引导的粉丝喷黑，以及媒体争前恐后想要对他采访，让他最近又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若不是他习惯在上线的时候隐身和屏蔽消息，不知道会被轰炸成什么样。
叶修懒洋洋地接过烟，和店家道了声谢，转身想走，眼角余光却瞥到搁在架子上的电子竞技周报报道。
《叶秋？？叶修？？》
上面明晃晃的头条摆在那里，叶修想到早上陈果拿到报纸气得把报纸给撕了，有些不以为然地扯扯嘴角。
嘉世这一步确实走得好，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他身上，让他当个背锅侠。
不过这又怎么样？难不成要跳出来声称自己没有错？要他在网络上和嘉世对骂？先不说能不能洗白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反而会越说越黑。
既来之则安之，叶修从来不做无用事，安安稳稳走自己的路——与其说他是行事低调，不如说他是真正有着长远目光，做事避轻就重。
“不过……这天气怎么这么冷？”叶修不过出门多呆了会，这会儿就冷得想哆嗦了，摸出刚买的香烟准备抽一根。
一声清亮的声音插进来，划破沉闷的气息：“小兄弟——吸烟有害健康啊。”
叶修寻声看去，就看到王耀踱步而来，那人嘴里还继续说着：“几年前遇到你就看到你在吸烟了，年纪轻轻烟瘾就这么大？”
“……”叶修收起烟盒，“怎么最近总能看到你啊，王老妈子？”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王耀不在意地摆摆手，却一反常态不去指责他的称呼，看起来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你一天抽那么多烟？”
“倒也不是，只是我最近一直不见东西，真是奇怪得很……”叶修拍了拍自己口袋里的另外两包烟盒，不经意间低下头，眼睛猛地睁大了，“卧槽，怎么又不见了？！”
王耀疑惑地凑过去，叶修一脸痛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刚开封的香烟，怎么又少了一条？”
叶修最近运气不是一般的差。
不是说荣耀比赛上的事情，而是指日常生活。
有时候洗澡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偷看，转头就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好好地玩着荣耀游戏，拿个泡面回来就发现自己的角色跑到了很远的地方；指导着唐柔和包子打游戏，再低头一看，得，连杯子里的水都没有了……特别是自己的香烟，几乎无时不刻都在失踪，他都要和魏琛打架了。
王耀失笑：“说不定是天意要你戒烟呢？”
“哥这是劳逸结合，放松身心。”叶修赶紧把剩下的烟收好放到口袋里，免得又不见，“我都要怀疑我身边是不是有个隐形人了。”
王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身边一眼，道：“说不定还真是呢。”
“得了吧，吓唬谁呢。”叶修丢给他一个看智障的目光。
王耀看他搓着胳膊取暖，摇摇头：“我看你很冷啊，快回去吧。这段时间里……不要随便出门。”
“这种鬼天气，看起来又要下雨了。”叶修没注意到他口气里的凝重，只是嘟囔了一声。
“毕竟要到五月了嘛，五月天，梅雨天。”王耀说罢，又指向刚才那间杂物店架子上的报纸，“那篇报告，我看到了，其实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改名叫做叶修。”
“不是不是，叶修是我的真名，叶秋是化名……其实是我弟弟的名字，陈年旧事了。”叶修显然觉得解释起来特别麻烦，三两句就打发了。
“哦——那你要用回来了？”
“当然。”
“那群人，把你骂得够惨的。”王耀若有所思地开口。
“让他们骂去吧，又不打扰我打游戏。”叶修又开始犯烟瘾了，用一脸“你怎么还不走”的表情盯着王耀。
“……”王耀用“你真是不孝顺老人啊年轻人”的表情看回去，“那么比赛加油，期待你打脸成功。”
叶修头也不回地比了个一枪指天的姿势，他的身形依旧懒洋洋，步伐却是沉稳有力。那颗无形的子弹终会射穿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打破人们的诅咒和约束，击碎那些流言蜚语和轻蔑嘲笑，展开金色的双翅，闯向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巅峰。
王耀目送着叶修消失在视野里，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长外套，冷风拂过他的长发，显得他整个人有些消瘦阴沉。他看向灰色的天际，太阳躲在浓厚的云层之后，阳光被吞噬，透不过一丝光明，天空中连飞鸟也失去踪影。王耀又把目光转向刚才叶修站着的位置。
有一个男孩子站在那里，大约十五六岁，在这样阴冷的天气里只穿了件白色衬衫和一条牛仔裤，牛仔裤洗得发白，帆布鞋也褪了色，看起来他的家境不是很好。而最让人惊悚的是，他的身子竟然是半透明的，透过他的身体，可以看到后面来来往往的车辆，一片叶子打着卷儿穿过他的身体，飘落在地上。
男孩子目光从那片叶子移到王耀脸上，扬起笑容：“嘿，你好啊。”
王耀并未搭话，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似乎面前这个“人”再正常不过，他深黑色的眸子波光潋滟，深不见底，却有着毋容置疑的凌厉和威严。
被他看得发毛的男孩子赶紧举起手，有些讨好地笑着：“别这么看我！我不害人的，我是好鬼！”
他又赶紧补充：“我认识你的，以前我和叶修还给你付过酒钱！呃……我叫苏沐秋，有印象吗？”
苏沐秋见这个人根本就不回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本来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狂跳不止，都要蹦出喉咙口了。虽然他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但就他能够看到自己——看到鬼魂而且还能这么镇定，就一定不是普通人。
要是他是那些可以降妖伏魔的法师怎么办啊？自己会不会被抓走啊？
鬼生中第一次这么紧张的苏沐秋开始腿软。
半晌之后，王耀才慢吞吞地开口：“啊……你就是那时候和叶修一起被我弟弟当做小偷的小少年啊。”
“你想起了啊？”苏沐秋松口气。
“老年人记忆力不太好。”王耀微微挑起眉，“可这不是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吧。”
“我……我真的没想要害人！”苏沐秋赶紧举起手作投降状，“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在干什么，我已经十多年没看到他们了……”
十多年了。
这对王耀来说不过眨眼一瞬，对苏沐秋来说却是漫长的日子。
湛蓝得仿佛被清洗过的天空是他最后能够看到的一幕。刹车声，脚步声，尖叫声和呼喊声……喧哗纷至沓来，又哗啦啦地一同涌去。在那一刻，他竟是无比怀念玩荣耀游戏时那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虽然不怎么优美，但他就是喜欢，他最喜欢了。
不过最放心不下的……大概就是妹妹和那个家伙，也不知道在他走了之后，他会不会照顾好沐橙呢？身下的鲜血还在蔓延，剧痛变得麻木，心跳声由震耳欲聋变得微不可闻，苏沐秋却还在胡思乱想。眼睛有没有闭上都一样，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看不到天空，看不到阳光，看不到人群，看不到可爱的妹妹和志同道合的挚友，看不到他的荣耀游戏，看不到他的未来……最后黑暗涌上来把他包围，一切都消失了。
这是一个很奇特的感觉。
仿佛你漂浮在大海中，那些无形的海水把你层层包围，你感受不到流水，感受不到时间，却知道自己是存在的，只是睡着了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也不知道。
等再次醒来之时，他看到了灰色的天，灰色的土地，灰色的墓碑。
还有站在墓碑前的两个人，一个神色落寞，一个难掩倦色。
苏沐橙和叶修。
“——所以说，你沉睡了十年，再次醒来就变成鬼魂，趁着清明节叶修他们去扫墓，跟了出来？”
“差不多就是这样。”
苏沐秋说完，却看到王耀微微扬起下巴，面若冰霜。
“你也知道自己是已死之人，为什么还要流连于世？”王耀轻轻地开口，苏沐秋惊恐地发现他那双黑色的眼睛竟然出现了犹如日轮一般金色的光圈，像是融化的金色碎片一般，薄如蝉翼，却无法忽视，在黑色中格外显眼。
“再待下去，你会变成恶鬼。”
这不是王耀第一次见到徘徊在世间的灵魂，他也见过很多心存执念而不幸坠入恶鬼道的灵魂。哪怕面前的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少年，该走的还是要走，他不会放任任何一个恶灵去危害自己的子民。
这是他的责任。
这也是对他们好，像这样失去□□的灵魂，这个世界已经不适合他们了，投胎轮回才是他们该选择的道路。若是成为了恶鬼，下场无非就是魂飞魄散。
“等，等一下……！”被王耀的气势吓到，苏沐秋下意识地想逃，却动弹不得，慌乱地解释，“我有一件很想做的事情，非常想做的事情！！做完我就走，绝对不停留！！”
王耀稍微收敛气势，眼角余光瞥到旁边一脸古怪的杂物店老板，抬起下巴示意：“到那边去说吧。”
人死亡，灵魂脱离□□，就变成人们口中所说的“灵魂”。
随人孕育而生，随人死亡而逝。
而这个世界上有两种无法进入轮回往生的魂魄，一种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灵魂，另一种是心存怨念或执念的灵魂。
若是一般遇到这种灵魂，但凡有点能力的人都会直接送他去往生，这属于是最简单是事情了。而且一旦处理不及时，灵魂可能因为执念无法达成而变成怨恨，继而走上不归路。
而苏沐秋是幸运的，他遇上了王耀。
“想跟妹妹见一面吗……”王耀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苏沐秋坐立难堪地看他一眼，现在两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小麻雀落在电线杆上，圆滚滚的小眼睛瞅着一人一鬼。在行人的眼里，也不过就是王耀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罢了。
“嘛，看在你以前和叶修帮过我的份上，我就帮帮你吧。”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王耀可是继承并发扬中华优良美德的先进代表。
苏沐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而且现在你出现这种情况……”王耀手指指向天空，“这家伙也是有一定责任的。”
“啊？什么？”苏沐秋抬起头，头顶上只有灰不溜秋的天空。
“知道凤凰吗？中国的远古神兽，最近是它涅槃的时期。所以天地灵气发生了混乱，虽然诸方神兽都来坐镇了，但还是……算了，你也听不懂。”王耀扶额。
苏沐橙一脸懵逼：“……”
还未等他开口，王耀已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浅笑如同因落在湖水中的石子而泛起的涟漪，慢慢地扩散开来。
“我不能帮你托梦，但是有个家伙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