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如夏》郭美林

19、若即 傍晚时分，

　　傍晚时分，长长的客房走廊，空荡荡的，光线黯淡，只有走廊尽头的窗边射入些许白光。脚下的印花地毯极其柔软，林婉端着托盘站在一间客房门口，像一位送餐的侍者，她迟迟没有摁门铃。
　　……
　　因为韩辰让她给萧然送晚饭。
　　“为什么我送？”此时的林婉显然是害怕面对萧然的。
　　经过持续的观察，韩辰俨然洞悉了真相，斜眼看向林婉，“难道我送？见过男的给男的送饭的吗？再说，我很忙！”
　　林婉避开他很忙的事实，只回答了他带着肯定的疑问句，“怎么没有，那么多……”，她停住没说，尴尬地笑了笑。
　　韩辰完全知道她要说什么，斜眼瞪了瞪她。
　　灌铅似的脚步不能主动迈向他，难道被动地被要求去关心他，也要拒绝吗？她不再说任何拒绝的话，只是默许了。
　　……
　　门那边的萧然还是会像白天一样冰冷吗？那么温暖的人一旦冰冷起来，比生来冷漠的人要可怕一万倍！因为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坦露的心会瞬间结冰。
　　可是，现在已经不像白天那样毫无防备了，不是吗？已经把心包裹起来了，那就任由风吹雨打吧！林婉，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勇往直前吧！
　　林婉长舒了口气，伸手，门竟然那么轻易就推开了，毫无思绪，径直走入。
　　走到过道，她的头脑才开始清晰，刚刚为什么不摁门铃呢？怎么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呢？这毕竟是一个男人的房间！原来，他们还是那么陌生！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毕竟，她已经站在他的房间里了。驻足，紧闭双眼，轻轻咬着嘴唇，心中甚是犹豫。要出去敲敲门吗？急促的呼吸后，她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
　　灯是开着的，萧然躺在床上睡着了，她的惶恐不安终于有所削减。把晚餐放在茶几上，她并没有立刻离开，她被他牵引着走近。
　　她仿佛是冰冷的铁块，却终究逃不脱他强大的磁力，她被吸引着，毫无抵抗能力。
　　他竟然连衣服都没有换就睡了，灰白色的T恤上似乎还有细雨的痕迹。
　　看着他的面容，她的心开始变得软绵绵。他睡得很安静，没有蹙眉，但脸色却不太好，似乎蒙上了一层冰霜，她一定让他很苦恼和无奈吧！真想这样永远地望着他，直到地老天荒，那样就够了。
　　可是这样的想法是多么自私啊！
　　拉出被子轻轻地给他盖上，唯独他的手却露在了外面，他的手腕透着血红色，明显的肿胀，那一抹血红，似乎在控诉着她对他的无情，她的心涩涩地疼。
　　不知怎的，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指尖触动着他的手心，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她的手微凉，她丝毫未觉，直到他的暖意从她的指间蔓延开来，直到她的整个身体都充盈着他的温度，她才意识到，她总是带着凉意。
　　大概，她的血液就是凉的吧！
　　她的手突然被反握住，心“突”地一跳，反射性地想挣脱，可是却被握得更紧了。她抬头望着他，极力想从他幽深的眼眸读出他的情绪，然而他的眼神太复杂。
　　萧然凝望着她，眉头皱起，隐忍着疼痛的样子，却始终没有放手，仿佛这一刻握着就能永远地握着。
　　“能不能先放开我。”他的力气太大，她的手快要没有知觉。他的手指逐渐松动，她迅速抽离。

　　“我很热。”萧然突兀地讲出了一句。
　　嗯？萧然，他是在说笑吗？林婉望了望自己给他盖上的棉被，突然想笑，自己怎么那么蠢！可看他那么一本正经，她反而很难笑出来了。很难想象他那么严肃的表情是怎样说出这句话的。
　　林婉呆呆地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要做什么……
　　“给你带了粥在茶几上，我先走了。”脑中的浆糊搅过一遍后，林婉硬生生地说出了这句，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情急之下，萧然猛地起身，顾不上手腕的疼痛，再一次拉住她的手，“你要留一个病人在这里吗！”
　　林婉的心中乱成麻，“那你想怎样？”她的声音低低的。
　　萧然慢慢松开她，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到沙发处坐下，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手受伤了，你喂我吃。”这应该是唯一可以留下她的借口。
　　林婉还站在床边，看他一副‘你应该的’的样子，却又冷着张脸，顿觉有些委屈，“我又没有义务……”，那么小声，大概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你刚刚明明……”，握着她的时候明明那么用力，她说话总喜欢只说一半，“再说，你可以用左手啊！”或许是因为被提出的是无理的要求，她显得非常理直气壮。
　　萧然用受伤的右手颤颤微微地拿着勺子，颤颤微微地搅拌着粥，动作好似慢镜头回放，可怜兮兮的样子。
　　林婉看着他这样，突然有一丝心疼。她走过去坐下，拿过他手中的勺子，端起桌上的粥，肌肤的触感告诉她，粥是温的，她舀起一勺，清除掉勺底的汤汁，直接喂给他喝。他的表情终于不再那么严肃，眼中满含柔情，全然不管烫还是冷，一边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一边不是很用心地吃着粥。她被这直勾勾的眼神望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当”，勺子撞击餐具的声音，紧接着勺子就从手中脱落到了碗壁，林婉望着勺子，心中只有混乱，不知道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只觉这个动作似曾相识，萧然灵光一闪，嘴角突然上扬出了弧度，“紧张吗？一紧张手中东西就会掉，对吗？就像，你的钢笔！”
　　林婉惊诧地望向萧然，他的眼睛带着笑意，“你自己吃吧，我先走了。”把粥撂在桌上，她便落荒而逃了。

　　晚上躺在床上，林婉只是想到萧然的眼神，心脏就狂跳不止，她起床‘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瓶水，然而还是压不下狂热的悸动。深夜，她都还处于异常清醒的状态，那些兴奋的细胞并没有让她睡好。
　　第二天一早，林婉刚走到大厅玄关，还没来得及感受下外面的阳光，就被韩辰叫住了，“这几天别去跟组了，留下来照顾萧然吧！”
　　这应该是他助理的事吧，他为什么不带助理来呢！然而，剧组还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她！再这样下去，她肯定要得心脏病了！
　　“那么多人，为什么是我！”林婉弱弱地问。
　　“其他人都有工作啊！”韩辰一副她明知故问的样子。
　　难道这言外之意是，她是闲人一个吗？这不是活生生地藐视她的价值吗！
　　林婉无语地半张着嘴巴，然而并没有说什么。
　　“而且，是萧然让你留下来的。”韩辰拍拍她的肩膀，往酒店外走去。
　　这时候偏偏萧然的电话打来了，是他要往枪口上撞的，那就休怪她不客气，一接通，她便如河东狮吼般，“干吗？”
　　一大早她的脾气怎么这么火爆，萧然明显被吓了一跳，停顿了三秒，他清了清喉咙，“女孩子应该淑女点！”
　　“要你管！”
　　“在哪？陪我出去一趟。”
　　“我是保姆吗？”
　　“……”
　　然而，她还是乖乖地坐在酒店大厅等他，而且，乖乖地坐在那里反思，她怎么能随随便便对萧然发脾气呢，难道仗着他对她的包容吗？
　　看着萧然带着墨镜走了出来，林婉明明心里在说，就会装酷，装酷！可还是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跟在他的身后。

　　没想到他只是带她出来瞎逛，她始终跟在他身后。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靠谱了！要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吗？林婉终于忍不住了，“要去哪里呀？”
　　萧然自然回答不出来要去哪里，或许不管去哪里，只要她在身边就好，他沉默着，对她的问题视而不见，脚步却慢了一些。
　　一家名为“衣品”的男装店门口，林婉驻足，店里服装的款式还不错。
　　身后没有了她的脚步声，萧然回头，她正瞅着那些男装，他是在为谁看衣服？他径直走了进去，林婉的视线突然被挡住了，她跟随他的脚步，“要买衣服吗？”
　　从她的问题，只能读出，她不是在为他看。
　　然而，让她帮他挑选也不难，“这件怎么样？很符合你剧本中的角色。”萧然拿了一件黑色衬衣。
　　“你以为你真的是□□吗？”林婉没好气地回答。
　　她喜欢的是温柔阳光的感觉吗？往前走了两步，萧然取下一件粉色针织衫，“这件呢？”
　　得到的依旧是大白眼，“你以为你18岁吗？18岁！”林婉指着一件有小混混感觉的花衬衫，“那件适合你！”
　　虽是半信半疑，但他真的伸手去取。
　　“丑人配丑衣服！”林婉没说完的半句迟迟才蹦出来。
　　店员小姐被这对闹脾气的小情侣逗乐了，在旁边偷笑。
　　好吧，真的被她打败了！萧然舒了口气，手缩了回来，“小姐，麻烦给我拿这件！”明知道她是在无理取闹，他却还是那么固执。
　　“好的，请稍等！”店员小姐取了一件M号的‘小混混’花衬衣，递给了萧然。他虽然有183的身高，宽阔的臂膀，但总体来说，还是高高瘦瘦的类型，所以穿的号码也只是M号。
　　她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
　　萧然直接穿在了他的T-shirt外，店员小姐还真是服务周到，还帮客人穿衣！林婉故意不去看他。不过也好，正好不用麻烦她！
　　“您穿这件很好看！”旁边传来店员小姐恭维的话，林婉不以为意。店员小姐仔细看了看镜中的男子，“你是萧然吧！你本人更帅啊！”店员小姐越说越激动。
　　林婉这才斜眼看去，却没想到耳目一新。他白色的T-shirt、白色的短裤本来是干净清爽的感觉，配上这件她以为只可能有小混混味道的蓝底花衬衫，却俨然能让人感受到沙滩丝丝浪漫的气息。细看，红色和白色的彼岸花，似乎在他的身上绽放，毒烈般的美艳……
　　付账时，店员小姐还在不停地夸萧然帅，还要了他的签名。而店员小姐把目光转向林婉，露出丝丝疑惑的神情时，林婉灵机一动，为证清白，连连说了两个‘助理’。
　　呵！这冒牌的助理！
　　她竟然这么主动地撇清他们的关系！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助理了？”没有在外人面前揭穿林婉，可一走出服装店，便响起了萧然的质疑声。
　　她也只是怕那些莫须有的八卦新闻扰乱萧然而已，而且这是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林婉便没有做声。
　　“不如给你个机会，来应聘我的助理，正好这个位置有空缺，我想，你应聘上的几率还是蛮高的！”实际上，是一定能应聘上。虽然萧然只是在开玩笑，却也显得有几分认真，她若真是他的助理，就能时时刻刻在他身边，虽然明明知道她志不在此。
　　“我可不想做你的丫鬟！”林婉头也不回。
　　丫鬟！萧然哭笑不得。“那做一个被主人服侍的丫鬟呢？”他望着身旁的林婉，脸上是满满的认真，声音柔和了好几度。
　　她微怔，却依然迈动着步子。
　　萧然扳过她的肩膀，强迫她停下脚步，面对自己，他凝视着墨镜外似乎蒙着一层黑纱的她，“你喜欢我吗？”
　　隔着墨镜，林婉看不到他的眼神，不过显然，他很严肃。喜欢，又从何说起呢，她对他的喜欢大概已经浓烈成了爱，可是喜欢和爱的界限又是什么呢？其实，她也搞不清楚。
　　萧然极力想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些什么，“是喜欢我的吧！所以在湖边，才会找我签名，对吗？”
　　是啊，那个时候就开始迷恋上他了！不是一见钟情，不是迷恋他俊朗的外表，一开始，也只是迷恋他的深情执着，在那些艺术表现形式的背后，是灵魂使然，她看到了他灵魂深处的东西。到后来，从内在到外在的迷恋，他深刻的眼神、他低沉的声音、他醉人的温热、他时常的温柔、他偶然的冷漠，他的一丝一毫，他所有所有的一切，似罂粟一般让她不能忘却。
　　林婉明明白白地看到了他蹙拥着的眉头，她垂眸，“或许吧！”，她的声音稍显冷淡。她挣脱他，独自向前走去。
　　萧然的眼中不知是欢喜还是失落，呆呆伫立了几秒，转身跟上林婉的脚步。
　　……
　　宽阔的马路，车辆很少，马路两边两排整齐的白杨树透着斑驳的阳光。人行道上，白杨树下，两人并排走着。她穿着白色蕾丝裙，他穿着白T-shirt和纯白色短裤，画面似乎非常和谐，又有几分清新。
　　阳光穿过两人手背间的空隙，一瞬，阳光被遮挡住了，林婉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她把手往自己身侧缩了缩，阳光又回来了，而且更多。萧然明显感受到了，他伸手，衣袖完全挡住了那一抹光，他牵住了她……
　　林婉心头一紧，却没有挣脱，任由他的暖流肆无忌惮地流向她。她的手小小的，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的手那么有力，她感受着，眼底蕴藏着那一抹温暖。
　　突然，他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用力地握着她。
　　为什么要那么用力呢？
　　他的指骨是那么地坚硬，她感受到了他深刻的力度，似乎是感受到了他迫切深沉的爱意。那种握法，她只要不挣脱就好，而十指相扣，明显地需要她去回应。缓缓地，她的指尖才到达他的手背，触到他的温度，她才意识到，她再一次把指尖的凉意传递给了他。
　　也许，是得到了她的回应，又或许，是刚刚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用力，他的力度明显减小了。
　　失重的天平慢慢平衡了……
　　寂静无声却有幸福的气息在蔓延，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漫步了好久，好久……
　　“中午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萧然依然目视着前方，他的声音婉转动听。
　　林婉丝毫未考虑，“都可以啊……”，她的笑意从美丽的眼眸中传达出来。“这样不公平！”等反应过来，她的口中突兀地冒出了这一句。
　　萧然驻足，“什么？”
　　林婉转到他的面前，“只吃我想吃的，不公平。”她的眉毛微微皱起，葡萄般圆圆的眼珠望着他。
　　萧然嘴角微微上扬，一本正经地说道：“爱屋及乌的道理你好像还不太懂！”
　　林婉的视线漂移到了一旁，老老实实地回到了他的身侧，微微低着头，“走吧，”眼神却又慢慢地向右侧的他瞄去。

　　中餐厅。
　　浪漫唯美的装修风格，优雅静谧的环境，一排落地窗恢弘大气，餐厅内播放着轻柔的萨克斯乐曲，舒缓着人们的内心。
　　林婉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桌上的细颈瓷瓶里，有一支凌霄花，温柔地绽放着，阳光的照耀下，细腻的纹理更加动人。
　　萧然没有坐在她对面，而是，坐在了她身边。她微微低头，眨眨眼，怎么吃饭都离他这么近呢？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在心中升腾。
　　服务员走上前，望了一眼他们对面空着的两个座位，又望向两人，谦恭有礼地问道：“请问现在点餐吗？”
　　“是！”萧然接过菜单，却把它递给了林婉，她接过去翻了翻，“西湖醋鱼、杭椒牛柳……”，因为之前做了功课，去了解他的家乡菜，所以点餐时丝毫不犹豫。她喜欢的川菜，却一道都没点。
　　服务员接过菜单，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减，依旧彬彬有礼，“请稍等！”
　　“你点的好像都是浙菜，怎么对浙菜这么了解！”萧然惊讶于她点菜的速度和所点的菜式。
　　哪是好像，是完全是！但是，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爱屋及乌的道理好像他才不懂！
　　“是吗？”她装出一副不明情况的样子。若不是知道自己不由自主地极力去了解他，她倒真以为是巧合了！
　　菜一道道上桌，林婉拿起筷子，离那片香喷喷的牛柳一厘米的距离，她停住了，因为隐约感觉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她，她回头望向萧然，“怎么不吃？”
　　那一刻，她凝住了，他眼底蕴含深刻的感情，正望着她。
　　“想看着你吃……”，他那么平静却又那么深沉，世界仿佛没有别的声音，他的话语在林婉耳边静静流淌。转而，他又浅笑，举起似淌着淤血的红肿手腕，“你喂我吃我也不介意！”
　　其实只是这个目的吧！
　　林婉望着那片似掺杂了一抹黑的暗红，眼神中挡不住的点点黯然，手指已不自觉地想要去触碰。
　　没想到又引出了她的悲伤情绪，萧然立即把手放了下去，她的手停留在空中，眼睛迟迟还盯在那里。萧然抚摸着她的脸颊，她的眼神被带到了他的瞳孔，他望着她黯淡的眼眸，“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吗？
　　她低了低头，转身面对餐桌，眼前有雾气，“那样的话……你自己吃吧！”
　　“那可以有关系吗？”他凑近她，故作轻松，笑得似阳光一般灿烂。她望了一眼耍赖的他，笑意终于悄悄爬上了眉梢。他的手肘放在桌上，“那个！”下巴指了指西湖醋鱼，一副少爷等着丫鬟给他夹菜的样子。
　　林婉夹了一块鱼肉，蘸了蘸汁，他凑近，她放进他的嘴巴里，“好吃吗？”他点了点头，却笑得像一个孩子。
　　或许，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像个孩子。
　　她的心底也悄悄开出了美丽的花……

　　下午，阳光依旧美好。
　　这么美好的日子，却只有他们两人前来坐缆车。
　　“为什么喜欢缆车？”走上缆车时，萧然问着林婉。
　　在缆车内坐下，林婉望着远处黛墨色的山脊，“因为喜欢游荡在高空中的感觉。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游走在悬崖边，缆车滑翔在天际，俯视万丈深渊，只有那种震撼才能牵动我的心。”
　　萧然一怔。
　　缆车缓缓运行在空中。
　　林婉淡淡一笑，又立刻收敛，“会不会觉得我很灰暗！”
　　萧然转头望着她，阳光洒在她黛色柔软的发丝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皮肤闪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他轻轻摇头，可她依旧望着远方……
　　她的确有种忧郁的气质，但至少此刻是她是闪闪发亮的，或许是因为，她被柔和的阳光笼罩着……
　　她望着缆车上透明的玻璃，“其实总是会被说反应迟钝，热了不知道热，冷了也察觉不到冷，或许真的是感觉不灵敏吧，所以强烈的感觉才能感触到！”
　　她转头，眼底蕴含着浅浅笑意，呼吸似羽毛般轻柔地飘在他的唇边。
　　蓦地，他侧头，他的唇轻轻地落在她的唇上，他唇上的温热覆盖了她始终带着的凉意。只一瞬就离开了，“能感受到吗？”他似漩涡般幽深的目光纠缠着她。
　　她望着眼前这个梦幻般的男人，海水般清澈的眼眸瞬间刮起了龙卷风，把她的思绪完全卷了进去，把她的身体也卷了进去，她仿佛不存在般。
　　他闭上眼睛，纤长的手指拖动着她的脸颊，又吻向了她，这次，不是轻轻地一触……他轻柔地吻着她，他与她的唇片牵绊着，在她柔软的唇上流连着，她的清香令他陶醉着。他的吻那么柔，那种绵绵的感觉像有无数的电流穿过她的身体。他越吻越深，紧紧地辗转在她的唇上，他的灼热仿佛要融化掉她周身的凉意。
　　她越来越觉得不能呼吸，却难以抗拒他，她双手紧紧抓住他腰间的衣角。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也不想去想，就这样傻傻地爱吧，只想这样傻傻地爱！终于，她闭上双眼，开始回吻他，她的手指和唇同时感受着他的滚烫，他灼热的气息呵在她的脸上，她的脸颊开始染上绯红。
　　两人任心脏狂乱地跳动，任理智无端地碰撞，任缆车慢慢飘浮，任阳光缓缓洒落，任时光在浪漫中游走。
　　黛墨色的山间，万丈深渊之上的半空中，两人深深地吻着，不顾一切地吻着……
　　仿佛能吻到地老天荒……

　　直到缆车停下来，他的唇才慢慢脱离她的，可还是那么近……两人都闭着眼睛，急促却又浅浅地呼吸着，仿佛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只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我很后悔！”萧然在她的唇边轻呵。说完，他睁开眼睛，望着她绯红的脸颊，望着她殷红的唇，手指轻抚着她的面颊。
　　林婉拉开眼帘，晃动着美丽的睫毛，望向他闪着迷情的眼眸，“什么？”
　　“说爱你的那晚，却没有吻你，我很后悔！”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
　　掌控缆车的大叔乐呵呵地在旁边望着这对恋人，平时总是催促着游客下缆车，今天却耐心的欣赏着这道风景……
　　从缆车上下来，他始终同她十指相扣地牵着她。
　　林婉荡漾在心底的快乐难以掩盖，十足得表现在眉眼间，她始终微微侧头望着他，不需要看路，有他看路就够了。不经意间，她望到了他腰间被她抓得皱皱的衣角，她窥视着那一条条曲线，脸颊顿时又是一片红晕。
　　不料被萧然发现了她紧盯在他身上的目光，他正准备低头去瞧，林婉赶忙去遮盖，却不曾想跌入了他的怀中，他抱住她，“怎么了？”
　　她来不及去感受他怀中的温热，双手立即扶在他的腰间，她像一个做错事又装作无辜的小孩，摇摇头，“没……事！”她只是想去遮挡那一片褶皱，却没曾想这动作是如此亲密，他腰间有力的触感让她的心砰砰乱跳，脸上的红晕似乎加深了，只觉一阵滚烫。却又，顽固地不肯放开。
　　“你确定没事？”萧然望着她脸上的绯红。
　　明显的不确定……
　　林婉避开他的眼睛，轻轻咬了咬嘴唇，“真的要看吗？”
　　哪有什么真的假的，衣服是他的，穿在他身上，他想看就看！她的手缓缓地离开了他翻涌着热流的腰间。
　　他望了望，顿时明白了，脸上闪着奇异的笑容。转而，他的表情又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故作严肃道：“哦……你犯事了！”肯定是因为他的表情掌控自如，所以才做了演员！
　　犯事……不用说得这么严重吧！林婉悄悄抬眸望了望他，有丝苦恼的神情。
　　“你要对它负责……”，他斩钉截铁道，“连同他的主人，你也要负责！”声音又突然低沉下来，温柔婉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