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他》太平

12、不打不相识

　　谭家明从学校毕业时,父母已替他在市区买好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他家做红木生意,新房里连张小凳都是花梨木.出纳钱萍参观过后啧啧称富,回到办公室口沫横飞地细述布置,其间免不了用眼角扫一下由沁,大有小姑娘不识货,耽误了她钱萍十八只红木蹄膀的意思.由沁笑咪咪地只管听,并不动气,倒是另一个会计,童玲,插嘴笑道:“红木家俱不流行了,又沉又不好搞卫生.而且由沁也不是看重这些的人,她同小林都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共同语言多.”
　　说时谭家明正好进来,依稀听见自已名字,装着没听到,笑笑说:“请你们喝喜酒,一定要全体赏光.”他按年纪大小把请柬一一发到每人手上,给由沁的特别一点,是拍婚纱照的店里送的,贴着他和朱泓的合影.朱泓穿着领口极低的婚纱,偎在他怀里,朦朦胧胧的灯光处理,把两人拍得如样本照.钱萍凑过来看了,大赞男才女貌.由沁暗暗好笑,这面目模糊的两人,亏钱萍眼力好,能看出其中好处,还能用语言表达出来,堪称口才一流.
　　日子定在国庆节,大家都有空,加上由沁和朱泓是同学.她提早了半小时到酒店,远远看着新娘倒十分娇俏,走近吓一跳,标准的舞台妆.朱泓敷着厚厚的一层粉,亏得年轻,全贴在脸上,笑起来总算没有屑屑索索往下掉,口红是娇艳到极点的大红,十指涂得便如冬天怒放的蟹瓜兰.因为贴了假睫毛,眼睛极度不适,朱泓泪汪汪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新娘在娘家哭别母亲动了真格.由沁上前敷衍几句,朱泓偷偷伸出脚来给她看,后脚跟上已是又红又肿.
　　人来客往,由沁识趣地退到一众老同学中聊天,人群中又见到“天包地”,嘴角忍不住向上一弯.“天包地”不明究里,回她一笑,他身边的人却狠狠地瞪了由沁一眼.由沁也不在意,等入席前乱蓬蓬的时候,那人却走到她旁边,低声道:“你一贯看不起人.”由沁不解,一时间无从说起,闷了半晌.
　　后来新郎敬酒时,那人提了酒瓶跟在后面,她才突然想起,这人就是“天包地”和安小慧相亲时的陪客罗军.为着受了重话,由沁便存心找他喝酒,大伙一见这阵势能不起哄,逼得罗军仓促应战.由沁酒风向来豪爽,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喝起酒如同喝水一般,脸不红,气不喘,笑吟吟地一仰而净.罗军硬着头皮干了几杯,心头突突乱跳,认输又下不得台,心里暗暗把她乱骂.
　　由沁穿着针织两件套,喝了酒热就脱去外套,里面是件浅蓝高领无袖的背心,手腕上套着红线编的镯子,镯上杂七杂八吊着金的小响铃、小花生、小锁片,一时间叮铃噹啷说不出的热闹,衬得两条手臂雪白粉嫩,旁人看着眼馋.罗军渐渐醉态毕露,由沁胸口的闷气也出尽了,大家一笑了之.等宴席散了,众人吵着闹新房,由沁不想去,借口掉了东西在座位上,走过小包间,听见里面有人撕心扯肺地吐着,一时好奇,往里一看,那狼狈人儿可不就是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