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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牵个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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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淌过手指冲刷在青石池沿,哗啦啦的水声也遮挡不住旁边人的声音。
一句句话漫入耳里,姜霓短促地笑了一声。
她用手指抵住出水口,冰凉的山泉水顺着指缝凝成一股,精准地溅射在祁渊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上。
水珠顺着祁渊的额发、脸颊滑落,瞬间就打湿了他的衬衫领口。
“姜霓!”他形容狼狈,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姜霓关掉水龙头,挑着眼睨着他,声音清凌凌的:“祁大影帝,现在清醒了吗?”
祁渊气急败坏:“你竟然!”
“我竟然什么?”姜霓撩起眼皮,眉眼在阳光下明艳又锐利,“欲擒故纵?祁影帝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祁渊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像是把平时虚假的温润也一起擦得干干净净。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离开了摄像头和其他人,他说话更加肆无忌惮:“姜霓,你简直不可理喻,是你没完没了地往我身边凑,之前进组是这样,现在录节目你也来,不仅来了,还跟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勾三搭四。对,你跟她一样,没人要、爱慕虚荣又——”
“祁渊。”不等他说完,姜霓冷声打断他的话,“脑补是病,得治。”
她往前走了一步,撩起长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到底是谁没玩没了的,麻烦你照照镜子好好认清自己,我不欠你,陈姨不欠你,你没资格说她。”
她跟祁渊从小就认识,但也仅仅只是认识,还是因为照顾她的保姆陈玉凝会在实在忙不过的时候让他帮帮忙。
记忆里他也好像不是这样的,是个礼貌又温和的人。
陈玉凝想把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给祁渊,却也从来不强求,没想着要从他身上获取什么回报。
“你什么意思。”祁渊沉声。
“不知道你哪里来的错觉,一起工作就是喜欢你。这些话是谁传出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姜霓静静地望着他,“我从来都不喜欢你,听得懂吗?”
“算了,既然你脑子不好,那我直说了——”姜霓看着他那张俊秀又透着恶意的脸,向来带着笑的桃花眼冷沉沉的,“之前你怎么误会、怎么跟别人说都是你的事,我懒得管。但现在,请你离我远点。”
祁渊第一次见她露出这种表情,没由来的,他心底莫名窜起一丝慌乱。
“这句话应该我说。”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姜霓,张口就是反驳,“姜霓,当初是谁高考都没参加,就跟着我妈回了家?再说了,谁都知道是你扒着我,你说这句话会不会太好笑了。”
姜霓身体骤然紧绷,眼睫颤了颤。
祁渊刚才有句话说得没错。
她确实是没人要。
从小到大只有陈玉凝会在意她、会关心她,所以陈玉凝才会在明明已经生病离职的时候,还惦记着要来看看马上高考的她,也是因为那一点惦记救了她一命。
“霓霓不怕,陈姨来了。”陈玉凝带着人穿过底下楼层的大火、撞开那扇被破坏了锁芯的门,冲进来抱住她的时候,姜霓又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再试着多活一下。
错过了高考,在满心迷茫、无家可归的之下,姜霓跟着陈玉凝回了老家。
她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追求,进娱乐圈都是因为陈玉凝跟她说起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没资源出不了头的祁渊时,眼里盈满了心疼和温柔。
陈玉凝想帮祁渊,那她就帮。
姜霓被他气笑了:“听不懂人话吗?”
但祁渊就把自己说服了。
对,是这样的。
姜霓上这个节目就是一直在他作对,是因为他不理她,她选择另一种挑动他神经的做法。
“不用解释了。”他心念一转,越发觉得自己没猜错,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嘴上也就更笃定,“随你怎么样,我都不会在意你。”
说罢,祁渊抬了抬下巴,大步流星地离开。
刚过转角,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迎面走来。
交完任务的谢郁珩朝着这边走过来,他视线在浑身湿漉漉的祁渊身上很轻地扫过,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比谢郁珩矮了半头的祁渊总觉得谢郁珩看他的眼神居高临下,透着种上位者的淡漠和轻视,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让他本怒火更盛。
“谢先生。”他突然出声。
谢郁珩侧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想进娱乐圈就凭真本事。”祁渊摆出一副前辈的摸样,但因为从头湿到脚,也就显得有些滑稽好笑,但他自己没那么觉得,“别什么枝都攀,当心摔断腿。你不知道吧,姜霓就是个野——”
剩下的话在谢郁珩冷厉的视线里没能说完。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竟然被谢郁珩眼底的寒意吓到了。
“祁渊。”谢郁珩声音冷冽,清冷的眉眼间带着隐隐戾气,“你再说一句试试。”
明明是极轻的威胁,祁渊却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种位居高位、掌控生杀大权的压制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谢郁珩眼底深不见底的黑眸,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惧意,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
洗手池边恢复了安静,只有水珠滴答落在池里的声音。
姜霓在花藤边蹲了下来,神色恹恹地戳着藤蔓上缀着的小花。
倒不是为祁渊难过,只是他那些话,难免将她的记忆扯回了过去。
她以为自己是无所谓的,但那些话勾出来的情绪还是沉甸甸地压在心里,一时间堵得心里有点儿闷。
“累了?”
谢郁珩清浅的声音传来。
姜霓抬头循着声音看过去,但逆着光有些看不清谢郁珩的脸和表情,她慵懒地“嗯”了一声,又随口回:“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歇会儿。”
谢郁珩在姜霓面前停下,隐约间姜霓好像听到他低低的笑了一声。
她歪了歪头,眨巴着眼跟他对视。
“我带你回去。”谢郁珩说着,递了个洗干净的番茄给她。
姜霓接过,单手托着腮,眼里渐次浮上星星点点的笑意,衬得鼻尖的小痣都熠熠生辉。
她蹲着没动,半真半假的说:“可我脚麻了,起不来。”
闻言,谢郁珩眉梢动了动,他单膝蹲下,对着她伸出手,学着她上午任务时候的腔调,轻声开口:“牵个手吗,姜老师。”
姜霓垂眼,视线落在他手上,然后仰着脸,纡尊降贵地把手搭上去:“行——”
没说完的话撞在他肩头。
搭上他手心的瞬间,姜霓就被谢郁珩握住手,然后顺势往怀里带。
她一个重心不稳,下巴就轻轻地撞在他肩头,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就这么裹着晚风卷在了她呼吸里。
但不等她继续说,谢郁珩另一只手扶在了她腰侧,用了点力,算是把她整个人半拉半抱的就从地上带了起来。
“……”姜霓手撑在他肩上,又退开了点,诚心发问,“这是牵手吗?”
“不是脚麻?”谢郁珩垂眸看着她,眼底藏了浅淡笑意,“这样稳。”
“啊。”姜霓这又才想起她刚才的人设,毫不走心地点点头,笑意盈盈,“对,脚麻,麻烦谢总了。”
谢郁珩顺着她的意低低应了一声,紧接着换了个姿势,从握着手掌变成从手背后握着手腕扶着人,不疾不徐地领着她往庭院方向走。
姜霓漫不经心地问:“刚才遇到什么人了吗?”
谢郁珩眸光闪了闪。
他不提,是没想让她再延续情绪,但没料到她会主动问。
以前他确实有点在意祁渊,毕竟眼见着姜霓给他送了许多资源,但现在——
他疑惑道:“落汤鸡能算人吗?”
“不算吧。”姜霓薄唇微扬,也不问了,好好地扮演一个“脚麻”的人。
她慢吞吞地跟在他旁边走着,阳光混着晚风暖洋洋的拂过来,一点点驱散了郁结的烦闷。
马上走到镜头范围内了,姜霓看到訾扬抱着一兜玉米走过来,便想收回手:“差不多行了。”
结果谢郁珩不仅没松开,还握得更紧了。
“谢哥,女神,你们回来啦。”訾扬笑着打招呼,下一瞬目光落在二人紧贴的手上,没忍住诧异,“你、你们这是——”
【啊,他们这是?】
【老半天不见人,原来是跑去偷偷谈恋爱了!】
【牵一天了没牵够是吧,但我爱看!!!】
【啧,姜霓离了男人是不能活?】
【都牵手了,什么时候亲亲给我看啊。】
姜霓掀起眼眸等着谢郁珩回答。
谢郁珩面色不变,淡然道:“姜老师扭到脚了。”
“哦哦。”訾扬恍然,然后皱着眉一脸担心,“女神你没事吧?要不要喊医生过来看看?”
行。
从脚麻到扭脚了。
比我还会编。
不仅娱乐圈也是委屈你了。
“……”姜霓忍着笑,无语地瞟了谢郁珩一眼,对着訾扬说,“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那先去坐着休息一下吧。”訾扬很是关心。
他原本也想凑上来扶一下,但抱了满怀的玉米,只能放弃。
姜霓侧头,语调散漫:“麻烦谢总扶我过去?”
“好。”谢郁珩自然而然地应道。
姜霓这回清晰地看见谢郁珩是笑着的。
他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眼角也跟着弯了顺,弧度温和,像一弯沉静温柔的月亮。
清风朗月,看得她微微愣神,只觉得心跳都好像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