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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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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都是点到为止,杨帆把脸埋在周舟的颈窝处平复着心情。而周舟轻轻环住他的手会去轻抚他的背,像是温柔的母亲安抚着哭闹的婴儿一样。
这一刻,没有情欲,也不该存在,拥抱是他们彼此的需要,就像树熊环抱着大树。周舟不止一次想把时间静止在某一刻,在长长的列车开往远方时,在午后阳光照耀在他们身上时,在木马旋转的时候,在此刻……
可是,不会。
为什么?
她不知道。
如果生命是以死亡为终点,如果时间漫无目的,如果她随波逐流,那么为什么不能停在想要静止的时候呢?也许这就是生活,也许活着最大的意义便是将喜怒哀惧爱恶欲尝个遍,然后老去?呵,那无欲无求的人该如何?那便可以坐化了吧,到西天极乐世界去静止,不用再轮回了。
真的是这样吗?
谁知道呢?
“杨帆,你说人有没有灵魂呀?”
“恩?”杨帆抬头看她。
“如果有的话,真的只有二十一克的重量吗?”周舟问,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说是三十五克的。”
杨帆没有回答,只是在她的唇上轻啄一下,然后摸摸她的头,便伸展着筋骨坐回驾驶座了。车内空间始终还是太小,发挥不开,久久维持一个姿势有些累。
周舟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杨帆知道她不是非要知道问题的答案不可。这只是疑问,在刹那间产生的,像阿尔卑斯山的猴子,像小小孩童眼眸中的浩瀚星辰,并不是非要纠根到底的,并不是非要个答案不可的。这只是疑问,在大大小小疑问中一闪而过的,没有答案,没有正确答案,毕竟想不通的才是人生,而参悟透的都已经死去。
“我一直相信人有灵魂。”杨帆说,虽然他是无神论者,但灵魂与神明无关。
“那你知道你灵魂的重量吗?”
“知道。”杨帆说。
周舟睁大了眼睛:“多少?”
杨帆轻笑,一只手放在心上,他说:“很重很重。”
很重很重,那是多少?周舟偏头在想,然后问:“不只二十一克?”
杨帆说:“二十一克在你身上。”
这是情话吗?周舟眨着眼,长而翘的睫毛上下扇动,像翩飞蝴蝶上下振动的翅膀,后知后觉才领悟到。
接下去的日子像流水,或者说像是一圈一圈转着的秒针也对。总是在重复,可日子是实在过去了,就像时钟里的秒针,规规矩矩走完一圈再一圈,虽是重复,可每一圈的意义都不同。
学生的周期是按星期算的,一周期有七天。
杨帆依旧很忙,但就像他对周舟说的,他还是个学生。所以即使再忙,挤一挤陪她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可是,周舟不仅从来不主动去找他,甚至也不让他来找她。恩,是有点距离没错,可还不到异地恋的程度吧,整得一星期只有两天能见面,其中一天她还拿去兼职了。诶,气得杨帆在每一个忙完之后想念她的晚上,都给她发红包,一发便是上百个。
全部都是一分钱,周舟全拆了,他没有收过退款通知。一次也没有,看着满满当当系统提示的“纯洁的花朵领取了你的红包”,杨帆的心就像泡在蜜罐里一样甜,然后柔软。
红包似乎成了他们俩人间的暗号,只有他和她懂的一种默契。
每个星期六,周舟都会跟着谢莹莹去兼职。对,她之前是说过不再派传单来着,她也的确没派传单了。但还有别的呀,各式各样的,总之她是干一样,弃一行,再绝望一分。
再绝望技能点要点满之前,谢莹莹帮周舟弄了份较轻松较体面的兼职,也就是传说中的家教,帮高三的孩子补习功课。
这是一份任重而道远的工作,周舟为此做了充足准备。可是等从学生的家里出来,周舟一脸凝重表示她决定以学业为重,好好读书,不再想一些有的没的。恩,这次她倒是没绝望,只是里面的孩子要被她逼疯了而已。虽然效果挺好,孩子他妈还亲自打电话来说是要承包她的周末,并大方表示钱不是问题。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呀,周舟果断拒绝,她真的不能误人子弟。
祖国的花朵污染了是很难白回去的。
杨帆在一旁调侃:“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周舟瞪他,然后垂下头,脚在地上划着圈,有些丧气地说:“反正我以后都不兼职了。”
杨帆表示对她的觉悟很满意,可看她一副沮丧的模样,于心却很是不忍。于是摸摸她的头,安慰道:“不要气馁嘛,三百五十行,你才试了几行?不要因为不顺利便去质疑自己的能力。”
周舟幽幽看他,然后摇头:“不是。”
“恩?”
周舟说:“我好像明白了一句话的意思,可是还是不能理解。”
杨帆问:“什么话?”
那是顾城的一句诗,周舟念出来:“人生需要重复,重复是路。”
“为什么不能理解?”
周舟说:“因为我不知道这样的人生有何意义。”像是摆摊卖水果的阿姨,那么多水果,从来她只挑漂亮的来买。那那些不漂亮的该如何?而那些因卖不出去而剩下的又该如何?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固定的卖水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人生有何意义?
而谢莹莹带着她一起干的兼职,其实不难,但她就是觉着好累。累到不想再重复,可是还是有人会一直一直一直干下去。好像谁都不容易,那该怎么办?
“笨蛋,”杨帆说不要想太多,“活着便是最大的意义。”
周舟也只是一时感慨罢了,真要追根到底,想来她也没有那么长的寿命。古往今来的文献那么多,谁能真说个让大家都信服的所以然出来?全都是一家之言,揽一家之众。也就是所谓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向来不喜欢凑热闹,顶多就是一门外汉,还是墙头草的那种。
耸了耸肩,周舟去抱杨帆的胳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继续做那孩子家教吗?”
“不是因为我?”
周舟嫌弃地看着他:“……”
“怕误人子弟?”
“这么说也没错,”周舟说,“那孩子跟我表白了,说让我等他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