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涌狂澜》安世澜

6、好人有好报

　　叶圣澜手里抓着一个诺基亚手机拼命跑，她要赶去救命，尚志新要被转移了，警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啊。她拼命跑，拼命跑，突然间脚下踏空，身体腾空而降，不断下坠，嘭的一声，她身体一沉，醒了。
　　叶圣澜睁开眼看到看到一个悬挂着滑道略有标志性的天花板，鼻腔里充斥着来苏水的味道，让她确认自己在医院。仔细回忆自己是怎么来到医院的，她只记得自己听说老板唐孝储经常在美里湖跑步，她也去了那个公园跑步，希望能偶遇老板。却没想到遇到了有人跳水，她帮忙救人，人救活了以后，她就没印象了。
　　可能是最近精神压力有些大，或者血糖低，晕倒了一块被带来了吧。可是老板呢？她隐约记得老板当时也参与救人了。想想应该是回家睡觉了吧，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大碍。
　　叶圣澜在医院里睡了16个小时，直到半夜三点多她才醒来。这大概是她几年以内睡的最久的一次。果然睡眠是逃避痛苦现实最好的良药，一觉醒来，她已经感觉不到心痛。
　　因为睡得太久了，实在没有困意，起床又有些早。闲着无聊她打量起自己的病房，是个单间，有独立卫生间，所谓单间其实和普通病房没太大差别，只是把多余的床搬走了。窗户下面的位置给添了一个沙发，唉？沙发上那一坨是什么？
　　叶圣澜揉了揉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确认了一下。
　　有一大坨黑影，那坨黑影是个盖着个外套的人。
　　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没有亲戚，朋友白馥芮在美国，而且看这坨就知道是个男的，不明危险系数的情况下，叶圣澜计划先逃出去再说，她蹑手蹑脚的偷偷从病房里往外走，在打开门的时候只发出了微微声响，背后的人竟然听到声音问道“你醒了？”
　　一句话吓得叶圣澜一阵炸毛，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回过头，那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外套从他身上滑下，脸背着月光，黑暗里看不清楚样子。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谁呀？”
　　那人没有回答，起身走向她，越来越近。慢慢的借着楼道里的灯光，她看到了，来人竟是熟人尚志新。
　　五年来叶圣澜只是偶尔在电视上见到过他，如今这个人就在面前，比原来壮了一些，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却感觉不一样了。
　　他双手环胸站在叶圣澜面前，抬着那拥有完美弧度坚毅绷着的下巴，半睁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叶圣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两人四目相对，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像是不甘于这种平静，尚志新微微弯了点腰，手伸向了叶圣澜后背处，而且人还在往前靠，叶圣澜如果在不躲开，两人有可能就亲上了，她反射的往右一闪。就在她闪开的瞬间，尚志新伸手拉住了门把手，用力拉开门，走了出去。
　　叶圣澜看着尚志新越走越远的背影，怀疑这一切都是她落水以后的错觉。
　　尚志新走出医院，凌晨三点多，天空还没有亮的迹象，他拿出手机给齐晟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对方的声音显然没睡醒。几乎是只用鼻腔的声音发出了“喂～”
　　“别睡了，叶圣澜醒了，我得走，你赶快点来。”
　　对方有一阵沉默，然后继续用几乎是哼哼的声音回应“那我现在穿衣服，早饭还买吗？”
　　尚志新看了一下旁边24小时营业的中式餐厅，灯光明亮。
　　“你直接来吧”
　　半个小时后，齐晟缩写脖子，穿个文化衫戴着眼镜，顶着鸡窝头和个技术宅似的来了。
　　尚志新看这小子的样，觉得他一点都没有来照顾病人的觉悟，把买好的早饭交给他，叮嘱了几个注意事项就把他撵进去了。
　　好在叶圣澜看起来没什么事了。
　　想想刚刚的场景，略微有些生气，他明天还有工作，折腾了半夜只不过要开门靠叶圣澜近了一些，她都几乎要弹飞起来。
　　真是个白眼狼，尚志新感慨。
　　天空见白，他点了根烟，拿手机给丁建打电话，电话接通了一片嘈杂，对方用吼的喊了一声
　　“喂～”
　　“你现在再来接我吧。”
　　“你不是说五点半吗？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你也该早点回家睡觉了，快来。”
　　没等对方拒绝，就挂了电话。
　　再见叶圣澜，心还是微微有些收紧。
　　尚志新想过千万种两个人从新见面的场景，他甚至想过，两人再见面的时候，他一定微笑着对她说“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联系啊，改天一起吃饭”这种敷衍的话，让她知道自己并不重要，让她去后悔自己当初的愚蠢。
　　可如今一切都来的太仓促了，他没有任何准备。从网络上看到那个标题为“知名影星救人溺水目前正送医院抢救”的配图后他就坐不住了。人头嘈杂的照片里，她看起来那么虚弱。
　　他真的很担心，叶圣澜怎么那么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真有可能会死的。
　　叶圣澜的妈妈在她十多岁时溺水身亡，那种至亲意外过世的痛苦他没体会过，但想想都会觉得撕心裂肺。
　　虽然拼命学会了游泳，但她不敢去室外的水。因为每次下水，都能看见妈妈在水用被泡的浮肿的样子。这个傻子，有这种阴影还敢下水救人，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
　　他记下了照片上急救车的车牌，打电话查了所属医院。
　　他的心就像被揪起来一样。必须要马上去医院，但如果见到叶圣澜，他以什么理由去呢？
　　叶圣澜当初走的那么绝连声招呼都不打，他曾不只一次发过誓，有生之年再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就是孙子！他不想当孙子，得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一边打车一边从上到下研究自己。到底有哪里不舒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突然想到牙疼，对，要拔牙，立刻拔。
　　他迅速的打到车，司机一踩油门，车就往医院跑，在医院里挂了号，不就诊，带了个口罩四处瞎转。
　　之所以瞎转，是因为前段时间的新闻刚刚平息，记者们还有一些未撤离的，此事一出，呼啦啦都跟风过来。
　　两人都在风口浪尖上，穿过这么一群记者到叶圣澜那里简直比穿越火线还难。无奈尚志新只能到楼梯间躲起来。
　　闻讯赶来的除了记者，还有叶圣澜的经理人陈诸明跟助理。他们和先前就在这的老板唐孝储被人围困在了大厅。
　　记者好不容易抓到了现场能对话的人，一连串的跑出问题。
　　“唐先生，叶小姐和落水者是什么关系？”
　　“唐先生，请问你和叶圣澜是否在交往？”
　　“唐先生，您和吴丽桐小姐分手了吗？”
　　“唐先生，叶小姐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个吴丽桐是谁？这个人唐孝储真不认识啊。一连串的问题，才发现所有人都忽略了真正的溺水者。这让唐孝储怀疑是不是有人花钱雇来的这么多人，特意来捣乱的。他酝酿了一下，开口说话。
　　“各位，现在叶小姐和落水者正在抢救，关于其他问题，我们在确认人没事后会统一回复各位，谢谢大家关心。”
　　现场情况太乱，唐孝储回复完，陈诸明便护着他走了。叶圣澜没有亲友，公司只留下了助理齐晟。90后的小男生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沮丧着脸不断重复，救人要紧，救人要紧。他欲哭无泪嗓子都喊哑了，心里无数遍的问候陈诸明家的草泥马。
　　尚志新一直在医院的楼梯间躲到了晚上四周都平静了，才摸到叶圣澜住的病房。
　　那会齐晟坐在门口的长条椅上，拿着瓶矿泉水，困的直不起头来。
　　晚上九点以后，这边有医护人员拦着，没有记者。
　　他踢了踢齐晟的脚“喂，臭小子”
　　齐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仅用了两秒就认出了眼前的人，兴奋的叫起来“大哥”人也跟着腾的站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
　　“别炸呼”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白衣天使大婶突然端着个托盘出现在两人不远处，严厉地说。
　　“医院里面别大声喧哗，亲友只能留一个，要看病人明天白天来。”
　　齐晟难掩喜色，但认清形势的他，做了个拉上嘴的动作。
　　刚好看到医护人员，尚志新开口问“护士小姐，叶圣澜没什么大碍吧。”
　　果然长得好不论对哪个年龄段都有杀伤力，护士长的态度缓和了些“病人受了惊吓，需要留院观察，好好休息，醒了就没事了。你们留下一个人陪她就好了，不用都在这。”
　　护士讲完，尚志新明白了大概，看了一眼齐晟，丁建的表弟，安插在大唐的眼线。
　　“一会你回去睡吧，早上五点给她带点早饭来。我在这待着就行。”
　　齐晟点点头，叶圣澜是他大哥的女人，他从小就这么坚信。作为一个不耽误别人好事的年轻人，没五分钟他就撤了。
　　尚志新进了病房，叶圣澜在病床上蜷成一小只，睡的不算安稳。
　　好在只是新闻夸大其词，她并无大碍。
　　他在沙发上躺下，跟叶圣澜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即使这样的距离，他也能感觉到叶圣澜的呼吸声里都带着难过，看着床上那小小一只，像个受伤的小孩，可爱，可怜各种情绪云涌。
　　即使那么多年过去了，再相见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一阵挫败感袭来，他对自己真的很失望。
　　陈广宇被救第五天，医院确认他身体没问题了，被带去了派出所。
　　因为陈广宇偷钱未遂，摊主觉得他也可怜，不追究。他本身无不良记录，就警告处分，让他回去陪孩子治病了。
　　得知了陈广宇的状况，叶圣澜特别着急，她向陈广宇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希望能帮助他的女儿，包括所有前期后期治疗费用，以后上学的费用，她一律承担。
　　陈广宇这一跳算是因祸得福了，两人电话里他一再感恩叶圣澜再一次给他女儿生命。
　　事情办的很快，叶圣澜第二天就去医院付了治疗费用。
　　这是救了两次命的恩情，陈广宇已经不知道怎么感谢，在见到叶圣澜的时候他下跪道谢，叶圣澜没反应过来，跟着一块跪在地上把人扶起来。她若有所思说。
　　“因果循环，好人有好报，你不用谢我。”
　　这次死里逃生后，陈广宇觉得自己转运了，孩子的治疗费迎刃而解，虽然钱他发誓一定要还的，但只要人还在，钱总有还完的一天。
　　有了治疗费用，医院很快就拿出了治疗方案。治疗很成功，四月出无菌舱的那天，叶圣澜刚对外宣称无大碍了，需要在医院再呆几天，刚好不用工作，还能在医院活动活动。
　　巧合的是唐孝储因为捐钱未遂，也非常在意这件事，也特意排出了时间去接孩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医院偶遇。
　　陈广宇见到两个救他命的恩人都到齐了，情绪略微有些激动，一口一个谢谢，年近四十的男人忍不住泪流满面。
　　这个场景，颇让人感慨，叶圣澜心情复杂，亲情对于现在的她是奢侈的，她现在是个没有亲人的孤儿了，那些最亲的人，连说句话都再也不可能了。尽管他们活着的时候，也曾为她付出了所有的一切，可现在叶圣澜甚至想不起他们的样子了。
　　想到这些，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
　　唐孝储刚刚劝好了陈广宇，这边叶圣澜又哭了。
　　他拿出刚刚给护士要的纸巾，递给叶圣澜。唐孝储觉得，叶圣澜似乎特别怕人死，怕人受伤。
　　见她这几次，看起来都很难过。看着她这样，唐孝储也觉得心疼。
　　“别难过了，四月来了。”
　　唐孝储轻声提醒。
　　陈四月的病床车从无菌舱里推出，旁边不知何时来的记者按下了快门，出于演员的天性，叶圣澜对快门声极其敏感。
　　她是真心来看四月的，完全没有任何炒作的意思，之前一直尽力不让四月和陈广宇曝光，毕竟四月还小，她以后要有朋友和自己的生活，但如果照片登出去，舆论对于孩子的身份将有各种猜测，这个孩子也将不再存在隐私。
　　此时的快门声让她反感，不能报导出去。
　　“谁在拍照？”
　　叶圣澜质问。随后看向唐孝储，眼神似乎询问对方是否知道谁叫来的。
　　唐孝储并不奇怪会有记者，往往一个明星刚红，不论大众是出于欣赏还是挑毛病，关注度都会高。前几天叶圣澜和他救人的消息本来就传的沸沸扬扬，除了传言他和叶圣澜交往，还有叶圣澜和陈广宇曾结过婚，甚至有人猜测四月这个孩子是叶圣澜和他们其中一人的私生子。
　　新片开拍在即，影片需要关注度，他没有让公司特意打压舆论，只让公司帮忙梳理舆论动向，向叶圣澜救人，一个有利的方向发展。这样作品开拍以后还可以再上一次热搜“叶圣澜病愈接拍新戏”
　　唐孝储见过太多太多艺人为了增加曝光度不择手段，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粉饰一个空壳。叶圣澜现在的表情，明显不愿意把救人这件事继续曝光。
　　他佩服叶圣澜能活出自己，虽然这资源浪费了可惜。
　　唐孝储没有说话，充当了临时经理人，去跟记者交涉，最后他用了一个叶圣澜的专访，解决了医院里的照片事件。
　　事情解决以后，他冲着叶圣澜担忧的表情，略微点了下头回应。看到事情解决，叶圣澜舒心的笑了，她转头看躺在床上的陈四月，那没有任何化妆品修饰的脸上的笑，温柔又清新脱俗。
　　唐孝储忽然有一些些心动，没想到他一个年近40的人，还能对一个女孩有这种感觉。
　　他走近四月，脸上一贯的绅士微笑。有一些事情，看来需要确定。
　　叶圣澜抬眸，两人目光应对。
　　“记者走了？”叶圣澜问。
　　唐孝储点头“做艺人辛苦吧，做什么都被人盯着，一点都不自由，连恋爱都要被限制。”
　　“我没有时间恋爱，也就觉得没什么。”两人陪四月回病房，看似有一搭无一搭的对话，却包含了大量的信息。
　　“前几天听你经理人说你和尚志新的事。后来没关注，以为是真的。”
　　唐孝储这么问，叶圣澜有些奇怪，她看了对方一眼。对方的表情满脸坦荡，便觉得可能是自己多疑了。
　　“其实对于尚志新，我只是个保姆，真正的保姆，拿钱签合同的那种。”
　　听叶圣澜这么说，他玩笑道。
　　“他还是年轻，要我就不敢找就这么漂亮的保姆”
　　听到被老板称赞，叶圣澜也开怀一笑。
　　唐孝储看她笑，心情也变得不错。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