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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毕业风浪 天已经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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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走得差不多了,重在门口徘徊。这时,素走过来道:“重,你怎么回去?”
重道:“我爸爸来接我,你呢?”
素道:“我坐车回去,就是行李不好托运。”
重道:“干脆我给你带回去,你就直接回家吧?”
素道:“那可太好了,真谢谢你。到家给我打电话。”
重道:“那你今天就回吧,我明天走,到时联系你。”
重和素说了再见,回到宿舍,竟然整个楼道都是空荡荡的,宿舍里更是一片狼藉。
重拿起笤帚,认真地打扫着。马上就来新生了,要给他们留下一个洁净的家。
一会儿就收拾停当,可是没有别的事了。他坐下来,发现毅的桌上有一根烟,恐怕这是两年前的遗留,应该和我们共同走过了每一天。
重弯腰捡起来,叼在嘴里,四处找着打火机,却没有找到。他叼着烟,站在阳台上,在看看自己相处两年的一草一木。
重在等着寒晓的到来,可是一直没有。不知她整理的书,到底有多少,也不知她真正要做什么?
重决定到楼下走走,毕竟待了两年的地方,多少有些留恋。他踩着树荫,数着步子,来回徘徊。
也不知欣然去哪了,送别的人里没有她。如花也没了踪影,这日子怎么都变了。
天黑了,星星已经在天幕里睡眼惺忪了。重回到宿舍,门被打开了,屋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重去摸开关。康道:“别开了,大家都伤感。”
重感到意外,道:“你们又搞黑色夜晚呀!”
他打开灯,三人蒙在被窝里。重道:“这大热天,怎么捂痱子哪!”
康道:“别提了,又伤自尊了。”
毅道:“毕业了,工作定不了一起,又不愿意分开,都痛苦呀!”
豪道:“晶又来找我了,说她很后悔搞多角恋爱。其实她最爱的是我。要和我重新开始,可是我们的工作各自定在了不同的城市,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呀!”
康道:“我看着寒晓和那体育系的男生搞上了,我感觉她在作践自己。那个男生有名的女生杀手,哪个不是被她玩玩就抛弃。我看不过,提醒了寒晓两次。她却说无妨,这不分手了。我去找她,表白真心,她却说一直把我当哥哥,你说她唱的这是哪出?”
重心理阵阵刺痛,原来寒晓真的是演戏给重看的,可是马上就要走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重看着三人泪眼模糊的样子,岔开话题道:“兄弟们,咱们这是最后一个晚上了,怎么应该在女人身上牵绊,我们的友谊不比爱情差。还是好好聊聊吧!”
毅道:“我记得当初教授就说,谈恋爱,就要谈回去一个老婆,绝不做模拟练习,或是给人家养肥了,甩了自己。你看现在他多潇洒,来去自由。真是未卜先知呀!”
重道:“什么,我哪有你们活得充实,都爱过,也被爱过,而我的还只是纸上谈兵。两年,不,四年就这样蹉跎过去了。”
康道:“我不也是这样?两手空空。”
豪道:“我这也是生死未卜。”
重道:“引用赵本山的话,叫做‘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
大家都笑了,恐怕这是四兄弟最后一次笑了。
早晨天刚蒙蒙亮,三人就不见了踪影。重爬起来,洗漱着,感觉三人是出去吃饭了,可是到了八点也没有人回来。重不知该不该锁门,于是想再等几分钟,就摸着自己的写字台和书柜,依依不舍,心道:“老伙计,咱们就要永别了。真舍不得。”
他打开书柜,感觉空荡荡的,不是滋味。于是从包里拿出一本自己最喜欢的小说《钢铁是怎样练成的》放进书柜里,还留了一个纸条。上面写道:“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未来的兄弟,祝你平安。”
重关好柜子,掩上门,挂好锁,得给兄弟们留个门,他不相信兄弟们会不辞而别。
他把行李分三次运到楼下,没想到本市的几位同学早就等在了门口,他们热情地和重拉着家常,倒不像是别离。是呀,被人送,比送人要痛苦,重这才感觉到。
大概九点钟,父亲的车驶进了宿舍区的大门。重已经半年没有看到父亲了,心里有些激动。父亲还是那么精神矍铄,开了六个小时的车,竟然没有半点疲惫的样子。
重把父亲介绍给大家,没想到辅导员也来为重送行。几位同学三下两下把重和素的行李就搬上了车。
辅导员和同学们站成了一排,重依依和同学们握手,最后和辅导员来了一个拥抱。大家的眼里都含着泪,说再见。重说:“大家一定记得一定要来沧州玩,到时为大家准备最可口的铁狮子头,款待大家。”
重上了车,父亲发动了车。车慢慢地驶出了宿舍区,大家还站在那里,和重挥着手。
重问道:“爸,家里都好吧!”
父亲说:“都好,一切好。你妹妹对象定了。”
重道:“那太好了,我们买些天津特产回去吧?”
父亲说:“好,那咱们就采购一些。”
正聊着,看到路边闪过三个熟悉的身影,是如花,欣然和寒晓。重向外招手,三人齐声大喊着:“教授,停车。”
父亲把车停到路边,重摇开车窗,三人质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呢?”
重打开车门道:“我爸已经来接我了,你们还不走呢吗?”
欣然递给重一个细长的盒子,如花给重一个粉色的袋子,寒晓给重一个紫木箱子。重觉得很重很重,他恨自己粗心,都没有给她们准备礼物。
三人并排站在一起,眼角湿润着,重回到车里,头探出车窗喊道:“再见,你们一定要幸福!”
三人挥着手,那是三个坠落人间的天使,经历了点点滴滴,不知何时会回到天堂?车子缓缓地移动,重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禁不住流下了眼泪。
父亲语重心长地说:“没有不散的筵席,别太放心上。不过,我看大伙都很喜欢你。”
重道:“是呀,我们关系都不错。”
重被离别的情绪笼罩着,竟然没有想到父亲从凌晨三点出来,都没有吃饭。现在车又行驶在路上,又将是六个小时的奔波。
重轻声道:“咱先吃点饭吧?您到现在都没吃饭。”
父亲道:“不要紧,咱们到沧州再吃。现在先赶路。”
重看着父亲健硕的身影,娴熟的驾驶技巧,心中踏实得很。想想四年前,自己是那么落魄地离开家乡,而今天总算是学有所成。
过了中午了,天气渐热,额头冒着汗珠,衬衫都已经贴在后背上了。看看父亲,却没有出汗,他诧异地说:“爸,您不热吗?”
父亲笑笑道:“没事,心静自然凉。”
重细细品味着心静自然凉的意味,也是呀,毕业的纷扰时节,确实需要这份心境。
重打开刚才收到的三份礼物,长纸盒里装着一支毛笔和一支钢笔。粉色袋子里装的是重最喜欢的《射雕英雄传》。木盒子里装着一块青石砚台。
他认真地抚摸着三份厚重的礼物,心中的感动开始泛滥,那无尽的遗憾也袭击着心头。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家乡的县城,父亲四下看看,把车停到了一个饺子馆门口。由于是下午三点多,也没有什么顾客,饺子馆略显冷清。
父亲点了二斤饺子,要了一桶雪碧。爷俩,慢条斯理地吃着,也许是到了家门口,心情放松了,觉得饺子味道是那么醇香。
最后父亲把剩下的几个饺子夹到重的盘子里,就像小时候一样,把好吃的留给他。
重忙道:“您吃吧,早晨就没吃饭了。”
父亲道:“你多吃,封校那么久,一定吃不上什么好吃的。”
重还是那么听父亲的话,几大口就吃完了。爷俩驱车把素的行李给送过去了,又行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家。
就这样开始了等待毕业报到的日子,是那么漫长,那么无聊。恐怕,偶有的晴天霹雳,或是大雨滂沱,是唯一的意外,独有的激情。
马上到七一了,重要去教育局报到的,可是恰逢妹夫要在这天拜访,父亲又出差去广州了。家里没人做饭,母亲犯了难。
重做了一个决定,对母亲说:“您别着急,我二号再去报到。妹夫来我负责做饭。”
母亲觉得也可行,但是重的这个小决定,竟然让他的人生轨迹发生的骤变。
妹夫来了,重成了掌勺大厨,煎炒烹炸,二十几个菜,一会儿就完成了。
大家坐在一起边聊边吃,重发现妹夫不太爱说话。但是这种踏实的性格,还是比较适合偶尔有些小脾气的妹妹。吃晚饭,重和妹夫聊了几句,才知道他和重在同一所高中,还是重的上届。
有了这层关系,重觉得放了心,妹夫也不再那么局促了。自己作为兄长,恐怕这是第一次为妹妹做些事,心里还是很惬意的。
第二天,重早早起来,到路边等公交车。路边晒着麦子,四周洋溢着甜甜的麦香。
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重就到了教育局,一进大门口,就遇到了本家的大哥,他在这里工作多年,对重还是很热情的。大哥带着重去人事科,进了门,大哥把两位科长介绍给了重,重和他们一一握手问好。身材较矮,体型臃肿,言语爽快,那是李科长,还是个书法大家。身材高瘦,双眼乱转,说话尖刻,那是刘科长。
没用几分钟的功夫,就报到完毕了。重问道:“李科长,我们什么时候分配工作,还用试讲吗?”
李科长道:“大概八月下旬吧,你是本科,应该不用试讲吧?”
大哥道:“回去等电话就好了。”
重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他和大哥及两位科长道了别,独自走在县城的街头,感觉自己还是孤独无依的。到路边书摊随便买了几本娱乐杂志,就坐车回家了。
接着是漫长的等待,电话迟迟没有来,他不能等了,都已经8月15日了。早晨,重搭着父亲的车,再次去了教育局。他自己到了人事科,敲敲门,是那个副科长。重问候道:“刘科长,您好!”
刘科长歪着头看了重一眼,身体都没有转,冷冷道:“什么事?”
重道:“我想问一下,什么时候通知试讲?”
刘科长不耐烦地说:“等电话通知。”
重被一股冷气推出门来,接着是砰地一声,门关上了。他很不甘心地离开了那里,落寞地四处游走。
回到家里,独自在家看电视,打发时间。转眼一周过去了,都已经8月22日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重有些坐卧不安,他查阅电话本,给人事科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又传来刘科长那冰冷的声音:“什么事?”
重道:“我问什么时间试讲?”
刘科长道:“等电话,不是告诉你了吗?”
电话被大力挂掉了,重仿佛碰了一鼻子灰,虽然隔着这么长的电话线。
一个星期日的上午,重在看着电视,母亲慌忙地跑进门,喘着气道:“我怎么听说,很多人要到教育局试讲呢?”
重道:“我上周问了几次,都说等通知,可是没有通知呀?”
母亲道:“是不是你们本科就直接分配了?他们还说昨天考试了。”
重有种奇怪的感觉,于是对母亲说:“我前天还打电话问着,怎么没说呀?我得马上去教育局!”
母亲道:“让你爸送你去,不然到了城里,人家都下班了。”
重收拾好书包,道:“如果真的错过了考试,局里不给说法,我就去省城找工作。”
母亲急道:“别往心里去,会有办法的。”
母亲给父亲打了电话,没有五分钟功夫,父亲就开车回来了。重刚走到门口,父亲掉了头,重上了车,一路加速,很快到了教育局。重和父亲直奔人事科,进了门,又是那个刘科长。重问:“昨天考试局里怎么没通知我?”
刘科长斩钉截铁地说:“都通知了。”
重道:“不可能,我查了通话记录来的,根本没有局里的电话。”
刘科长道:“不可能,我们打一个电话,画一个勾。”
重道:“您能给查一下吗?”
刘科长道:“不用查,绝对都通知了。”
重很着急,父亲更是急脾气,就横道:“你给查查咋了。”
刘科长白了父亲一眼,道:“那你就看看。”
他打开毕业生联系表,一一细看,第一页没找到,第二页倒数第三个就是重。每人的名字前都搭着勾,只有重的名字前面是一片空白。
刘科长一下傻了眼,搪塞道:“那是你没有接听。”
重道:“前天我还给您打电话来着,您说等电话通知。我就一直没有出过家门,再者来电显示都查了,根本没有通知。”
父亲急道:“你们没给打电话,还那么多理由,到网通查去。”
刘科长没法,就坐到一边不说话。重想,时间是最宝贵的,不可拖延,昨天已经考了试,之后抓了阄,明天就要试讲了,于是重细声问道:“李科长,我不是和您理论来的,我就想问您,给不给我试讲的机会?我好做打算。”
李科长道:“我说了不算,得问局长。”
父亲又要和他理论,被重拉住了。重道:“看看他们怎么说?”
李科长跟局长道:“袁局长,有个学生没接到考试通知,没有考试,明天给他试讲机会吗?”
电话里局长道:“让他讲讲吧!”
重没有去和他计较,有机会就好。刘科长带着重去二层找语文教研员写个试讲题目。一进门,教研员竟然是自己的高中语文老师,他正在判着卷子。真是险境遇贵人呀!重喜道:“杨老师,您好,我是重!您还记得我吗?”
杨老师道:“那当然,语文高材生。毕业啦!分配了吗?”
重道:“这不要试讲呢吗?”
刘科长道:“给他写个试讲题目。”
杨老师道:“你没抓阄吗?“
重道:“教育局没通知我考试,所以也没有抓阄。”
杨老师道:“那就写个简单的吧!”
杨老师信手写出一个题目《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重和杨老师道了别,下了楼。
到了一层,父亲正在和局长聊着,见重过来,道:“重快过来,这是袁叔叔。”
重道:“袁叔叔好。”
局长道:“好好讲吧!”
重拿着七十三号试讲题目,和父亲回家了。天已经黑了,看着万家灯火,重的心头显出无限凄凉。
毕业风浪,难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