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然若悠》尘耀

1、楔子

　　楔子

　　夏日的午后，阳光安静的洒下，花府的下人们懒散地做着并不繁重的工作。清闲的几个靠在繁茂的大树下打着扇子乘凉，顺便聊一聊谁家的少爷又遣来了媒人，被老爷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大门。一切都平静如昔，丝毫不见风雨欲来的前兆。
　　花家的小姐，花家枪花文豹的女儿，这样的名头便足以引来众多的名门公子，江湖游侠，更不用说这样的小姐，还是才貌双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传说中的绝女子。
　　此时闺名素雨的小姐，正在贴身丫环的服侍下舒服地洗浴。撒着花瓣的木桶里，从窗外洒进的点点金色的阳光衬着雪白的肌肤，无瑕的右肩，停留着一只紫色的蝴蝶，仔细看，才发觉那如真的一般的蝴蝶纹样竟不似纹绘，倒像是生来便长上的胎记。
　　如葱的指尖拈着水中的花瓣静静地打量着，姣好的容颜，目光穿透了那片花瓣，凝视着远方。
　　“小姐，您那四年之约怕是就要到了吧？”从小便跟着小姐的铃儿丫头正给她擦着背，忽然出言调笑了一句，俊俏的小脸儿上写着明显的暧昧。
　　没理会铃儿没大没小的戏言，素雨低低地重复着，四年。
　　那个稚嫩的少年，应该已经长大，原本可以平视的身高，现在，应该需要仰视了吧。
　　四年前的那个夏天，他憨笑着扶起赌气独自进山的自己，医治自己受伤的脚踝，却害羞的，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嗯······那个，奶奶说，外面的女孩子的脚不能乱摸的，要负责的。那，我会负责的。四年后，我回来娶你，好不好。”低着的小脸，似鼓起了全身的勇气，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又足足愣了半晌，直羞得满脸都染上了黄昏的云霞。
　　便是那初入世事的娇憨，足让花家的小姐念了四年。
　　四年眨眼即逝，却也足够曾经贪玩的女娃，修成了亭亭玉立待字闺中的娇娘。求亲的队伍踏平了花家的门槛，疼爱女儿出了名的花文豹经不住素雨的泪眼弥蒙抵死不嫁，守死了家门不让媒人踏足，发起疯来竟会拿起木棍追着那些喋喋不休的婆娘一顿猛打。
　　说也奇怪，这求不到的，倒越发惹得人心里痒痒。那花文豹越是声明着女儿不嫁，便越是引得那些个公子少侠们重金聘请着不怕挨打的媒婆。希奇百怪价值连城的聘礼也是不见停歇地搬至花府门外，却是当真一箱都没有送的进去的。
　　“小姐，这亏得老爷当年答应了夫人，万事都不可逆了你的意思。这历来倒是哪家的千金，能像您这般闹性子。倒不知您这性子闹得，究竟是值也不值，那尹家的少爷，可是足足四年，一丝音信都没有传来过。您自己琢磨着，但凡是有点那个心思的，哪能四年都不联络的，您还是别太······”说到这里，正帮着素雨穿衣的铃儿偷眼瞅了自家主子一眼，自己禁了声。
　　“联不联络在他，你跟我这么些年，知道我的性子。这四年之约，我虽没明着说些什么，可心里应许了的，便没有先破了的理儿。这不还差一个月才到呢么。”将前襟的扣子系好，素雨瞟了一眼身边的丫头，低头的瞬息喃喃地念了一句：“我终是要等足了，总是愿意信他的。”
　　却不知道，这天不遂人愿，仅余一月的期约，终是等不到了。
　　这边素雨刚穿好衣衫，绕过遮挡的屏风，还没走到门边，便听一下人大声嚷嚷着一把推开门扑了进来，嘴里不住地叫着：“不好了不好了小姐······”
　　没待素雨开口，铃儿便厉声呵斥了起来：“你个狗剩好没规矩，这小姐洗浴的地方岂是你乱闯得的？不怕老爷的枪尖剜了你的瞎眼！”
　　“不……不是……”那下人狗剩也吓了一跳，不是了半天，猛得大叫了一声，“小姐赎罪，不好了，圣旨！圣旨！”
　　“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素雨看这下人的反应，似乎确是出了什么大事。
　　“是……”还未开口，便见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差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把狗剩赶开，围住了花素雨。
　　“这位，可是花昀华老爷子的千金花素雨？”领头的官爷嘴里客套，却已拔出了手里的钢刀。
　　来者不善，花素雨心中嘀咕，不知道何时从不与官家牵连的自己竟会引来了官差。却也不得不点头应是。
　　“哼，那就没搞错了，花小姐，得罪了！前面已宣了旨的，还请你跟我们上京走一趟！”
　　“抓我？这总得有个理由吧？”还没说完，看见门边扶着门胸口鲜红的身影，惊呼了出来：“爹！你怎么了？”
　　想上前搀扶，却被钢刀堵住了路。
　　“我呸！你们还讲不讲理了？蝶妖？我花昀纵横江湖几十年就从没听说过什么妖怪！你们打什么主意抓人也不用编出这么个荒谬的理儿！有本事和老夫大战三百回合！透视暗算算什么英雄？”积着一口气吼出来，便吐出了一大口血，扶着门框直起了身子，看起来仍在壮年的花昀右手紧紧地握着那柄享誉江湖的落云枪。
　　“爹——”虽是江湖儿女，花素雨却未习过武，偶尔演习的密术在此时也起不得用处，只能焦急的看着父亲，自己被钢刀架着无法上前。
　　“哼！”领头者不屑的瞅了一眼站都站不稳的花昀，向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花素雨正着急父亲，只觉后脑一痛，便失去了意识。

　　木然的坐在桌边，全身能动的只剩下拿筷子的右手。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不知晓原由，自己便成为了被押解的犯人。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女人的身份，被换了男装，头上还戴上了覆着黑纱的帽子。
　　即使味同嚼蜡，花素雨仍强迫着自己吃着面前的食物。虽然会担心饭中下了毒，可如今的状况，似乎也没法子更坏了。相对于担心中毒，她更希望可以保留足够的体力，默默地寻找着机会。
　　身边交谈的官差忽然安静了下来，视线集中在了刚踏进饭馆的身影。
　　花素雨抬头，寂静中，嗒嗒两声，手中的筷子无意识的落地。
　　愣愣地盯着一身朱红色官府的挺拔青年，本还思考着脱身办法的头脑瞬间罢工，胸口，是如雷的心跳，竭力地睁大双眼，透过黑纱，想把面前的身影看得更真切些。
　　不可能！她极力说服自己。
　　可是，即使四年过去，即使少年变成了青年，即使娇憨的面孔变成了不见表情的冷漠，她还是能一眼确定，他，便是他。
　　“尹逍。”
　　当自己察觉时，那曾经偷偷唤过无数次的两字，已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