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栀莲

1、第一章 初见 “公子的意

　　楔子
　　桃之夭夭，漫天鲜红，红的让人心碎，仿佛一起都不像真的似的，只有那令人陶醉的红。漫漫花瓣簌簌飘下，在空中打个卷，落在树下的琴弦上。
　　泠泠的音乐从指间滑出，轻灵动听，却难掩悲凉，“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我情不自禁的闭上了双眼。
　　不可预料的，悠扬的笛声响起，与我的琴声相和。我聆听着，身体忍不住的轻颤，是他。我不敢停下，害怕曲终人散，然，一曲终尽。
　　我咽下心酸，还是忍不住回首。只见他一席白袍，眉宇间夹杂着霸气却又不失温柔，脉脉含情地看着我。
　　那一眼，就好似跨越千年一般，我寻寻觅觅终于得见。我终于见到了他。然而，一切，如梦如幻。
　　“不知姑娘因何事伤感？”只见他薄唇轻启。
　　而我，却不可自抑地痛哭起来。
　　原来，他还在。
　　他在，真好。
　　桃花飞扬，不知染红了谁的心。

　　第一章 初见

　　轻弹琵琶，转弦拨轴，一曲仙音风靡。有人听的入迷，好似沉浸在这音乐之中，闭上了双眼；而有些宾客则色眯眯地看着歌姬扭动的腰肢，裸露的双腿。
　　薷红看着下面色欲熏心的宾客，不禁皱起了眉头；又望了望台上千姿百媚的舞姬，不禁摇了摇头。
　　这便是舞姬的生活，在给张公子一个媚眼的时候，绝不能忘了对李公子暗送秋波。薷红自嘲一笑，这就是舞姬的生活，亦是自己的生活。她抱着琵琶随着众舞姬退下，身为歌姬，不就是以色侍人吗？
　　薷红乃是这醉香楼的头牌花魁，因弹得一手好琴立足，却因卖艺不卖身而名声大噪。男人嘛！总是喜欢得不到的东西。
　　作为头牌，自然要抬得起身价。再加上奇货可居，薷红自然不必如其他歌姬一般需要陪许多客人，招揽客人。但是每天的压轴节目还是要参加的。
　　一席红衣的她缓缓从帘后踱步而出，一颦一笑，百媚生情，赢得台下一片喝彩；水袖翩飞，舞步涟漪，裙摆一层一层地随着她的身姿晃动，闪动着明暗不定的光芒，如天边的红霞涌动。丝绸落下，她擎着红绸在空中翩然起舞，片片桃花自她的裙摆中落下，不由让人痴了，醉了。
　　一曲终，薷红轻轻从红绸上滑下，想同其他歌姬一同退下，却听台下有人说道：“姑娘此舞固然新奇，但其中的轻佻之意实在不符姑娘的气质，歌声虽美，却没有用心。”
　　回首，只见一白衣男子站在一群宾客之中，气质卓群，仿若脱俗，竟生生将周围那些人比了下去。她冲她嫣然而笑，随着歌姬退下。
　　心中却是十分不屑，自己一介歌姬，本就是轻浮之人又该有什么气质？真正的琴音是弹给知己听的，对于你们这些留恋烟花之地的男人，又何必用心？
　　薷红回到房间，稍作休息，卸下浓厚的妆容，便命丫鬟准备好自己的琴准备到包厢弹曲，刚准备进门，就听的泠烟不解的声音，“姐姐今晚不是不用陪客吗？”
　　薷红但笑不语。
　　“刚刚那位公子实在无礼，怎可随意批评姐姐的歌舞？姐姐如今却还要为他抚琴，泠烟实在不解。”泠烟皱着眉头，替薷红抱不平。
　　见泠烟没有什么失言之处，薷红倒也没有阻止，只是问道：“那位是哪家的公子？怎么先前从未见过？”
　　“他？是当今宰相的独子，受尽宠爱。听说他……”难得见薷红对一件事感兴趣，泠烟不由想多说一些，却被薷红冷冷打断，“耿家公子的口舌也是你能说的？”言多必失的道理她怎么还不懂。
　　泠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不由可怜兮兮地唤了一声，“姐姐。”
　　泠烟眼角含泪，又是怯怯的模样，要多么可怜就有多么可怜，薷红作为女子都忍不住心软，更何况那些自诩怜香惜玉的男人呢？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薷红叹了口气，说道：“烟儿，人生难得知己，他既然能看懂我的舞，定能听懂我的琴，我只是想觅一知己聊慰自己罢了。”在青楼这么久，装模作样的姿态自己倒是学了不少，薷红有些自嘲。
　　薷红辞别泠烟便走进了房间。
　　房内的人见薷红进来都有些惊讶，因为头牌并不是谁都请得起的。都在猜测是谁那么大手笔，请来花魁为他们助兴。
　　薷红向今天评说自己歌舞的男子——耿邵天行了一礼，道：“薷红私自前来不知是否打扰了几位公子的雅兴。”转身又对其他几位行了一礼，“薷红此次前来是想为耿公子弹奏一曲，以报耿公子知遇之恩。”
　　“薷红姑娘多礼了。姑娘之曲乃如天籁，吾等若不是沾了邵天的光，怕是还享不了这样的耳福呢？”其中一位公子笑呵呵地说，还伸手虚扶起薷红，顺便楷油。
　　薷红这是不在意，还依旧笑得恰到好处，眉目含情，红唇轻启，“公子抬爱。”说罢，不顾旁边几位侍酒女子嫉恨的眼神，翩然落座，泠泠的乐声自指尖滑出。
　　邵天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好似佳人红袖添香并不是一桩美事，只不过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那抹红色身影。
　　不可否认，薷红是美的，惊艳绝伦，让人一看便挪不开视线。可是浑身却又透露着清贵，在这烟花之地，她更像一朵红莲“出淤泥而不染”，成为这污秽之地的一抹亮光。
　　“常言道：‘久居兰室而不闻其香，久居鲍市而不闻其臭’，姑娘在这烟花巷柳之地却依旧能洁身自好，保持自身清华，实在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啊！”薷红一曲终了，正准备离开却听邵天如是说道，眼睛微眯，带着无尽笑意，薷红却微微一笑，冲他点头致意，转身离开。

　　春风怡然，外间的珠帘相互撞击，奏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青儿，把新酿的桃花酒端来。”薷红自己对弈，只觉得满心寂寥，从小到大，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从未改变。而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方，更别奢望什么真情了。毕竟在这卖笑的地方，又怎么能觅得一丝真心。薷红不由苦笑。
　　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青儿，薷红不由皱了皱眉。
　　转身，却发现邵天悠闲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慢条斯理地自斟自酌地饮着她等待了很久的桃花酒。薷红的眉头皱的更深，转而却又舒展开来，继续旁若无人地自己下棋。当白子落下的时候，黑子旋即落下，同时邵天坐在她的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她。
　　“黑子，形势不妙。”薷红提醒道，却面无表情。
　　“无碍。”邵天毫不在意，提醒道，“专心。”
　　薷红轻笑，态度随即也也认真起来，步步为营，不敢有一丝松懈。她的人生一向如此，不敢有丝丝懈怠，即使是下棋。
　　不过，已经太久没有人陪她下过棋了。
　　“用心。”薷红再次提醒道，“这人生就如棋一般，可不能三心二意。”却在不经意间反被吃了几子，邵天笑吟吟地捡出棋子，放在对面的棋盒里，“姑娘怎知我三心二意？”
　　薷红笑而不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薷红也如刚刚邵天那般笑吟吟地说，将棋盘上的大部分黑子都吃掉，问道：“我这招请君入瓮，不知公子受不受得？”刚刚的那些都只是陷阱罢了。
　　“人生之乐事，便是成人之美。成全像姑娘一样的美人自然更是人生一桩美事。”说罢，又下了一枚黑子，让这幅本就惨败的棋局更加完美。
　　油嘴滑舌。薷红在心里暗道，却是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将棋子收进棋盘，碧玉制的棋子落入棋盒发出清脆的响声。
　　邵天依旧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珠随着她转动，“姑娘有心事？”
　　薷红斜睥邵天一眼，眉眼低垂，看不清什么表情，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隐藏自己的表情，却没有想到他总能轻易的发现她所隐藏的东西。
　　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手中的棋子又掉落在棋盘上，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捡起，自始至终都不再说话。
　　邵天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说道：“我们再下一盘吧！”
　　薷红仍是没有说话，打算继续收拾棋盘上的棋子，却发现邵天并没有松开手，“公子请自重。”
　　邵天却仍不在意，反而眼角的笑意更浓。“人生难得知己，我相信，我是懂得姑娘的。”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说了解自己？明明是个浪荡子，却要装作谦谦公子模样？只不过……来到这个地方的男人又怎能……薷红不由苦笑，却暗道自己想多了，自己怎么能认为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呢？
　　“人生幸事乃棋逢对手，若日后能常与姑娘下棋，也难得为一件幸事。”
　　薷红却突然笑了，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红唇轻启，带着丝丝蛊惑，“公子的意思是，愿奴家成为你的红颜知己，还是你想成为我的入幕之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