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卷帘栊》寒山道通

14、第十四章 美娇娘成子弟兵

　　开门后就感觉冷风灌了进来，那些被抓的人站在门口一下子没有动，他们都想出去，但是又不想做第一个。黑大人不耐烦了，直接扔了一个出去。众人等了一会，发现外面什么事都没有，就都赶忙出去了，以免又得罪了那个黑大人。

　　众人走出去之后留在里面的我显得突兀，我有点讪讪的，程文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黑大人说：“不出去就过来。”

　　我走过去，他突然一刀向我劈过来，我马上吓得一身冷汗。然而他却只是割掉了我手上的捆绳。

　　“脱掉衣服，退到我们身后。”

　　我脚还有些发软，心跳剧烈得前所未有，但更是不敢违背。我脱掉那件刚套上的衣服，几枚火箭就“咻——”的一声从我旁边飞了过去。

　　我顺着箭矢的方向看去，它并没有射中什么人，只是箭筒在空中爆炸了。我刚想收回目光，那些被火花溅到的人竟然“轰”的烧了起来，我张大了嘴巴，心惊胆战。那些火人“啊啊啊”、“救命啊”的狂叫，一面向旁边扑去。

　　我终于看见那原本躲在一旁观望的梁军的身影了，他们没想到突然出现或者应该说那些突然间形成的火人会向他们扑来，有几个胆小的竟然甩下武器“哇哇”的开始逃命。那些梁军拿出武器与火人搏斗却完全没想过对方是想向他们求助。

　　难怪之前似乎在衣服上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原来衣服上被放了火药。程文给我们分衣服时，我只觉得感激并没有注意到他暗地里的动作，现在想到了顿时后怕不已。

　　黑大人突然扔给我一把匕首，还有一个包裹，我回过神来，发现包裹正是之前我被拿走的那一个。我把背包背好，又把匕首紧紧地握在手上。

　　“我们走。”

　　他说。

　　我发现他们行动起来动作是出奇的整齐干脆，根本没有其他的吩咐就形成了一个阵，还不约而同地把我和那程文安排在了队伍的中间。

　　刚走出门一个火人突然就迎面扑了过来，但马上就被阵队最前面的那个人用长枪挡住了。我听见那人嘴巴里发出“呜呜”的野兽般的哀嚎，我快速地看了那人一眼，却没看出一点人样。我不敢去想他是我原本队伍里的哪一个人。

　　火人虽然制造了混乱，但对于人数两倍多的梁军我们这十几个人还是不够看的，见我们冲出来，等候已久的梁军便放起箭来。我早知道战场的残酷，完全不敢指望有谁会来帮助我，只有尽量躲在黑大人他们中间，仔细观察，不敢放松丝毫。唯一幸运的是他们的箭矢似乎也不多，放了一回之后就不敢一片片的放了。

　　门口似乎还在向院子里涌进人，黑大人他们一路就往墙那边人少的地方撤。我想他们大概是想从墙那边翻过去，但他们没有问我能不能从那墙上过。不过对于爬墙我还颇有几分自信，相信若是到了墙角，也不被弓箭手射中，自己还是有活命的机会的。

　　我们一路撤退，在外围的明军将长枪挥舞的虎虎生威，那些箭矢大半都被挡住了，但防不胜防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

　　突然，一只箭破空而来，然后就传来箭刺入皮肉的声音，我闷哼了一声，只觉得胸口一凉，连忙捂住胸口。我想，我大概是要死了。

　　但是我马上听到黑大人惊呼了一声“程文”，从队伍的最前端几步退了下来。我回过神，才发现中箭根本不是我，而是我旁边的程文。

　　黑大人快速检查了一下，又手起刀落将程文胸前箭矢砍下大半截，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只有我一个人是无所事事的便对我说：“照顾好他。”话音刚落又上前奋战了。

　　程文虽然中了箭，但除了脸色苍白了几分外看不出其他，还是拿着剑替旁边的人挡住一些攻击，见我不知所措地看他发愣，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不敢再胡思乱想，他既然不需要我的照顾，那我也尽量不给他们拖后腿。

　　已经退到墙角了，但情况反而不那么乐观。那墙很高，旁边又只是一片空地根本没有什么下脚的地方。我们虽然可以从墙上翻过去，但这过程必定是艰难的，而且在这翻的过程中也必然需要有人掩护，至于那些掩护的人，多半是要留在这里了。我最开始想，他们会不会也把我像之前那些人一样直接当炮灰了，但后来又想到，凭我根本就拦不住梁军，更不可能达到掩护的效果。

　　我看了一眼黑大人，他一直冲在最前面，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棉衣沾染了黑乎乎的血迹，又被划得破破烂烂如同布条挂在胸前。

　　我想他是不是早就想好留下来了呢？而他之前那句“照顾好他”是不是一句临终遗言呢？

　　明明对方是敌人，我却从胸膛中涌出浓浓的悲哀。我想活命，也想救他。我往旁边瞥了一眼，看见旁边刚好是一间柴房，里面堆了不少的干草还有秸秆，心中顿时有了一个想法。

　　墙这边是一片空地，若是将那些草杆铺在地上，想要逃出去就变得简单了，再加上一把火……

　　我在一个攻击的间隙对程文说：“我需要那边的稻草还有秸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好。”

　　他向前去跟旁边奋战两个人说了几句，又不知道从哪里抽出第二把剑。旁边那两人听了他的话，二话不说向那柴房冲杀了出去。然而这就意味着留下来的人要承受更多的攻击，尤其是包括原本被包围在中间又受了箭伤的程文。

　　索性冲出去的那两人十分迅速的就搬来了许多的稻草，我把稻草叠在一起做成一个平台。

　　程文拿出几个炮仗一样的东西给我。

　　他说：“这是最后几个了，你先上去，找准机会拉了线心里默数一、二、三就扔。”

　　我心脏“扑通扑通”的，我却知道这次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我觉得我应该对程文说不应该把这样的重任交给我，但是我什么都没说，快速地窜到墙上。

　　我蹲在墙上，俯视着下面，眼睛通红。

　　烟花一般绽放的鲜血，用血迹绘成华丽图案的刀剑，火人身上的渐渐黑下去的火焰……这些触目惊心的红色这时候对我而言竟像是一幅幅图画，或者是云烟。我是一个旁观者，又是一个制裁者。

　　我知道那些挥着武器的梁军甚至明军都是我审判的对象，他们互相杀红了眼。一瞬间我感觉他们都不是人，反而是我以前见过的得了疯病的狗。我扔下手上的炮仗，每一个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