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栀莲

4、第四章 祈愿 我至此一生

　　第四章 祈愿

　　这几天京都一直传的沸沸扬扬，说耿家公子“怒发冲冠为红颜”，在醉香楼与孙家公子大打出手，孙家公子被打的鼻青脸肿，卧床不起，偏偏孙家畏惧耿家权势，敢怒不敢言。
　　薷红却是轻笑，对这些谣言置之不理，世人总是这样，一件小事就被传成了如今模样，而且还有鼻子有眼的。
　　那天，她与邵天从外面回来，已经苏醒的孙黎扬言要拆了醉香楼，以报一掌之仇，却被邵天阻止，孙黎虽不甘心，却也是知道耿家是自己不能得罪的，只是与邵天争执了几句，便怏怏地离开了。
　　她却不知，如今竟以讹传讹，成了这般模样。看来自己“红颜祸水”的名声是少不了的了。转而又觉得好笑，她做的事情本来就是“祸水”所为，又岂会在乎这一点名声？更何况，她是名妓，若真的在意这些，她还能活得下去吗？
　　此时，泠烟瘪着嘴，十分气愤地走了进来，生气地坐在榻上。
　　美人就是美人，虽是赌气地随意一坐，举手间也尽是风情，就连那微微的蹙眉，都不由让人心神一漾。
　　薷红微微一笑，替她倒了杯茶，问道：“怎么了？”
　　“我只是替姐姐抱不平，那些人怎么可以如此造谣生事，败坏姐姐名声？”泠烟愤愤不平地说，转而又觉得自己实在多言，那些辱骂的话连她听了都觉得难受，更何况薷红还是当事人？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薷红的神色，见薷红并没有在意，笑道：“那些也不是什么大事。”突然想到最近也传得比较沸腾之事，心中委实羡慕，不由说道：“姐姐，听说耿公子为了姐姐散尽后院，遣尽姬妾，与耿老爷大吵一场，听说……”
　　“泠烟姑娘听说的可真多啊！”邵天冷冷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提步走进房间，泠烟被戳破背后谈人口舌，有些尴尬地看了他一眼，褔了福身，赶紧小步跑了出去。心中却想，怪不得薷红姐姐一直教导自己莫要背后嚼舌根，果然若是被发现了，实在难堪的紧。
　　薷红起身笑吟吟地迎了上去，用手帕擦了擦他额上的汗水，柔声问道：“累了吗？”
　　邵天一把搂住她的腰，眼睛微眯，仍是调笑的模样，“任何事情我都会处理好，你不必去管外面那些谣言，安心待嫁就好。”他说的很是随意，仿若娶她只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若只是为妾，若没有散尽后院，娶她确实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如今他却是真的要将一介青楼女子娶回去作为正妻，耿家又怎么能丢得起这样的人？
　　“耿郎，我……”薷红有些震惊，想说什么，却被邵天伸出手指抵在她的嘴唇，阻止了她后面想说的话，“薷儿，我说过没有值与不值，我是真心想要娶你的。有你便是足够，我又何须那些莺莺燕燕？”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我亦是想完成你的心愿。邵天在心中默默地想。她说“曾盼一心人，与之白头。”而他，愿意与她白头偕老。
　　两个人，一起慢慢变老，是世上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啊！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只取一瓢，薷红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心中的感觉，感动之余，却只剩下满心的悲哀，自己这一生怕是要辜负他这一份深情了。
　　她是要嫁进宰相府的，但却不是为了他。可是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自己真的忍心相负吗？
　　“薷儿，让我自私一次吧！为你，也为我。”邵天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放在自己的心口，真挚且诚恳地望向她的眼，眼中盛满了深情，好似容纳了漫天星辰。
　　真的可以自私一次吗？真的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吗？真的可以吗？
　　只不过她此生经历了太多，早就不信任什么风花雪月之事，可是……现在却有一人真心实意地为自己，愿意排除万难和自己在一起，如此深情，她真的能够辜负吗？她真的忍心辜负吗？
　　是的，她不忍心。但是，她却没有自私的权利。
　　她活到今日，无非是两种情况：要么被别人踩在脚下，要么将别人踩在脚下。仅是一字之差，境遇却是千差万别；而她，受够了任人宰割，任人鱼肉的日子，所以她会不顾一切地向上爬……
　　所以，在她依偎在男子的怀中，闻到被药香掩盖的淡淡血腥味时只选择了漠视……
　　是他执意娶她与他父亲争执而受了家法，是他愿意为她散尽妻妾，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与她无关，她并没有强迫他什么，所以他受的都是他应得的，都是他活该，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薷红，真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你真的能够这样自欺欺人吗？理智可以骗得了人，但是左边胸膛处传来的微微刺痛让她忍不住咬紧嘴唇，搂住他的腰的力度不受控制地加大，鼻尖萦绕的夹杂着血腥味的淡淡药香，成为了她后来无数次午夜梦回内心深处最甜蜜、最痛苦的回忆……
　　邵天自是不知道她内心的挣扎，虽然很不舍怀中的温香暖玉，但还是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说好今天去看清源寺后山的桃花的吗？”
　　有道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如今便是这样的时节。
　　只不过，他的伤……
　　薷红的手不由抓住他身后的衣衫，蓦然握紧，褶皱尽生，却终是松开手，轻轻抚平他身上的褶皱，莞尔一笑，“难为你还记得。”
　　邵天握住她的手，“我应过你的我都记得。”
　　薷红觉得眼眶发涩，赶紧低下头去，为什么明明不是甜言蜜语，她却觉得好不容易心口好不容易建起的堤坝轰然倒塌，一发不可收拾。

　　清源寺的香火一向十分旺盛，人来人往，邵天捐完了香火钱便要带着薷红到后面的桃林里赏花，途径解签的地方，薷红忍不住驻足观看一会儿。
　　邵天见围在那里的多是未婚的少女，所求之事也无非是姻缘而已，心情莫名地变好，嘴角带笑，问道：“薷儿也想求一支？”
　　求什么呢？前途吗？她的前途注定要踩着身旁之人的尸骨才能前行，注定是一场腥风血雨。像她们一样求姻缘吗？明知道自己的姻缘一片黑暗，终究无果，为何还要去惹一个下签徒填悲伤呢？她掩去眸中的萧索，笑容却依旧甜蜜，她偎依在邵天的怀里，软声道：“耿郎应我一生之约，我已是世间最幸福之人，又为何抽个上上签，让佛祖知道我们的幸福，将幸福偷了去？”
　　将幸福偷了去？邵天不解，“明明佛祖普度众生，为何见不得有情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们世人于天地而言不过是蝼蚁，他又何时在乎过我们的死活？若佛祖真能普度众生，那世间为何还会有如此多的人生活在苦难之中，无法脱身？若真的能脱离苦海，她为何还在苦苦煎熬？
　　只不过这些却不能和邵天说，她只是笑笑，拉着邵天的手离开。有些事就算和他说了他也不会懂，像他这种受尽宠爱、含着金钥匙长大的贵公子哥又怎么会了解她们这种苦苦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痛？
　　只是，她不说，又怎么知道他会不会懂？

　　邵天见她没有什么心思，指了指那边的许愿树，问道：“要不要去许愿？”
　　薷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上面的红绸已经挂满了，随风飘动，承载着无数人浅显的希望……可是，这些心愿真的能有实现的一天吗？若是能够实现，还能算是心愿吗？
　　薷红还没有反应就被邵天拉了过去，他求了两个红绸，将其中一条塞进了她的手里，然后到一旁用毛笔在红绸写下心愿，挂到树上。
　　他的神情那样认真亦是那样虔诚，让薷红有些好奇他究竟许了什么样的愿望，竟然那么迫切地希望愿望能够实现。薷红望向他的目光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这样一个美好的男子，连老天都会眷顾，为他实现愿望吧！
　　她的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容，虽是极淡，却美得恰到好处。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红绸，突然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心愿。
　　其实她的愿望很多，只不过那些都是自己必须努力才能够实现的心愿，她实在不相信祈求上天就能够实现。她永远相信事在人为，若是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上天主宰，不过只是个凄惨下场。
　　她看了眼不远处闭眼祈祷的邵天，提笔在红绸上写下：愿邵天所求之事成真。——信女薷红。她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企盼，若是真有神灵再世，她希望神灵能实现邵天的心愿。
　　我至此一生注定将辜负你的一世深情，所以我只是浅显的希望，在我还能够陪伴你的时候，愿你长安喜乐。
　　只是，她不知，他的愿望是这世间最浅显的心愿，却也是最求而不得的心愿。就算她穷极一生，也不可能实现。

作者有话说

　　答应编辑年后更的，假期存稿，然而实际上假期并没有存稿，答应的两天一更貌似也做不到了，但是年后更还是暂时做到吧！今天十六，所谓过了元宵年就过了，所以也算作是年后了。
希望能做到两天一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