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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战乱三 李乘风和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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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乘风和筱筱都有些讶异,这么小的孩子带着比他还小的两个小姑娘是怎么逃出来的?筱筱不忍心看着小男孩这么无依无靠的流浪,咬咬牙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忙抹了哭花的脸道“我叫木易,我烧火做饭样样都会。”
筱筱失笑,忙道“那好,你就负责照顾两个妹妹。”但想着张府过大,且刚搬完府里势必杂乱,想来想去还是姑父的宅子合适。
李乘风见筱筱期待的看着他,就咳了咳道“住在我宅子里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孩子得签个卖身契。”
筱筱本打算阻止,那孩子却忙不迭地磕头谢恩。筱筱止了声,甲之砒霜乙之蜜糖,还是等木易长大了再说吧。
李乘风领了三孩子回府,而筱筱则转身去了城楼上。
那油膏倒是运来了,水珠也跟着过来了,说是水莺姐姐让她待在主子身边,方便照顾一二。筱筱一边慨叹水莺的细心,一边又对水珠道“我村子背后有连绵的大山你知道吗?”
水珠摇头,有些茫然。她一直都在镇上服侍,不像水莺姑娘跟着主子四处奔波懂得多。
筱筱蹙眉,吩咐道“许你以前没做过这样的事,但我也没做过。千军万马当前,哪个女子不是跟在自家男人身后逃命,哪会像你我这般出来挡在前头。但既是我们有了这份能力,就得担一分责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镇上的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的乱跑,那样迟早会出事。”
水珠低头,她性子温顺有余,胆气不足。最终还是点了头,破釜沉舟一般道“奴婢尽力去做就是。”
筱筱就道“你先去找一位熟悉蓟县地形的老人家。有他带路你会方便很多,然后让愿意跟你走的,男人走在外面,妇孺走在里面,往深山里走,走的越深越好。最好能在里面待上一月左右。”
水珠捏紧了手,忙道“那主子您呢?”
筱筱忙道“这城守不住了我自会找地方逃命,你听我的,去做吧。”
水珠跪下,向筱筱磕了头,这才转身离去。
曲县令刚好听了个大概,见水珠走了方才大步过来问道“你方才不是说有驱赶大象的法子,为何要让城中之人逃窜?”
筱筱行了礼方道“民女方前以为河州府的兵大概会撤到蓟县,等了半晌却没见半个人影,现在想来,曲大人应该是没有一员可上战场的兵将的吧?”
曲县令点头,他是文官,自然是没有兵将可以差遣的。
筱筱就道“大人,民女能赶走象军,也能让蛮夷损伤一些。只是,毕竟县里什么东西都是有限的,我们抵不住多久。若是这时,鲜卑带兵攻打蛮夷,蛮夷为了活命,势必不要命的疯狂攻打蓟县,就算是大人听了民女兄长的拙见,加固了城墙,那也是抵挡不了多久的。”
曲大人叹了一口气,道“哎,若是文帝还在,百姓就可以多享一阵子福了。”
筱筱没有接话,议论皇帝,哪怕是先皇,稍有不慎都是要掉脑袋的。
这一晚注定无眠,镇上的火把红透了半边天,等快黎明之时。水珠才领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往东而去。那外围的男子个个领着镇上人家的菜刀,把妇孺夹在中间,也算得上是井然有序了。
象鸣声越发的接近,想来河州府八成是破了的。本来忽而将军应该反击的,怎得拖延了如此之久。忽而将军不知如何对付象军筱筱相信,但醉九不可能不知。
筱筱能想出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在等,等蛮夷深入,然后再来个瓮中捉鳖。筱筱越想越心寒,果然秦霸先也好,鲜卑也好,都是靠不住的。
姑父和曲县令都让她去睡会儿,可那象鸣声如在耳边,她又怎敢,怎能睡着。搬了个椅子坐在城墙上,累了便靠在姑父怀里歇会,醒了又细细的去看县里那些半吊子的差役可是准备好了,不只城墙上的,还有万一城墙被攻破,她们的逃路,都要一一备好。
正到午时,何泉这才把逃路准备完毕,过来对筱筱说道“镇里有些老人不愿走,说是躲在别处也是躲,躲在自家地窖里也是躲,就不想奔忙了。”
筱筱点头,老人大多安土重迁,又舍不得自己积攒一生的钱财,如此就随他们去吧。生死各由天命。
第二日夜黑时,象军还是来了。城上的人大多被那象军吓呆了去,胆小一点的连脚肚子都在打颤。
筱筱稍好一些,虽她前世没近距离看过大象,但好歹也是见过的。筱筱扯了扯李乘风的衣袖,现在可不是发愣的时候,他们得为蓟县逃难的妇孺争取一些时间。
李乘风回神,凝重的点了点头。蓟县无重兵,要这些连战场都未上过的衙役御敌,怕是天方夜谭,他们只能帮着拖延时间。
那象群接近时,筱筱都能感觉城墙上的晃动。原本井然有序的衙役猛然间见到这庞然大物,俱都慌乱。城墙上便有些乱了。
那地下的象军见状,不由哈哈大笑。嗤道“如此无用之人,怎堪当这万里河山的主人。待我象军踏破城墙,一统南、魏、鲜卑!”
曲县令大急,吼道“都给本官镇定,这城墙加高加固过,那是那么轻易倒的,再不济本官尚且还在这儿站着,本官都不怕,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又何所惧。”
留下来的衙役大多跟着加固过城墙,也知道当时曲县令可是下了本钱的。这才安心了下来,那些逃走的人中也有他们的妻女亲戚,若是挡不下来,怕是大家都活不成。
先前的慌乱过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只余下时不时刺透耳膜的象鸣。
南蛮的人担心有冷箭,先派了几个南蛮的人上前,接着又有几百人层层逼近。见城墙上的人无动于衷,这才放心下来。
等那大略五头头大象走到了城墙下,筱筱才哆哆嗦嗦的下令道“开始吧。”被加热至温热的油膏呈液体状,二十个衙役拍成一排。猛然间站了起来倾盆到了下去,后立马又蹲了下来。
南蛮将士直觉粘腻,紧接着又是刺鼻的味道。大惊,暗道怕是毒气,竟全全退了回去。蓟县的城墙很高,云梯或是铁锁是搭不上来的,除非站在象背上。
待那五头大象退了回去,筱筱别开了眼。说道“姑父,可以了。”
李乘风知她不忍,魏国女儿大多养在深闺,蚂蚁都不曾伤过。筱筱能做到这些也不易。李乘风抿紧了唇,把那十斤有余的大弓拉满。
箭头初触到火焰,便就熊熊燃烧了起来。筱筱只听得破空声,南蛮那边就传来了杂乱声。不过片刻,便是大象撕心裂肺的哀鸣。
筱筱咬紧了唇,别开眼。她本意是用爆竹驱赶,可一时之间那来那么多的爆竹。不得已为之,但还是残害了原本无辜的生灵,况是用这种阴损的法子。“我这一生都会背上这个罪孽的。”筱筱呢喃。
李乘风的大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对上筱筱晶莹的眸子,让她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南蛮人大怒,纷纷撤开了去。可那象群却没人阻止的了,纷纷围在嘶鸣的身上燃着火焰的小象身边喷着水,任主人的哨音响了一遍又一遍,仍旧不肯离去。
混乱间还有赤足的少女试图冲破团团围住她的下人,那里面,有她亲自驯养过的还未成年的小象。
叶灵几欲昏死过去,始终她力气过大,几鞭子甩飞下人跑了过去。
却被不远处的三宝拦了下来,叶灵扬鞭,手却在颤抖。魏人阴损,如巫医所说,没有一个是好人。
三宝见她双眼赤红,理智全失也有些畏惧。在南蛮,可没有一人能躲过叶灵的快鞭。三宝把眼一闭,道“你不能过去,那火不知为何扑不灭,会伤了你。”
叶灵只感觉心绞着痛,软鞭紧了松、松了紧,终究挥了出去。随后指着几米外爬不起来的三宝道“关起来”
随后跪倒在地,对着那已经不再哀鸣的小象磕了头,良久,再抬起头时嘴边已有血迹涌出。四处寻找她的巫医见此大惊,忙叫人把晕过去的她抬了回去。
叶灵爱象,南蛮无人不知。前有一人喂象时偷懒,那象年幼,不久就染病过了。叶灵对自家的小象可是记挂的紧,一看象少了便不依。原本他老爹也罚了那人了事,都是部落里的,不好做的太过。叶灵一顿皮鞭下去,终让她爹身旁的的人吐了口。
叶灵把关了自己一天,再出来逮了那人五岁的小子,硬是给那小象陪葬了。那人赤红着眼问她,人和那畜生到底哪个重要?
叶灵只抬眼看了看她爹,意思不言而喻。她从小便是伴着象群长大的,在她心里,自然谁也没有那‘畜生’重要。包括阿爸阿妈。
这日痛失了好几头象,军里人心惶惶的同时,还有些惧怕这小公主疯了。
筱筱经此一战,也知这并不能拖延太久,只得吩咐了大家赶紧往后跑。李乘风忙安慰她不急,蓟县周围全是难行的山路,如今只这条路稍好走些,看南蛮的样子不像是要报仇雪恨的,想来能拖些日子。
筱筱无言,放下了手中的包裹定定的望着李乘风说了心里话“我初进城,本只想赚口饭钱,让娘不受苦,爹娘不吵架。姐姐嫁的体面,哥哥不受气。哪知后来,见不得小商小户受那衙役的欺压,见不得自家娘亲被那高门大户的人家打压,便也有了争口气的心思,想攀上些富贵人家,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不是。”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筱筱似是累了。木易也在一旁垂了耳朵听,此时极有眼色的到了茶水,筱筱怜他懂事,又见他眼里似有慌乱,忙伸手揽了他,叹了口气接着说。
“如今姑父你也瞧见了,钱财有了,地也有了。家里却也如往日一般,甚至争吵还比往日更甚,娘和哥哥兴许不知道我别处的产业,不然还不知能不能搬扯清楚。”
李乘风知她明了自己想要守城立功的意思,想说这一番话劝解自己,但他并不苟同“你太过心慈,太过顾念亲人,方才导致如此。”
筱筱嗤笑,比起自家姐姐,她可不算是心慈。支了木易出去,筱筱方才定定的忘着李乘风“为何非要如此?”
李乘风见着她眼里的眷念依赖,心口突突的跳。他本不是个会说情话的人,只道“订了桩婚约,被这战乱给搅合了。想为她挣个凤冠霞帔,护她一世周全。”
筱筱大惊,眼里聚了风暴。想斥责他既有了婚约,为何又给自己希望,忽想到人家可是半句诺言都没给,只自己得了好脸色巴巴的贴了上去,心里的酸楚冒了出来,眼泪便开始聚集。
李乘风见她如此,自是慌乱了。自己大把年纪了还跟她玩闹,脸红了红。忙一把楼住她道“你这丫头怎如此不禁戏弄,我给你娘说了,本只待婚期了,哪想出了这等岔子。”忽又觉得奇怪“你娘没告诉你?”
筱筱大囧,娘怕是觉得她不愿,只等着当日把她敲晕上花轿吧。
两日就那么抱了一阵,筱筱也知男人和女人不同的,那个不想建功立业,大多不过本事不够罢了,而姑父突然改了主意,怕是又另外的法子,虽不舍,也不好强拦。但还是推开了他严肃的说“我毕生所求,不过有相爱之人,相伴一世。”
李乘风笑笑,心里叹她还是太小。贫贱夫妻百事哀,日日看人脸色的日子那是这么容易的。只揉了揉她的脸蛋,遗憾道“本婚期,就是今日。”
筱筱一愣,目光直直的看向他,软腻腻的道“姑父......”
想着这几日才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的腻在他身旁了,却是又要离了,目光便就犹疑起来。李乘风见她眼珠子一转,便知她要想些什么,狠狠的拍了她屁股一巴掌,见她疼的蹦了起来才喝道“莫懂歪脑子,自回你姥姥家去好生待着。”
筱筱难得调皮的吐吐舌,笑道“那你会踏着五彩祥云来娶我吗?”
李乘风愣了一下,迟疑道“没听说过这种马,你看的卢如何?”
筱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开怀的样子也引得李乘风展了颜。这丫头历来不知她笑起来有多美,却大多数时候都是不笑的。
筱筱忸怩了一下,红着脸上去拉了他的大手,呢喃道“我只当这日是成亲之日。”
李乘风身子一僵,低头看了看那小丫头的黑脑袋,嘴角扬起,低头在她耳边悄声道“既如此,那今晚便就留下来,明日再走?”
那小丫头只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不再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