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着昼空白夜的世界》苏无迫

32、对质 她在黑暗里

　　林眷眷在一阵钟声中醒来。她睁开眼睛，努力眨了眨可眼前依旧一片模糊。不过看这一片白色，她知道不出所料，她真躺进了医院。
　　“别动。”路零看到她要起来，放下手中的书，把林眷眷敲打头部的手拿下来，拽到被子里，掖好，“你不要碰头，一会儿就好了。”
　　林眷眷这才发现，这哪是什么钟声呢，是脑袋嗡嗡的发晕。她觉得脑仁儿就像进了水泥搅拌机，阵阵的疼。
　　外面已经是黑夜了，演唱会估计已经开始了吧？这工作做的，直接高空坠落晕倒，也是怪尴尬的，她笑了一下，“几点了领导”
　　路零本来放下书去拿了碗粥不紧不慢的搅着，听到这句话手上一停，接着继续搅动着开口，“你关心那个干嘛？”递过来，是她特有的坚定语气，让人不能拒绝，“喝了。”
　　林眷眷本身特烦路零这种决定一切的态度，无奈身在病床不得不屈从，值得深吸一口气，“拿来。”
　　仰头喝完，有些生气的盯着路零那张美艳祸害的脸，语气软下来，有些讨饶，“行了吧？”
　　语调软软的，明明就是普通的一句话，在路零听着，怎么都像撒娇，她的脸一热，就赶紧抓过碗往外跑，“我……去，去洗碗。”
　　林眷眷看着路零仓皇的背影，想起之前自己让工作人员去请示她的意思，那时候路零估计是认为其实自己是有些在意她的。林眷眷直叹气，不请示她难道任事态发展吗？
　　以后还是公事公办，尽量少接触才好，她这么想着。
　　不过，林眷眷不知道的是，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除非被喜欢的人消失，否则只要她出现，那个喜欢她的人就无法把眼光从她身上移开。
　　路零把手伸到水中，握着碗慢慢洗了起来。她抬头看看镜子，镜子里是一个精致美丽的女孩子，艳光四射，不过她的眼睛却像含着一汪春水，里面只映着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英气率性，一头短发像染了阳光……
　　她眼神暗了暗，可惜自己总是追逐着得不到的人。
　　洗手台旁的手机震了起来。
　　“说。”路零睫毛低垂，口气不容置疑。
　　那头的Edmond看到林眷眷受伤不轻，毕竟是自己的搭建方案，就愧疚的帮路零把这件事查了个遍，法语有些急促，“零，现场已经检查过了，滑轮里面被人安了一个小装置，在实时的时间就会破坏滑轮。东西不多高科技，胜在细心啊，”他笑了笑，突然觉得细思极恐，“这种滑轮我们都是事前检查过了的，有人想换，也不可能一瞬间完成。所以——”
　　路零沉默了，“嗯，好，知道了，交给我。”
　　她放下手机，打开水龙头，拧眉想了一会儿，才用水扑了扑脸。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她看到是林眷眷，眼神顿了一下，接着就像没有发生过，“你醒了，怎么不躺着？”
　　“是谁”林眷眷只是呆呆的，看着路零身后的墙壁，没什么表情。
　　路零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人还没查到，不过现场在尽力。放心，你这算工伤。”
　　短短的头发柔顺的趴在她头上，她低着头，路零站的离她很近，突然间，路零的心中就产生了一万种不怎么纯洁的想法——大概是厕所太窄了。
　　她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去过我家了？”
　　路零平静的就好像在叙述一个不相干的事实一样，“对。”
　　这种平静的语气在林眷眷听起来，简直就是火上浇油的挑衅。她随便踏入自己的生活圈子，然后却如此的理直气壮

　　成千路在游轮上的时候，Lisa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下，似乎有个答案，“不知道小林老师——家里的地址是何处呢？”
　　地址，“绿林路110号。”林眷眷随口说了出来，Lisa“啊”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林眷眷的脑子里面突然就像上了邪一样，问道，“怎么了？”
　　“没有，就是，前几天路总去过绿林路一处老宅。看起来您和路总真有可能是邻居呢，”Lisa笑道。
　　林眷眷心里冷笑一声，和她是邻居，算了吧，她前几天去过的，就是绿林路110号吧。
　　算了吧，我们不过是上下级的关系，是我当初对不起她的，不要去想了，这种想法林眷眷默念了好几百遍，想让自己像以前一样对路零视而不见，可是内心的话语就要喷薄而出，她想去问问她，为什么去自己的家，为什么要把家人拉到这场她们两个人的恩怨中!
　　她握着拳去路零面前签字，她希望路零能开口，说，啊我前几天去过绿林路110号了。
　　她甚至希望路零开口，以她去过自己家了作为威胁她乖乖留下的筹码。
　　她希望路零能说点什么。可是路零没有。

　　“刚才家里说来问我在美国的情况，说你去过我家了。我之前就知道这件事，还以为你会跟我说说，你为什么出现在我家。”林眷眷一脸的疲倦，大脑已经不能思考。
　　路零低下头，“哦。”
　　哦
　　“怎么，把我留在你身边还不算，还要对我家人做什么!你别以为我不记得，你那集装箱里的人，你是怎么以一个人的性命要挟我的你现在，想用我父母的命威胁我吗？”林眷眷的话逐渐恶毒。
　　路零却抬起头直看着她，“哦，你是这样想的。”她笑了笑，“你觉得——自己值得吗？”
　　什么!
　　“其实你一直都不相信我喜欢你的事实，哪怕我把心挖了放你面前也会被当成疯子——既然你根本不相信我喜欢你，我又怎么会对你上心”路零问道。
　　“我——”林眷眷突然大声，“所以你就只是想着征服我得到我!”
　　“哦，”路零指指自己的脸，“吃东西都会挑好看的好么？你觉得——你自己有什么资本，让我去征服你呢？”
　　我......
　　“那你为什么去我家”林眷眷扯着嗓子，脸通红。
　　“不是什么大事，以你大学同学的名义去的。你很久不回家，叔叔阿姨还问你。”路零越发慢条斯理。
　　“哦。”这下换林眷眷傻了，这气势汹汹来，结果却是这样的!!
　　其实你只是不信任我而已。你不信任我不会伤害你，而已。路零想着，不过一个动不动就出言威胁人的疯子，有多少可信度呢？

　　她回过神，语气有些责备，不容置疑，“去睡。”顺便把林眷眷拉到病床上去了。
　　关了灯，路零走到门口关门要出去的一刹那，床上有个毛茸茸的头又探出来。“你——是不是把我手机拿走了？几点了？”
　　“嗯，你好好睡吧。演唱会十二点结束的，现在才一点多，飞机票明天早晨九点的，你先和我回公司，后续部队处理好了再回国。”黑暗里有个身影一晃，接着就是门锁轻微的“咔哒”声。
　　林眷眷闭了眼，好像搞明白了路零为啥去自己家真的就轻松了一样，很快就睡着了。

　　半个小时后，在沉默的黑暗里，门缓缓打开，路零轻轻的进来，坐在了林眷眷身旁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的人。那么炽热而压抑的眼神，像一块烧红的铁块，却又含着那么深刻的悲伤，即使努力压抑，也能让看了的人看了的人心碎。
　　可是她身边没有人。她一个人坐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