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伊驻足》风隐碧落

11、初见审判

　　时间显示，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印象里，这是望霭参照北京时间设置的。‘

　　离开店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呢，真是……漫长而无趣啊。

　　闲散地卧在大厅里的沙发上，我懒懒地连动也不想动一下，却是一丝倦意也没有。也是，都睡了那么久了，怎么可能还会想继续睡呢。

　　说起来极涯这甩手掌柜上两个礼拜就回来了，只是一直呆在店中没再走，相较从前，这倒是件特别稀奇的事情。

　　今天轮到我当班，或者说是让我补回从前没值的班，望霭被极涯叫走，昭韬、葵澈出去采办，没有美食的诱惑，雷尔也溜回了地下室，至于随着极涯留下的星断烟微……貌似我很难和他们有共同语言。换言之，没人可以陪我聊天了，真是……没意思啊。

　　可以想见，外边一定又是一个炎炎夏日。唔，应该是吧，不知为何，我竟有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产生，明明，“灵屋”根本是游离在空间缝隙之中的奇异之地，不能参照其他地方的时间来判断。

　　“铮”地一声如弦断，抬眼望去，大厅正中的水晶吊灯上，垂下的紫水晶球内浮现出一个身影，从店外正要推门而入，门外，艳阳高照。

　　来的是谁，居然突破了“灵屋”外隐藏的结界，可明明，我没有感觉到这么强的力量靠近啊。带着疑问，我起身迎接客人。

　　这个人——应该是人类吧——很平凡嘛。我的眉头不禁一皱，来的这个不速之客，怎么只是个如此普通的女生呢，长得一点也不出众，甚至连清秀都有几分勉强，唯一的特征，大概就是她挺直的脊背与紧抿的嘴角。

　　不苟言笑，这就是她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

　　“这里，是术曳大人的‘灵屋’？”女生的声音掷地有声，我却听不出其中有一丝情感，是她隐藏的太好，还是本就没有……女生见我点头，便抽出一份拜帖并一串手链递上，“请转达，幽冥部奥西里斯掌控者弟子前来拜访。”

　　幽冥部？我惊奇地看她一眼，这就是幽冥部的部下了吗？

　　女生挺胸收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有着和店中的人完全不一样的气质。略一恍神，我立即反应过来招待她到大厅坐下，顺便叫来极涯。

　　“你，就是奥西里斯新收的弟子？”不久极涯的身影便在虚空之中显现，他优雅地坐下，轻软的紫发掩住表情，指尖轻翻拜帖，问的话倒也奇怪，“他就这么确定，我会送你去试练之地？”

　　虽然极涯的语气淡淡，我却没有漏看他指尖的轻颤，那份拜帖，代表了什么？

　　“奥西里斯大人说，这是拉斯大人的吩咐，请大人守约。”女生的话语始终不卑不亢，仿佛她口中的大人不足以令她低头。

　　“这样么……好吧，随我来。如果你确定，这是你想要走的路。”有那么一瞬间，我当真觉得极涯要开口拒绝，可最后他还是抬手幻化一扇空间之门，带头走进，一眼未看我打算递给他的手链。

　　女生一步不停地跟上，门很快就消失，“灵屋”的大厅，再度恢复以往的宁静。

　　“试炼……是幽冥传承者的试炼吧？”放松自己躺回沙发，我从记忆深处调出自己有的，关于这个词汇的概念。

　　幽冥部的部长，是由上鬼界界主——幽冥掌控者苍卓兼任，分为黑暗、幽冥两司，幽冥司有四大主管，即四大幽冥掌控者，分管四域生死之事，南域奥西里斯正是其中之一，统领西域及其交界的鬼族。

　　传承者，是对掌控（掌控者以及掌控长的统称）的继承者的称谓，数目不一。只是，经过试炼，最终会确认一人为正使，更是能够成为公认的下一任掌控。而其余的只能是副使，除非能力高超者，才可能成为客卿。

　　至于试炼，一直是各个掌控的不传之秘，就算是副使，也对此三缄其口，我也懒得去猜。只是模糊记得有人说过，通过若干年的考验后，传承者可以申请进行试炼，时间不定，内容不明，过关者成为正使。不过不论是谁，试炼只有一次机会，所以传承者们一向小心谨慎。

　　不知道那个女生的试炼是什么呢，看起来，是个挺瘦弱的女孩子啊。比起我，矮了近半个头，头发算不上长，皮肤倒是挺白，穿的似乎是高中校服，手里提着手袋，唔，还漏了什么？似乎也就这些，一眼看去，当真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啊。

　　我磨磨蹭蹭地打开结界，窝在沙发等客人，不过“灵屋”本就门可罗雀，时常几周才有一个客人光临。意料中的，今天出了那位参加试炼的女生外，半个客人也欠奉。

　　拖到下午四点多，无聊的我正翻着本《逍遥游》打发时间，就听见一阵金石撞击之声，如鸣佩环，真真是动听到了极点啊。黑线，也不知道是哪位把晶石堆给砸了，希望没有太大的损失。

　　“咳，……咳。”有些压抑的咳嗽声，很陌生，果然吧，那位客人还是受伤了。想来试炼也不会简单得让人轻易通过，只是不知她的伤势如何。我循声挑帘进入甬道，入目的则是女生半跪在地，鬓发散乱，极涯长身而立，欲言又止。

　　“陌你，今晚你照顾他一下，工作先停了。”极涯虽是背对着我，可是对空间极为熟悉的他在我到来的瞬间甩下一句话便移形而走，几分慌乱。

　　再看一眼咳嗽不止的女生，我的瞳孔猛地放大，她手缝见渗出的红色——莫非是血？不及思考，我以蹲在她的身边扶住她，只是到嘴边的话却被她虚弱却仍旧坚定的声音所制止，“我自己来，你带路吧。”

　　开口间，又听她的咳嗽紧上几分，我的眉头皱起，女生受了伤，不能承受移形所带来的空间撕裂，而我的房间又有些远，她怎么可能坚持的了。最后，我还是坚持着扶着她回去，还好，她没有继续坚持，只是尽量不把身体的重量压在我的身上。

　　不用移形，这段路还真是长得可怕，半道间从墙壁飘出的幽魂似乎对女生很少顾忌，刚探出头就立马锁了回去，难得一路太平。

　　只是，到了后来，女生几乎是伏在我的肩头，有点不想承认，可真的觉得好重呢，还好还好，虽然脚步蹒跚，不过好歹，我把她扶到了床边。

　　最后的最后，不知女生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把我推开跌入床中，伴随着她飞扬发丝的，是幽蓝妖异的火焰，翻滚升腾，扑面而来的隐含几乎把我冻僵，噬人的力量攫取了我所有的注意力，连视线，耶不能移动一下。

　　没有呼救，因为知道蓝焰烧去的只是伪装。北域的幻术，最善于化形拟物，所以北域的魔与精灵多以魔感认认……无论外表如何改变，你的气场是不会变的——除非你忍心花大把银子耗费无穷精力使用道具改变，否则魔感绝不会认错人。

　　只是不呼救，并不代表我的惊讶会少多少，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瘦弱的女生除去幻术，眼睁睁地看着蓝焰消失，眼睁睁地看着“她”变为了“他”——我真想晕倒啊。

　　略淡的小麦色皮肤，有着我这种远离阳光已久的人难以想象的健康，修长健硕的体形比银釉还好，除却腰间的缠腰布外，只有头上戴着精致的黄金眼镜王蛇额饰，以及上臂扣的黄金甲壳虫饰。唯一多余的，似乎就是腰布上别着的徽章。

　　黑纹蔓延，十字权杖，暗羽横斜。极致的颓废华丽，兼之诡异寒峭。

　　他的五官称得上英俊，就算是表情，比起试炼前，也算是柔和了许多，半倚在床头，舒展的身体别有一番美感，只是，为什么是躺在我的床头……早知道是个男的，我就直接送到昭韬房里去了——呃，虽然远了些。

　　“你，紫陌对吧？”他开口，奇怪的是他居然有几分犹疑，甚至移开了视线。

　　“是。”我郁闷的应了一声。他的声音，居然让我想到了星断，虽然两人身形外貌差得太远，可却有一点相同——声音，冷漠的声音，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声音。

　　一如——此时：“我，审判，幽冥传承者。”

　　审判？他就是审判？那个传说中唯一敢和蚩尤小弟子宇玄胤叫板的那一个审判？天！我没听错吧？

　　和雪晓银釉这类养尊处优的传承者不同，审判可真正是带过兵打过战，代掌冥府几百年，参加过两次长老会最高一级会议——“例行会议”的强人啊。可是，为什么他今天才去试练？难道幽冥部的试炼这么困难？

　　“那……”本想追问，抬眼看到的，确实审判已垂头睡去，眉头紧皱，似乎就算在睡梦中，也难以安心。

　　审判，能在短短六百年见节节高升，最终得以全权代理奥西里斯大人出席例行会议。能做到这个地步，他，辛苦了吧，难为他可以坚持得下来。

　　不想打扰审判可能很少拥有的休息，我舍弃会引起空间动荡的移形，轻轻走出房间，顺便带上了门，就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还好，没有花幻力维持伪装时，他的气息平复了不少，至少，他已不再咳嗽。

　　晚上，我终于得空将审判的手链交给极涯，却被他塞了回来，还说以后在埃及遇到危险时，可以试着请来审判帮忙，而极涯他，不予要这种级别的助力。而那时我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审判早已离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极涯和审判都对我隐瞒了什么，而且那……绝对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我——可以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