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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古怪招聘 重和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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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在家也没有什么事,只是看着父母脸上弥漫的愁绪,心中不是滋味。
最终辞别了父母,到市里去看看工作形势。出了车站就有很多发广告的人,没走几步就收了厚厚的一打。他在候车厅里,不知该去哪儿。就没精打采地看着来去匆匆的人群,没有方向,就像觅食的蚂蚁,他也是这其中的一只。
他翻看着这打广告,什么药酒呀,什么□□呀,房产呀,没多大意义。翻到最后一张时,禁不住眼前一亮,上面赫然写道:“沧州市第七届人才交流会即日举行。”他细看了一下时间,就是今天,在市会展中心举行。
他坐上市区的一路汽车,不能说是坐上,应该是塞进去的。他前面贴着一个女士的后背,浓浓的香水味从她的发际喷薄而出,钻进他的鼻孔,一阵眩晕。后面倚着一个彪形大汉,隐约的汗臭味,四散缭绕,一阵恶心。车子时停时行,就像起伏的航船,五脏六腑也随着起伏。
大概有十多分钟的车程,车上的人倾泻而出。重就像一片树叶,被肆意地冲了下来。
放眼望去,只看到一个挨一个移动的身影,四处张望。茫然的表情,匆匆的脚步,扰乱了重的心弦。
走进正厅,一股热气袭来,人流构成了一个超大的空调,重脱下外套,随着人流前行。左右两侧的用人单位都在自己的区域里摆满了各种宣传牌子,还有很多资料。就像是路边摊一个挨着一个,货物是样样齐全,难怪叫人才市场。令人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一个负责人。重抱着十几份简历,转了一大圈也没投出一份。
他找个地方坐下来,观望着流动的人群。心想:怎么这么多大学生呀,中国有这么多人才,经济腾飞是指日可待了。可是用人单位怎么逃之夭夭呢?难道都是幌子?
这刚开始,学子们还有几分期待。到了十点多的时候,整个大厅都沸腾了。有的尖叫,有的大骂,甚至有的把简历撕得粉碎,在玩空中飞雪。
重体会到了现在的就业压力,他上了几个台阶,坐到最高处,能清楚地看到,大厅中央一个一个的小格子,就像是充满youhuo的迷宫。那么多猎奇者在迷宫里穿梭,寻找自己的出口。
人越积越多,可是用人单位负责接待的人却是寥寥无几。重觉得不能这样观望,没准哪个机会就在等着你,即使就一个机会,也要紧紧抓住。
重再次挤进蠕动的人群,他看着用人单位的用人信息,多数都写着招收一至两名,研究生以上学历。这是多么苛刻的要求。具体看时,不过是个二流三流高中。
真是人才过剩,人家就挑着用。
重挤到一所职业高中的位置,有一个中年女子,就问道:“您好,我看您这里要录人,您看看我的简历。”
重递过简历,中年女子瞟了一眼他,接过简历,放到一旁,道:“我们已经录完人了。”
重道:“你刚才不说,你们要本科的吗?那几个专科的就走了,转眼怎么就说够人了。”
中年女子不屑地说:“那你不用管,那是我们领导的事情。”
重有些愤怒,但是那女子弯腰收拾着文件,他只得木然地呆在那里。这时挤过来两个女生,其中一个红衣女孩道:“您这里要人吗?”
中年女子道:“什么学历?”
两人齐声道:“研究生。”
中年女子道:“看一下简历。”
重有些诧异,宣传牌子明明写着本科学历以上,竟然将我弃之,连我的简历都不看,还说人够了。这一看是研究生就客气得不得了。人才也有等级,也有歧视呀?
这时中年女子道:“下午两点试讲十分钟,内容不限。”
两个女孩高兴地离开了,这可能是今天交流会唯一的亮点。可是这个亮点,与整个会场是多么的不和谐。尤其是对重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就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翻卷着羽毛,耷拉着翅膀,额头还有滚动的血滴……
他抑制着自己的愤怒,再去寻机会。
眼前,就是望不到边际的海洋。年前多数同学都已经把工作签了,看来自己是出来晚了。也怪自己没有规划好,只是得过且过。心中受着感情的牵绊,工作的是也就糊里糊涂的。情感也终究是牵绊,虚幻缥缈,看不明朗。浑浑噩噩地错过了签约的最佳时机,如今父母要求重回家发展,关系又没有找好,估计也不会有好的安置。到这里碰运气,显然是痴人说梦。
重混在人流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也不想太多,只要到这里感受一下人才的竞争和就业的压力也就够了。日后,不管流落到哪里,都会好好珍惜,因为这些是心中的坚持,换来了一次生存的机会。什么都是来之不易,何必那么多计较,这是一种自嘲吗,还是什么精神胜利法之类的?
在尴尬的境地里,还有什么资本呼来喝去的?一切悉听尊便,也是不错的选择。
人们渐渐散去了,留下一地狼藉。那各种简历参差错落,像飘落的残雪,带着无尽的忧伤。
清洁工来了,那硕大的铁扫帚,肆意践踏着地上学子们的心血。重抱着十几份未投出的简历,定睛看着一扫帚一扫帚的挥舞,也能听到那嚓嚓的摩擦音。仿佛用砂纸打磨着滴血的心脏,阵痛,阵痛,直至昏厥。
往往窗外,天空还是那么蓝,白云缓缓地飘过。那是多么自由的天地,如果可以长出翅膀,一定会飞到那里,不再归来。
重心想:“简历都做了,还是投出去吧!就这样带回去算什么呀?”
他的脚很不忍心地踩在简历铺的白毯上,丝丝作响。他看着各个单位的宣传台,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重就将简历投一份。不一会功夫,简历全发出去了。投出去,就是希望。
他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到展厅外,坐在台阶上,望着四散的人群,没有了刚才的抱怨。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喝了点水,静静地等候天上掉下来馅饼。
老天有时最喜欢开玩笑了,重静静地等着,看着太阳慢慢地西斜。这时林和中谈笑着朝重走过了,这小学时的伙伴,中学时的同学,如今的挚友,竟然在这狼藉的空间里相逢了。重赶紧站起来,和二人一一拥抱。
重问道:“你们两个能签约吗?”
林道:“我呀,有一个试讲机会。看来我要放弃我的法学专业了。”
重道:“毕竟有机会,你可要抓住。”
中道:“抓住,我看悬。这次交流会,好多单位都是应付差事,哪是要招人,不过就是演戏罢了。这不一个私企说下午领导要和我座谈,我再打电话,就不接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重道:“再等等,别急。”
林道:“你呢,师范类应该好签约吧?”
重道:“没一个人看我的简历,我就大网捕鱼,把简历全放出去了。就等收网看看,如果不行我就等着回咱们县里报到,等待分配。”
中道:“到省城看看不是更好吗?”
重道:“我不准备看了,我爸妈不希望我离家太远。今天我只是碰碰运气,没戏更好,倒遂了我妈的愿。”
林道:“你肯定能有工作,而我们这些专业的大学生,也就是生死未卜了。”
重道:“你们能在大城市发展,而我就去建设家乡了。”
这时,林电话响了,他接完后,面带笑容,跑着去试讲了。中也等到了他的老板,去面试了。重依然坐在那里,看着林和中远去的背影,心里泛着心酸。
他望着西边泛红的太阳,那么宁静,那么纯洁。照红了了西天的云霞,几只飞鸟在云霞里穿梭。他突然想回家了,想躺在自己的卧室里看书,想吃一口父亲炒的菜肴,想和母亲快乐地交谈……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重就在沉思间,竟然传来令人心动的笑声,是那么熟悉而美好。他不敢睁开眼睛,他害怕一睁眼,发觉是一场梦,该多么失望。
是寒晓,是如花,是欣然,她们坐在重的两侧,齐声道:“教授,你怎么也来了。”
重听到了这么熟悉的称呼,猛睁开眼,他激动地说:“真的是你们,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欣然道:“你希望我人间蒸发,然后哀悼?”
重道:“哪有,就是舍不得你们。”
如花道:“我们各自走着漫长的路,相会的机会在减少。”
重道:“我坚信,我们还会走得更远。”
寒晓道:“我不想毕业,我不想离开。”
重道:“不管天涯海角,我会永远记着你们。”
欣然道:“少弄得这么酸酸的,我要回我们县一中了。已经定了。今天就是来看看。”
如花道:“我还没有定,但是基本拿到毕业证就去我们一中了。”
寒晓道:“我签约了,去我们市里的一所中专。没什么前途。”
重心头一次次被冲击着,也许真的就这样离别了。他说不出心里到底是苦涩,还是酸楚,就是痛得无法呼吸。
他叹口气道:“祝你们一切好。”
到了这步田地,谁又能带走谁,谁又能承诺什么?就业压力就是这样,谁能帮得了谁,自身都难保。燃烧的恋情,艰难的选择,如今都变得那么淡然。哪怕最后几秒钟少得可怜的眷恋,也变得那么奢望,也只得微笑着说再见。
我们的爱在路上,已经开始,也没有开始。已经结束,也没有结束。
人生的太多转弯和无奈,我们就是一千个不愿意,也只得慢慢咀嚼,慢慢消化,最后归于一种淡然。
天快黑了,他们登上了回学校的列车。本来,林和中约重晚上聚聚,现在看来也不可能了。他们的路不会重合,也只有各奔前程了。后来得知,二人也是空手而归,他们的机会,也只是个美丽泡泡,没看几秒钟,也就破碎了。
重和自己的三个恋爱,就这样同乘一辆列车朝学校驶进了。一路上,四人无语,无语这古怪的招聘,无语这弄人的青春,无语这漫长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