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如夏》郭美林

6、相知 阳光穿隙，

　　阳光穿隙，无关尘陌。

　　林婉醒来，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床好软，好舒服！
　　“床！”林婉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四处张望着。偌大的卧室，黑白色调，装修是简约风。
　　“这是哪？”
　　林婉的余光扫到了身后，她站起来，定睛一看，是一张超大的萧然的海报。她望着海报出了神，他的发丝、眉毛、眼睛、手指，每一寸都吸引着她的目光。
　　她也只能这样凝视着海报中的他，现实中的他，虽然在身边，但也遥不可及，她第一次感觉到，他那么近却那么远。
　　她的手指不由地在他粗黑的眉毛上划过，缓缓地，接着又是眼帘，她深深地沉醉着。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林婉慌张地拉起被子倒在床上装睡。然而，心中却是忐忑的，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呼吸也显然有些急促了。
　　门开了，萧然走进来，林婉假装刚刚醒来，坐起来揉揉眼睛。
　　“我昨晚怎么在这睡啊？”
　　萧然摸了摸额头，“可能是因为喝酒了吧，你在车上睡着了。”
　　林婉不想再问别的任何问题，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嘴巴包成了小包子，很是可爱。
　　“我做了醒酒汤，起来喝点吧。”萧然说完，便走了出去。
　　林婉双手捂着脸，忍不住的偷笑。
　　半晌，指缝中露出笑眼，“我是被他抱进来的吗？还做了醒酒汤！”林婉把手拿开，赶忙去穿鞋。
　　走到门口，一个书架吸引了林婉的目光，书架大到她无法忽视，几乎占了半面墙，书架里，满满的书。她向来都对书有一种特别的情怀，面对这样一个小书库，她更是兴奋地挪不开脚步。
　　林婉一眼就看到了奖杯旁单独靠在书架壁上的那本《仓央嘉措诗集》。大概是萧然也经常看这本书，所以放在了一个最显眼、最易拿的地方。她伸手把书拿了下来，坐下来翻看着，虽然《仓央嘉措诗集》她已经读了无数遍，可是再多的一遍又一遍，她也不厌其烦。
　　无意间，林婉看到笔筒里自己的那支钢笔，她从笔筒里把它拿了出来，撰在手里，点滴回忆霎时被勾起。
　　“你也喜欢仓央嘉措吗？”萧然站在门口问道。
　　林婉回过头，萧然走过来坐在桌角，低头看着林婉，林婉的目光始终随他移动着。
　　林婉回过头来眼眸低垂，“不是喜欢，是爱，我觉得，我是用我的灵魂在爱他的诗。”说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萧然望着此时如此深沉的林婉，沉默了许久。
　　片刻，他望着墙壁，说：“你外表柔软，实则内心火热。表面上，你想要那种淡淡的小幸福，实际上，你内心也渴望至深至诚的爱情。”
　　林婉望向萧然，“何以见得？”
　　萧然的目光与林婉相接，“你微博里写，想要云淡风轻的爱情。但是你的作品中表现出来的，都是对爱情的痴迷。”
　　“你看过我的微博？”
　　萧然浅笑，“忠实粉丝。”
　　林婉回过头，“好吧，我承认你对我的点评精准到位。”
　　又转过头望向萧然，“那你呢，你对自己的评价是怎样的？”
　　“恩……”。萧然又一次的右手托着手肘，左手摸着下巴，视线在空中移动着。“我和你刚好相反。你把你的火热表现在文字上，而我是以可视的方式表现出来。所以，你是作家，我是演员。”
　　或许是看到他习惯性的动作，亦或是他的话语触及到了她的心扉，她会心一笑。接着轻轻地点着头，“我同意你的说法。”
　　萧然站起来，准备叫上林婉去喝汤，突然看到她手中撰着的笔。
　　“这支笔……”。
　　林婉急忙把笔放入笔筒，呆呆地楞在那里，只是眨着她的眼睛，一副做了坏事，即将被人揭穿的样子。
　　萧然沉思了片刻，“在A城大学湖边找我签名的，是你吗？”
　　她终究还是被揭穿了。
　　林婉似笑非笑，“呵呵，怎么会是我。”
　　心中却在说着，我怎么会告诉你我就是那个花痴加白痴！
　　她突然站了起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要赶论文，我先走了。”说着，便往外走去。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快速的问答，连林婉也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之快。
　　话音刚落，林婉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呵呵，她连大门朝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我是说送你出去。”身后传来萧然的声音。
　　“哦。”林婉低着头侧跨了一步。
　　然后灰溜溜地跟在萧然身后，轻轻地用拳头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林婉，你不丢人能死吗！
　　“出门右拐下电梯，下了电梯，往北走，走到一个大花坛再往东，就是马路，记住了吗？”萧然边打开门边说着。
　　林婉楞了一下，想了想，“哦”了一声，便走出了萧然家。

　　林婉站在公寓楼前，左右张望了下。
　　“往北？”她挠了挠头。“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应该是那个方向。”林婉朝着不知道什么方向走去。
　　她边走边回忆着当日在湖边自己冲撞进镜头的场面。
　　天哪！一定傻极了，这世界上最没眼色的人恐怕也就是她了吧！可是，脑海中却只有当时萧然的面容和话语，别的都只是一片模糊。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混沌的世界里呆多久，才能真正清醒，或许，只要萧然在，她就永远清醒不了。
　　接着她又幻想着昨晚萧然是怎样把她抱到床上的。就那样，离他那么近，感受着他的温度，然而那一切，却是没有回忆的，她只能默然哀叹。
　　林婉停下脚步，这是走到哪了？刚才太出神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林婉环顾着四周，这旁边为什么这么空旷，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这要是晚上，还不把人吓死。这究竟是哪里呀？这可怎么办？真是疯了。
　　“对，搜下地图。”
　　林婉一低头，才发现包不在自己身上。
　　林婉，你干脆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在附近兜兜转转了半天，林婉才找到了马路，看到有一辆出租车驶来，她赶紧伸手去拦。
　　坐上车，林婉说道：“师傅，去A城大学。”
　　在车上坐了片刻，林婉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师傅，能不能，用下您的手机？”
　　司机迟疑了一会儿，“怎么啦？”
　　“我没带钱，让我朋友给我送钱，嘿嘿！”虽然笑着，可是却是掩不住的尴尬。
　　“哦，没事！这离A城大学也不远，我把你送过去，就当交了个朋友。”司机大叔语气谦和，给人满满的暖意。
　　今天出门就碰到好人，这运气也是出奇的好。
　　林婉连忙道谢。
　　司机问道：“在A城大学上学吗？”
　　林婉应了一声。
　　师傅脸上顿时有了喜色，“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现在也在上大学……”
　　林婉突然有了一种想法，是不是有儿女的叔叔阿姨，见到别人家的孩子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

　　萧然车上，主驾和副驾中间，林婉的手机在包里响个不停。
　　准备出门的萧然，刚坐上车，铃声又响起来了，萧然循着声音望去，发现有一个银白色小包，他打开包，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不好意思，我的包忘在你那了。”
　　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林婉的道歉，萧然笑了下，拿起包看了一眼。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拿？”
　　林婉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下，今天她是何等艰难地从他家的迷宫里走出来的，又要去？况且，她根本就不知道路，他住几层，她忘得一干二净，他住几室，她也没有注意，今天完全是混混沌沌地过去的。那要怎么回答他，好像，现在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我找不到你家。”
　　什么？她明明今天刚从这离开过，竟然不知道路！那她是怎么回去的？这小路痴，也是真心让人无语了。她都这样说了，又有什么办法，无奈，他还是亲自去给她送好了。
　　萧然看了下表。
　　“那……晚上七点在你们学校门口等我。”
　　“好，麻烦你了。”
　　萧然当然不想就这么结束，只是给她送包？他莫名地想要跟她多呆一些时间，可是直接约她太露骨了，毕竟他们才刚刚认识。
　　“你要怎么谢我？”
　　这句话说出去，萧然心中却有些忐忑，不知道林婉会怎么回答他。
　　林婉先是楞了一下，“请你吃饭吧！”
　　萧然脸上露出笑容。
　　接着，林婉便冥思苦想该去哪里吃饭，A城晚上的夜市还是比较有氛围的，况且，那里的小龙虾也很好吃。
　　“我在簋街闪闪发光的大招牌下等你。”
　　簋街？她可真会选地方，那里人来人往，他难免不会被认出来。此刻，萧然脑海中浮现的，是他被粉丝围堵的场景。其实，他也确实好久没去过了，接这部电视剧之前，他经常和朋友去，出演这部剧红了之后，他就很少出现在那种熙熙攘攘的地方了。
　　“好。但是你的手机在我这，万一找不到你怎么办？”
　　那就看缘分吧！林婉此时特别想验证一下，他们是否有缘。
　　“应该是我等不到你怎么办吧！那就看缘分喽！十点还等不到你的话，我就回来。”
　　林婉约定时间，不是怕她等，而是怕他等。等他，他若不来，她就不走，恐怕会一直等下去。

　　晚上7点，簋街闪闪的招牌前，林婉已经在那里了。其实她很早就到了，因为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萧然，这种一厢情愿的相思病，恐怕只有萧然能治。
　　她低着头，量着步子来来回回地走着。“一、二、一、二……”，“一”代表她自己一个人，“二”代表她和萧然两个人，她想赌一下，数到几时，萧然会出现。
　　萧然手中拎着那个银白色小包，远远地就望到了林婉，她的那种天真模样十足地暴露在他面前。他走过去，她准备迈下的“二”还没有着地，他已完完全全地站在了她身边。
　　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她的脚轻轻地放回到了地上。抬眸，是萧然，电流瞬间穿过林婉的每一根神经，毫无征兆的，从发丝穿透到脚趾。霎时，她忘记了脑海中的一切，她只是，对他微笑着。
　　“你来啦！”
　　“恩。”
　　简简单单的对话，却使两人相视了许久。
　　“大晚上的还戴墨镜，很奇怪诶。”林婉笑得灿烂了起来。
　　奇怪？她好像还没有意识到戴墨镜是因为她挑了这么个地方，这好像要怪她吧！
　　萧然很是无辜，“那怎么办？”
　　“也是，毕竟是公众人物。平时想出来溜达一下都不行，哎……”林婉故意长长地叹气，摆出得意的表情。
　　“这不是出来溜达了吗，恩？”说着，萧然的眉心竟然挑动了一下。
　　林婉笑得更加放肆了。
　　林婉从包中拿出一次性口罩，“戴这个吧”，说着给萧然戴上，摘下了他的墨镜，“这样就好多了。”
　　萧然皱眉，“一会儿吃东西怎么办？”
　　林婉捂嘴笑着，“也对，哈哈！”接着给萧然又戴上了墨镜，取下了口罩。
　　小小的动作，两人都暖暖的。

　　两人在簋街走着，林婉突然眼前一亮。
　　“等我一下。”
　　说完，便向一个摊位跑去，跑到摊位前，才突然想起忘记问萧然要吃什么。算了，还是自作主张吧。
　　“老板，两份炒酸奶，两份烧仙草。”
　　老板抬头瞅了瞅眼前这个纤瘦的姑娘，那眼神林婉立刻意会了，“给朋友带的。”林婉说道。老板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低头继续炒着酸奶。
　　萧然走上前来，站在林婉斜后方，掏出钱包，老板把东西递给林婉，他一个健步上去，付了钱。
　　老板接过钱，“两位一起的？”老板瞅了瞅两人。
　　林婉诧异的看了萧然一眼。
　　“是。”萧然说道。
　　老板手中找着零钱，脸上却笑意明显。
　　林婉又一次意会了，老板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吧！我们不是情侣，要解释吗，解释出来反而更尴尬。而且，要是人家根本就没有那样想呢，那岂不是自作多情，到时候又要丢人啦，林婉，你还是站一旁安静一点吧！
　　离开摊位，林婉把其中两份递给萧然，“给你。”
　　萧然接过去，“怎么这么多？”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两种。”
　　“你问问我就好啦！”萧然驻足，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林婉，“等等，是你自己都想吃吧！”
　　林婉看着他，眉头紧蹙。
　　他怎么这般不领情！
　　萧然说完继续朝前走去。
　　“这人……”，林婉锋利的目光刺向萧然。
　　蓦然，望着他的背影，她又心生情愫。凝视着，目光逐渐深沉，脚下似千斤重，心越来越乱了，好像藤蔓在肆虐地攀爬，直到被禁锢得无半点自由。
　　为什么，面对他，任何情绪都能被瞬间击破，无缘由地无半点残留，小小的身躯里，只剩下一片清澈。

　　墙角的餐桌，林婉盯着刚上桌的菜，两手握在一起，兴奋着，“香辣蟹，小龙虾，我已经想你们很久啦！”
　　萧然望着两眼放光的她，“说是请我吃饭，你点的都是你爱吃的吧！”
　　“嘿嘿。”林婉似犯了错的孩子，死皮赖脸的求原谅一样，眨着眼睛盯着萧然。
　　一种强烈的想要呵护林婉的感觉涌上心头，萧然垂眸摇了下头。
　　“好吧，原谅你，我也爱吃。”
　　林婉像获得赦免了一样，兴奋地开吃了，萧然竟忍不住的想要多看她两眼。
　　可能因为她确实很可爱吧，所以……萧然摸了摸额头。
　　林婉剥了几只虾放在骨碟里，把骨碟放在萧然面前，没有抬眸，“给你剥的，放心吃吧，没毒。”边说边低头继续剥虾。
　　她不敢抬眸，她不知道萧然会是什么表情，会有什么反应。给萧然剥虾，她已经心律不齐了，她害怕再与萧然的目光触碰，那样，心脏的跳动她肯定要难以负荷了。
　　可怜的林婉，想要对别人好，都要伪装着。
　　可是，好好的一个温馨场面，也确是被她的话破坏得一塌糊涂。
　　萧然自然是有些无语的，可是，看她这么辛苦地给自己剥虾，当然不能辜负了一番好意。
　　“谢谢。”
　　听到萧然的话，林婉提着的心放松了些，满心的欢喜，一句简单的“谢谢”，全然胜过了一切言语。
　　片刻，桌上的菜一扫而光。
　　“老板，再来份酱爆鱿鱼！”林婉喊道。
　　“我决定给你颁一个大胃王奖。”
　　“给我奖金就行啦！”说着，林婉又吃了口炒酸奶，一脸幸福的表情，“好好吃，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幸福就是吃到很多好吃的东西。”
　　萧然十指指尖相抵，手肘放在扶手上，“那另外一种幸福是什么？”
　　“和爱的人，一起读书，一起旅行。”林婉垂眸，脸上是无限的淡然。
　　萧然伸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那你现在有爱的人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林婉措手不及，她抬头望着萧然的双眸，两只手在桌底紧紧地撰在一起，手心留下了指甲侵略过的痕迹，突然低下头，“没有。”
　　萧然浅笑，“以后肯定会有的。”
　　他却不知道，林婉跋山涉水，是为了他，只是，为了能和他相遇。
　　林婉的心中突然一阵酸涩，泪腺有些不听使唤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抑制住，努力地朝萧然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