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烟笼寒水月笼纱 ...
-
“我又不是故意的。他们招惹我先的。”委屈的语气十足,话音尽头,林中恢复静寂。
“哼,差得远呢。”
“只剩一子了。”六角老人笑捻胡须,“还继续吗?”目光注视着不二手中仅剩的一颗白子。
“当然。”两指夹子,一扬手,白色的圆子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上。
六角老人低头瞧,顿时身如电击,片刻之后仰天长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老朽甘拜下风。”
“过奖,能与六角前辈对弈乃我荣幸。”
另一边收好爱琴的越前已牵马前行了,不二只好苦笑作揖告别跟上。
“越前,还生气呢?”
“你那俩随从呢?”越前话不搭语地问。
“哦,我让他们先回山庄了。”
“你可别忘了我答应同行的条件。”
“当然,这不就回家嘛。”
越前拉住缰绳,“下次再一声不吭就把人耍着玩,我定不饶你。”
“ne,越前,我什么时候耍你了?”
马蹄声加速,渐远,林间遗留细碎的蹄印,空寂!
城南拐弯,偌大的门府赫然入目,巨大的门匾“不二山庄”几字笔劲宏刚,入木三分来又恰到好处,门口守卫的人咋瞪大眼,呼声而至。
“少主,您可回来了。大石护卫和河村护卫刚回来又出去找您了。”
“出什么事了吗?”不二将马交给他。
“这……”
“越前,我们先去见过我爹娘。”不二回头询问。
“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不二恭敬地说,越前跟在后面直咋舌。
堂中一中年男子神情严凛地放下茶杯,“周助,你回来了,正有事找你。”
“周助,出去那么久也不叫人报个信。”旁侧一贵妇人上前微笑地说,语气中不无宠溺和骄傲。
不二握着她的手,转头,“父亲,出什么事?”
“朝廷最近在暗中查找通敌叛贼。”
“通敌?”微微皱眉,“跟山庄有关?”
“皇上派了御前侍卫手冢彻查此事,不二山庄素与官仕并无多少交接,但前几日有情报道手冢查到与山庄有关。”
不二低头沉思,“那么,父亲认为呢?”
“每年朝廷的贡品不少出自不二山庄,莫不可小视。”
“若然真的牵涉到,恐怕祸福难断。”
“所以才急找你回来,我估算着手冢过几日就会登门了。”
“唔,那么,就等这位大人上门了。”
“呐,周助,这孩子是--?”淑子凝视着始终站在门边的人。
“哦,忘了介绍了,娘,这是我刚交的朋友,越前龙马。”伸手把越前拉到前面,“这是我父母。”
“晚生见过二老。”越前礼貌地点头。
不二压低声音,“没见过你这么礼貌耶。”
越前低头偷着缝瞪了他一眼。
“这孩子长得清秀俊俏,今年几岁了?”
“十六。”
“比周助小两岁,不过显得稚气可爱多了。”淑子心喜地端详。
越前压着头继续瞪着身侧正拼命忍笑的某人。
“爹,孩儿去准备一下。”
“好!”
夜色初降,墨色的空中摇挂的半月将一角夜空涂上莹亮乳白,不二山庄围墙边上站着一白衣少年,身轻一摇,直直向前飘去,径往城郊而去。
从名城一路而来,虽自小练武,也不免一路疲累,只见月光下一青年身骑黑色良马徐缓向城内走去,穿过城郊竹林,鹅蛋白的月光夹合着竹影的直拔,清凉舒爽。
马上青年一脸严峻地注视着竹林间的动静,舒缓的琴音隔着夜色竹林而至。如细风拂耳,直撩心弦,曲调柔而带刚,优美动听,青年不觉心神荡漾。寻着琴声,直往林中而去。
夜归的鸟扑腾着翅膀,如同撩拨着水面的涟漪,与林中琴音夹合,琴声渐朗,墨黑夜色下竹林尽头,一抹白色印进瞳中。
随意地靠坐在巨大的青沥石上,双腿上横摆的弦琴在月光下更显古雅。轻轻挑拨的双手在弦上来回抚动,绵延不绝的音律流泻在指间。
寻声而至的青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充满着宁静之美的画面。刚毅的脸部线条流泻出罕见的柔情。
琴声顿止,白衣少年抬头对上了某人的黑眸,眨了眨淡金的光华,侧身抱起古琴,足下一点,消失在竹林尽头。
青年咋愣,欲追出去,脚下却似缚着千斤,这样冒失,不是自己的作风啊!收回脸上的柔软,脑海中萦绕着那抚琴人的琴音,以及那夜色下浅金的眸子。是,月色下的错觉吗?
“少主,日上三竿了,越前少爷还没起床。”面色微红的丫鬟低头细语,“要叫醒他吗?”
已换上一身淡绿色长衫的不二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一脸笑意,“不必理他。”细细沉吟了一下,挂上戏谑的笑容,“日上六竿再叫也不迟。”
“少主,庄主派人来说,朝廷派来的人已到了。”已经归来的河村一脸担忧。
不二敛住笑,“是谁来呢?”
“确是御前侍卫,手冢国光。”
月牙弯的眼一扬,“一个人?”
“是!”
“走吧,去瞧瞧。”
“不二庄主,皇上派臣来,查看今年贡品是否一切置妥,还请庄主行便。”大厅正中的青年脸上无半丝变化,冷漠的黑瞳如夜半的空。
“往年也不见皇上派人来查看贡品,为何今年皇上会心血来潮?”厅外响起清润的嗓音,不二背手跨入大厅。
“周助,休得无礼。”
一身黑衫的青年转头面对不二,墨黑的眸子注视着不二的笑脸。
“不二周助,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见不二忽而又礼貌笑迎,手冢只是放低眼皮,端起桌上的茶细细品味。
“不二山庄的情报网,在下有所耳闻,想必庄主已知我来意。我也不想再拐弯抹角,这次来是在下查寻到云朝国密探一事与不二山庄有些关联,奉皇上之旨调查不二家,庄主也想早日脱嫌吧。”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话语没有半丝情绪变化,“这几日要在府上叨唠,多多指教。”
夏日的细风微微拂过水面,池中央的憩水亭上缭绕着清凉的寂静,忽而池边一抹白色腾起掠过水面,尔后稳稳落在了亭边的护栏上。
“你未免清闲过头了吧。”来人不紧不慢地说。
亭中响起细微的瓷石碰击声,“呐,越前,你在说你自己吧。”
越前嘴一撇,坐在了石椅上,目光扫视着桌上的黑白。
“喷泉浴还不错吧。”
“差得远。”
“差得远?”修长的手指夹着白色莹润的瓷子,“唔,不知道谁一天在那泡三、四个时辰呢。”
越前单手撑腮,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棋盘,“下棋就那么有趣?一天到晚对着它。”
对面人忽然撑起身,放大的脸仅距半寸,“难道……你吃它的醋?”
越前顿时满脸黑线,“我说你这人未免脸太厚了吧?”
又突然退回去,笑嘻嘻地说:“多谢夸奖。”
“棋盘上,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呢。比如,人的心情!”
“心情?”
“ne,要不要我教你下棋?”突然又兴致勃勃地凑上来。
“免了。”
“拒绝的还真快。”低声呢喃,目光胶着在指上的白子。
越前偏头不搭理他,视线停在了对面人长衫下摆左侧的碧玉上,“不二,你会吹箫?”
“越前,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要叫不二哥哥。”
越前挑一挑眉不作声。
“身上带着箫也不一定就要会吹吧。”
“你是花瓶啊。”
“越前,你可一点也没把我当长辈呢。”
“你是长辈么?你有一点长辈的样吗?”没好气地翻白眼。
“少主,庄主找您……”水波另一头传来轻唤。
不二微笑点头,迅速将盘上的黑白子收好,“越前,走吧。”
八月的阳光带着初秋的欣悦照在侧颊,有点微痒的舒适。
“越前,不进去吗?”
墨绿色的细发轻轻晃动,点点碎金在瞳孔中晕散,“我在厅里就好。”
不二沉吟片刻点点头,“那你先在这坐,等会我带你去个地方。”
厅堂的门坎边,朦胧的树影班驳,接过侍女端上来的茶,掀开茶盖,清清淡淡的细烟袅袅,鼻间的香撩拨着感官的敏感,抬首细细打量壁上的字画,隔着轻雾的文字隐约浮动。
润薄的唇瓣山下开合,目光中隐约有些迷茫。
“越前……”
蓦地回头,手上的茶杯轻微地晃动,“谈完了?”
“唔,”低头轻嗅了一下他的颊,“刚摘下的新叶绿雪,果然是清香诱人。”
另一边的越前抖着手中的茶杯一头黑线兼咬牙切齿,“茶在这里。”
“我知道啊。”笑嘻嘻地欣赏那人脸上丰富的表情。
“你在看这个?”终于良心发现转移了思绪。
无奈于他跳跃性的思维,只好点头。
“父亲的字画也是小有名气。”
“用云朝国的字译写过来的诗文,字与诗文本身也是意境幽尤。”
“越前懂云朝文字?”
“只是懂一些。”低声呢喃,“落款是原文字。”
不二将视线转到印章处,“唔,确实是呢,我记得父亲书房里有一幅全朝文的字画。”
“不二懂朝文?”
“呐呐,越前,我怎生觉得你总是对我很有成见。”
“人的问题。”
“真是伤心。”
“走吧。”
“去哪?”
“当然是去视察一下某人调查得如何。”
“不去。”
“不行哦,你也可以参观一下。”
“不去。”
“反对驳回,走吧。”
“不二山庄最大的基石就是茶叶、陶瓷和布庄……”不二边走边向他解释。
越前一脸不满的脸上仍有弥留的怒意,耳上倒是认真地听着。
“少主,你来啦。”一娇柔甜甘的女音传来,越前转了转眼珠打量着那女子,尔后稍稍扬了扬眉,默不作声地站在不二后侧。
“杏,好久不见。”
“少主,听他们说你出远门了。”
“唔,前几日才回来的,桔呢?”
“哥哥在检查烧好的瓷器,咦,这位是……”那女子惊奇地唤。
“这位,是越前龙马,越前,这是陶瓷场的支柱,橘杏。陶瓷场的器具大多是杏和她哥哥橘桔平管理烧制的。”
越前点头示意,目光注视着架子上精致圆润的瓷器,“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哪里,陶瓷场的成千工人,各有分工,我只是其中一员。越前少爷对瓷器有兴趣?”杏笑眯眯地拿下其中一只精琢的花瓶,“少主对烧窑也很在行哦。”
越前挑眉看向不二,“你?”
“越前,我在你心目中真的这么一无是处?”
“切,那是你的事。”
“少主,这样,真的好吗?”橘杏担忧的注视着远处正观察成品的男子。
不二眯起眼笑,“他倒是认真得紧。杏,告诉桔不用在意,随他吧。否则该道妨碍公事了。”
“呐,越前少爷,有空过来这边啊,我教你烧瓷。”小杏笑着对他眨眼,明媚的笑颜衬着背后灼热的气流,有点恍惚。
“唔,谢谢。”
“越前,我们去见见这位手冢大人吧。”
“手冢大人对公事可谓倾尽心力呢。”
正认真检查库存成品的手冢愣着回头,“不二少主。”目光稍偏。落在了后头的越前身上,黝黑的瞳蓦地一缩,一抹异色闪过,毫不保留地落在了不二的眼中。
保持着不变的笑意将视线转向身后人,“呐,越前,这位是御前侍卫手冢大人。”
越前有些茫然的接受手冢的目光,然后讷讷道:“越前龙马。”
手冢放下手中的东西,略带磁性的嗓音:“手冢国光。你是那夜……”惊觉话与不妥,才收口不语。
这时越前更是惑然,浅金色的眼瞳有点细细的晕散。
原来,真的是金色的,那夜月色下的那抹金色并非幻觉,手冢惊觉胸口的涌动化作一片细柔的流波,闭紧的唇线轻轻地颤动。印入瞳中的金色迷媚幽幻。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