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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夜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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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宁气喘着,不自觉地用手揉着肚子,她的突然冷淡对子洋有些打击,他也沉下脸,想要发脾气,见她好像不舒服的样子,马上停住口,坐直身体,紧张的凑近她面前。
“你,你不舒服呀,别生气,别生气了,我不乱说话,呀,你不要使劲揉了,我,我….”
一连的“我”也不知要说什么,以宁被他的无所适从表情逗得扑哧笑出来,子洋长吁口气,皱着的眉开了,“好了,好了,别绷着脸,难看。”
以宁敛住笑,正了面孔,“子洋,你是有未婚妻的人,我一个失婚妇女还怀着小孩,就不要来搅和,你应该照顾的是闻英而不是我。”
“林以宁,你这个没脑子的女人,是真傻还是装呀,我要喜欢她,早和她结婚了,你别成天把我往人家身上推。”
“男人有责任心,她等你十年了,你说不要就不要怎么行,她会伤心的。”
“我还等了你十几年,就不怕我伤心,林以宁,我发现,你对谁都考虑周全,单单对我绝情的要死,再找不出第二个,你是不是想我吐血才甘心。”
“你,”子洋的胡搅蛮缠,以宁闹不过,疲惫的扬手,“我不和你吵,给人听到笑话,明天你就走。”
“后天,后天好不好,难得来一趟,我坐飞机也不容易,多呆一天好不好?”
子洋暗自偷笑,总算是找到治以宁的法子,不与她正面冲突,一味的缠着她,他如果弱势,以宁不好拒绝,反而太强硬了,以宁不会接受。
小孃对于子洋的突然出现有些吃惊,似乎面熟,想了好久才想起是那年一群中的男子,见他对以宁相当殷勤,也不好戳破,任由小青“姐夫姐夫”的叫,以宁不好意思,几次想张口说不是,都被子洋煞有其事盖过去,洋洋自得享受得到的尊称,恨得她咬牙在饭桌底下狠狠踩他几脚,却没引起反应,她都怀疑他是不是乐昏了头,神经迟钝了。一顿晚饭,以宁吃得如同嚼蜡,不知是什么滋味,全然没听到小青几个人议论最近国内出现了一种非常厉害的传染病,说是打个喷嚏就能传染,出现发烧感冒症状,很快能导致病人死亡。
农村人的日子简单实在,外面夜黑,都呆在家里,小孃依然忙着在厨房里点豆腐,叽叽扭扭水磨声伴着不时一两声犬吠,田里的禾香趁着夜色飘绕在空气里。吃罢饭,几个人守着堂屋的一点灯闲聊。小青腻在李小彬手臂上,两个人嘀嘀咕咕的说着情话。外婆的头一下没一下低下去,犯着困。
以宁低头织着未完成的围巾,最近刚向小孃学的打毛线,想来好笑,大学里,几乎所有的女孩都会为自己的男朋友准备温暖牌,可她嫌麻烦,从来没学过,现在有时间了,想起来织条最简单的围巾给爸妈,因为技术不过关,织的速度非常慢,她也不着急,反正在生孩子之前完成就好。
躺在藤椅上的子洋瞧着新鲜,掂起宝蓝色的围巾,嬉皮笑脸凑近问她,“是不是我也有份,还没收过你织的围巾呢。”
“哈….以宁姐,你看他好可怜,干脆这条给他好了。”小青偷听到,咧着嘴笑话,子洋是个爽朗的人,已经与小青,小彬相处很融洽,说话也就不见外。
“去,他不需要我帮他织。”以宁一手拍掉子洋拉着围巾的手,“别闹,拉脱针了。”
“呀,姐夫,以宁姐好像对你很不满,你要检讨了。”
“没有,我没有……”看来这个误会越来越大,以宁要受不了了。“他,那个不是…..”
“不是生气,她只是有点怪我这么久才来看她,没事没事。“
“乔子洋。”以宁低呼含着怒气,眼眸里盛满警告
“好,不说,不说了,我也累了,躺会儿。”他坏笑着就势挨在藤椅上,闭上眼睛,自动忽略以宁的怒火。
许是真累了,他乖乖躺了一会就在藤椅上睡着,以宁见状,起身从房里捧出一条毛巾轻手轻脚给他盖上,扭头就见小青面有深意的对着自己嬉笑,以宁的脸红的发烧。
子洋信守承诺,住了一天后,匆匆要回C市。临行前,他交了一大包东西给小孃,说是冲来喝抗流感,以宁仔细看,原来是“板兰根”,她知道这是为了那令人色变的SARS,难得他这么细心,倒是正正经经谢了一回,子洋转头挺认真的问她。
“你和我回去吧,这里毕竟是农村,有个什么事也不方便。”
以宁眯着眼微微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乔子洋,早已不是心目中那个有点自卑的愣头青,两眼炯炯有神带着诚意,神情潇洒自信。他的心思以宁是知道的,今日不同往日,子洋这么好的一个人,以宁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他,不能因自己的冲动耽误他。
“没问题,这里离镇医院很近,再说,还有几个月才生,我会小心的,你忙就不要来了,回去多照顾自己人。”
子洋不悦的盯了她半晌,墨黑的眼底涌起波澜,微微叹叹气,思索良久,才幽幽的说,“以宁,我照顾你,不光是因为我自己心想,其实….”他欲言又止,磨棱两可,“哎,算了,你自己注意吧,我有时间再来。”负气的转身向大门外走去。
“子洋。”
他停住脚,忍住心中的蹩屈与不舍,扭头看向倚在木门上的以宁,她的脸上有些涩意,嘴角轻颤一下,“拜托你有时间看看我妈和我爸。”
“放心,我会去看他们的。”子洋笑呵呵的往回跑,突然拉起以宁,在她额头极快吻了一下,“我记得,够时间走啦。”
以宁懵得没反应过来,他早没了影子,心跳加速地向外看了老久,她才扭头,堂屋里站着目瞪口呆的小孃,老神在在的外婆。
“幺妹,他是个好男人,你不要再错过了。”
原来,外婆什么都清白。
……
SARS越闹越凶,听说还死了不少人,北京广州那样的大城市近乎封城,和家里联系,C市也有了不少病例,倒是小孃这里风平浪静,没有听说谁染上这个病。
以宁再三叮嘱父母不要再上街了,林妈爽快地答应,保证一定小心,顺便告诉她,乔子洋来看过好几次,带了不少“板兰根”和口罩,要以宁记得谢谢人家,她的心不可自制的加快,不敢再打电话给子洋。
夜里,因为肚子太大,睡得辗转不沉,总是易醒,忽然枕边的电话尖叫着响起,以宁吓得摸了半天,才找到电话,恼火的打开。
“喂,我是以宁。”嗓音含含糊糊,不是特别的清晰。
“以宁。”耳边传来子洋低沉无力的声音,全然没有平日的飞扬。
看看电话上时间,凌晨两点,“你,还没睡?有什么事吗?”
“我……”他的气息波动很大,隔着电话能听到呼呼的喘气声,以宁等着他说话,可没有声音。
“太晚了,你睡吧,我挂了。”喘气声小了点,子洋过了好久才说,以宁精神萎靡的嗯,“好吧,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以宁反而没了瞌睡,头脑清醒后,觉得不对劲,子洋平时很注意,不会这么晚给她电话,一定有什么事发生,她后悔的爬起来,挨在床头拨通他的电话。
“以宁,你还没睡。”他很吃惊,当依旧话音低落。
“睡不着,你也没睡,干脆陪我说说话吧。”他不说,她也不追问,但他知道自己陪在这里。
“你的身体…..”
“放心,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嗯,以宁,我……情绪不太好,你能不能……唱首歌给我听。”
那夜,以宁小声的唱她所记得的歌,最后连“小白船”这样的儿歌都唱遍,子洋开始只是听,后来竟也在对面轻和,直到东方发白,雄鸡鸣啼。道了声“早安”,以宁靠着枕头安心睡着了。
几天后,接到为容的电话,才知道那天,在这场SARS肆虐的灾难中,子洋失去唯一的亲人,他的父亲。
无法预料所谓SARS有怎样强大的威力,对人类毫不留情的伸出死亡魔爪,而它亦无声息向以宁身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