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着昼空白夜的世界》苏无迫

28、教化

　　集装箱外微微传来响动，接着有铁锁转动的声音。蛰伏在集装箱黑暗中的人影沉寂着，一动不动，却在外面传来细微响动的时候，猛地抬起了脖子，呼吸一下子变得无比粗重，嘴里发出呜咽的哭声。
　　集装箱的大门打开，正午的阳光一下子投射进来，打在男人的脸上。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因为强光而流下的眼泪满脸都是，张大嘴却只能发出简单音节的样子，就如同一只不开化的野兽。
　　路零看了看椅子上的男人，那个曾经仪表堂堂打着领带穿西装在KTV包房里胁迫小歌手陪他喝酒唱歌的金牌经纪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现在这个人，残缺的灵魂被困在如此肮脏的□□之中，她低下头，眼眉的笑意都舒展开，撑着腰笑的前仰后合。
　　“你，你，你竟然也有今天啊？张材？”路零笑得几乎背过气去，语气做出惊讶的样子。
　　“路零——你会有报应的。”张材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前几日路零和林眷眷来时的那种嚣张，他只是喃喃，眼睛里的恨意已经被关在这里的时间而消磨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迷惘与绝望。
　　“你知道吗张材，”路零若有所思，“报应这种事情，其实我吧，是不太很相信的。哦。虽然说也无法证实报应是否真的存在。但是，我不在乎啊，”路零蹲在绑着张材的椅子脚旁，掰着手指头数给他看，“你看啊，我自小被亲生父母抛弃，后来呢，又被养父禁足利用，再后来呢，我就遇见你了，所以，我就自此失去了我的好哥们，武功全废啊，嘶——张材，你说，像我这种人，会害怕报应吗？”
　　“那你上次带来的那个小姑娘呢？”张材的眼神里是卑劣的得意，“你就不在意她对你的看法吗路零？你不可能永远都关着我，她，总有一天会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路零低着头用小树枝在地上划着玩，沉默不语。
　　张材看到路零这样的反应，得意起来，“我相信不久，王牌娱乐的人就会来救我的。”
　　“你真是傻透了，”路零拍拍手上的土站了起来，“王牌娱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又作为这件事情的主要参与者，王牌自然是要保下你了，省得你，一多嘴，又说出点王牌的其他事情来，让条子知道可就不好了，——可是他们为什么还是不来救你呢？”
　　“为什么？”这也是张材一直想不明白的。
　　“你想啊，如果你上了法庭，自然不会把这件事情的责任只放在自己身上，你一定会供出王牌娱乐，以求自己的安全，不错吧？”路零平静的分析着，张材的脸色变了变。
　　“他们销毁了所有公司参与作案的证据，这我知道。他们把我抛弃了。”张材的语气上扬，勾起一个猥琐的笑来。
　　“不，不是抛弃。如果你真的上了法庭，而王牌又把一切都推给你，估计到那时你准备好的王牌的那些案底，就会依照你事先的交代由你的老婆交给条子，来进行报复。”路零看着张材恍然大悟的样子，显得漫不经心，“所以他们啊，根本就没把你交给条子。”
　　张材脸上唯一的一丝希望也随着路零的话而土崩瓦解，瞬间如同一具僵尸，定在座位上，“不，不，他们不会把我交给你的。”
　　“为什么不能？我不怕失去，我恨你恨到入骨，而且关键的，你这么大个人失踪了为甚么没人来找你呢？”路零拿一张纸在张材眼前晃了晃，“这是你的精神鉴定书。你是因为精神病而免了牢狱之灾的，而这样，王牌的人就很容易把你送来我这里，省得你跑出来祸害别人。”
　　“奥对了，就算是从我这里出去，你也会去精神病院待着，那里电击啊，用药啊，教育啊，还不如我这小集装箱呢，是吧？”路零那种冷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骗人，我老婆不会同意你们对我这样的，对，就算你们要把我放到精神病院里，也是需要家属签字的！”张材有些慌乱的挣扎着。
　　“你说你那个做吧台小姐的老婆和你那个便宜儿子吗？估计——现在拿了王牌的钱，已经过的很好了吧？哦对了，你老婆吧，又找了个男人，加拿大的，有钱。”路零的话，就是一道惊雷。
　　张材的最后一根稻草被无情的折断，他瘫倒在椅子上，再没了语言。
　　临走的时候，路零给他留了句话，“你说她总用一天会知道吗？不会了，只要我乐意，你永远都只能在这里度过余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