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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借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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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是什么东西?鬼……?”江达犁出了一身冷汗,他颤抖地问出这句话,但是他发现很快被许韶回鄙视了。
“你很害怕?”许韶回送开他,慢慢地转过身,语气中有淡淡的笑意。
“哈哈,”江达犁瞪大眼睛狡辩,“我会害怕,你江爷爷会害怕?”
“不害怕你还挂我身上。”
江达犁面色一赧,随即将环绕在许韶回脖子上的手放了下来,还很尴尬地挠了挠头。
“怎么?你还会害羞。”
江达黎因为这句话更加恼怒,“去去去去你妈的,害毛线羞,一身骨头硌得我肩膀疼,再说了,你大晚上出来吓什么人,快点回家了,累得要死。”
许韶回默默走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快活地走走停停,心情突然无比舒畅。
躺在床上许久,他还是睡不着,瞪大双眼看着天花板,“喂,你说一下呗,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江达犁还是耐不过自己的好奇心慢慢挪到许韶回身边。
“好东西!”许韶回淡淡地说出这句话。
“妈的,不说算了,又是坑我的是吧!睡觉,”江达犁又慢慢地挪开,怀里还揣了一个布偶熊,继续失眠。
秦阿玉缓缓走在校园的路上,穿着普普通通蓝白相间的校服,背后又一如既往地出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里面似乎也夹杂了某种嘲笑,她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又帽子拉得紧了一些。
“诶,你们知道吗?秦园又得奖了,全国高中生英语演讲比赛的冠军。”
“哎,我可真羡慕她,人长得好看不说,人缘性格都好,关键是还是个学霸。”
“我可不羡慕,一想起,喏,那个癞皮狗,我就对现在的我喜欢得不得了,虽然我不美,好歹有我男朋友瞎,成绩不太好,能毕业就行,反正我考不上大学也没有关系,我爸妈准备送我出国。”
这番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阿玉的耳朵,她把头低得更低,低得脖子都快掉下来了。
自从那场意外发生之后她都是这样,不敢和任何人说话,因为她害怕看到别人眼里的鄙夷与恶心。
不过,还好,很快,这一切就要结束了。她马上就可以重见光明了,重新站在阳光之下,阿玉抬起布满血丝的眸子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帅气男生。
她才推开门,一盆脏水就毫不留情地往她的头上淋去,教室里的每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到嘴脸扭曲,“哈哈哈,癞皮狗成落汤鸡了。”
“咦,癞皮狗,我好像看到了你脸上的疤了。”
秦阿玉到此时才发现到今天连眼泪都已经流尽了,她假装听不到任何声音,带着一身的污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这个时候,秦园突然走了进来,看到了一身污渍的阿玉,美丽白皙的脸庞上显出一抹心疼。
“你没事吧!”她握住阿玉枯槁一样的手,“我带你去我宿舍换件衣服。”
后排的男生有些看不下去,“秦园,别管这个癞皮狗,你不怕脏了你的手啊!”
秦园瞪大眼睛,好看的嘴唇轻轻地一抿,“你们今后不要欺负她了。”
阿玉觉得自己的自尊正在被野狗一样肆意拉扯,她的丑陋完完全全地暴露在阳光之下,她不愿意自己的窘迫与狼狈被秦园看见。她的眼眸因为气愤眸子微微充血,脸上的溃烂的脓疮似乎更痒了。
我能有今天,还不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我不要你管,滚开,”阿玉气急败坏地推开她。
当年她家里不慎发生了火灾,她当时正在她的小房间里睡午觉,当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等到她被秦园的爸爸救出来的时候。脸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奇怪的是,她身体其他地方完好无损,独独只有脸烧伤了,阿玉爸爸为了她的伤跑遍了各大医院,做过好几次整容手术,花光了家里的钱,还借了秦园爸爸许多,才勉强好上一些,后来,秦园爸爸竟然让阿玉的爸爸用股份抵债,并因此将他踢出了公司,带着秦园他们一家搬到了市区的高档小区里。而阿玉的母亲也因为受不了苦日子离开了,从此之后阿玉就和爸爸相依为命了。
阿玉爸爸觉得是秦园爸爸蓄意纵火,目的就是为了侵占他的股份,也因此对秦园一家都恨之入骨,而阿玉自杀过无数次,可是都没有成功,她以为她的生活会这样一直黯淡无光下去。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他,那个帅气的男孩子看到放学了还窝在角落里的她,给了她一包糖,就是这包糖,让她无比地想摆脱掉自己的这张脸,她想变得像秦园一样,有资本站在他的身边,而不是在他的背后,像一只蝼蚁一样低贱。
秦园,你凭什么?一直都这么顺利,你凭什么能得到他的喜欢。
好在,她很快就要变成她了。
两年前,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斗篷帽子满面皱纹的女人来过她的家里,她声称可以治她的病,但是方法比较残忍且漫长,还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阿玉爸爸急切地跪下,哭着求那个女人告诉她,不管多大的代价她都愿意付出。
女人给了她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有三颗流光溢彩的卵。
“把它们放在常温的环境里,孵化出来之后用你的脸上的血液来喂养,养两年。”女人朱红色的嘴唇里缓缓吐出几个字,苍老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你最想变成谁?”
“秦……园,”秦阿玉下意识说出这个名字,她本来还有些犹豫,直到阿玉爸爸瞪大双眼,声音急切,“就是秦园,就是秦园。”
“你需要知道她的生辰八字,写在这张纸上吃掉,两年期满,这三只蜗牛都变成红褐色,到时候,吃下这三只蜗牛,那样,你就可以借她的命,她的脸,好好地活下去,这叫借命。”
阿玉爸爸连忙跪下来磕头,“谢谢活菩萨,谢谢活菩萨。”
“秦园,广播室开会,快点过来,”张子信快速走过来,英俊的脸庞,颀长的身影,阿玉却再也不敢抬头看他。
秦园看着阿玉那副倔强的模样,眸眼含泪跑了出去,而阿玉缓缓走到座位上,她的心如同有毒虫蠕动一般难受。
要什么时候,她才能堂堂正正光彩照人地站在他的身边,听他温柔的声音,看他的一颦一笑,好像,快了,她就要成功了。爸爸说,为了能让她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就算是让他杀了秦园坐一辈子牢他都愿意,当年那场火灾来得猝不及防,并且又只有秦园爸爸一个人发现,不久之后又将他踢出了公司,阿玉爸爸千想万想,都觉得这些都是秦园爸爸搞的鬼,为的就是要将他踢出公司,只是没有想到他的心这么狠,居然打到阿玉的身上。
当然,这些都只是阿玉爸爸的猜测,没有证据,否则他早就将他送进监狱了。
“真的要这样吗?”江达犁看着一身道袍还黏了一脸白胡子的自己。
“嗯,”许韶回淡定地点了点头。
“你确定不是坑我的?”
“你说呢?”许韶回语气平淡,“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按我说的去做,记住我是和你签订契约的主人。”
江达犁气愤地别过脸,“这就是你坑我的第一步。”
下午五点钟,江达犁准时出现在秦阿玉放学必经的天桥上,他穿了一身许韶回不知道从哪里弄过来的道袍,白胡子飘飘,还故意佝偻着背,旁边有一块木板,上面几个猩红的大字写着,“看相改命,只此一家,要问江州谁最行,天桥底下找江半仙”。
江达犁写完招牌的时候,许韶回还嫌弃地看了一眼。
“怎么了,我写的不好吗?”
“韵都不压,一看就是江湖骗子的作风。”
江达犁反唇相讥,“哼,你那套在我们新世纪可不受用了,押韵的才一看就是个江湖骗子,只有高人才别具一格。”
许韶回索性不说话,戴着副墨镜帽子口罩一个白骨坐在江达犁算命看卦铺子的不远处,动也不动,即使穿着加厚的裤子,看起来也瘦得可怕,大热天的,他也不热,坐在大太阳底下连口气都没喘。
江达犁的目光但是一直都没有离开他过,他觉得他那副专心致志发呆的样子,就像天桥底下贴膜的没膜可贴时候的样子。
江达犁百无聊赖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终于在日落晚霞漫天时分,天桥尽头走来了一个女孩,穿着蓝白条纹相间的校服,戴着一个巨大的口罩,一个人落寞又孤独地慢腾腾地走着。
经过江达犁身边的时候,他适时将她叫住。
“小姑娘,你站住,到这儿来,”江达犁摸了摸许韶回给他精心粘好的假胡子笑眯眯地说。
秦阿玉并不理会他,径直往前走去,江达犁不紧不慢,用苍老的声音说出几个字,“你在借命?”
秦阿玉突然停下了脚步,瞳孔在一瞬间之类放得老大,她的手指紧紧捏紧裤子,眸眼里满是慌张地转过身来,她微微眯起眼眸,狐疑地望着这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子,这个老头子怎么会知道她在借命的事?
“你是……什么人?”秦阿玉慢慢地走过去。
“不要慌张,坐下来,老夫慢慢和你说。”江达犁抬起眼眸,盯紧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
秦阿玉一听到这几个字,连忙低下头,“什么味?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
在和秦阿玉交谈的过程中,系统已经将借命之事发生的前因后果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展现在江达黎的面前了。
“你不要害怕,我一直都在天桥这里的,你现在被精怪鬼魅缠上了,若是不及时收手恐怕要葬送了性命,你若是及早收手,烧死那些物什,我可以帮你把脸治好,”江达犁照着许韶回教他的话一字一顿地说,而秦阿玉则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
“你胡说,你说你一直都在天桥这里,为何我从前没见过你。”
江达犁略微思忖,“只有有缘人才能看见我,我劝你还是尽早收手,只需在你养的邪物之上洒一把盐,再过来天桥上找我,我可以帮你将脸治好,两年期就快要满了,若是你还继续以血喂邪物,恐怕会大祸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