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祭》苏祢夏

6、最远的告白

　　这栋大楼对于我来说算是再熟悉不过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条走廊就是走不到尽头。瞥见旁边一间间空置的办公室，我越发觉得这事的蹊跷。
　　终于看到了楼梯，左父示意我们跟着他往天台上走。我与左路铭吃惊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珈皇集团的办公大楼那么高，难道他是想让我们跳下去自行了断？不，不可能呀，再怎么说，左路铭也是他的亲生儿子，应该不会那么做。
　　意识到左路铭会很安全，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跟上了左父。
　　“砰——”
　　天台的门被一个打手猛地打开了，突如其来的刺眼光芒让我费了很大的劲才睁开双眼，仔细一看，珈皇大楼已经被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所包围了。浒湾市最热闹的夜场，终于拉开了帷幕。我想，在着华丽的外观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实施他们的阴谋，比如说，我和左路铭现在所处的地方，即将上演一场杀戮。
　　寒风扫过，我不禁打了一阵哆嗦，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绵外套脱给了咪咪，而现在外面的天气却足足有零下一度。
　　左路铭悄悄地脱下自己的皮夹克，递给我，说：“小心着凉。”
　　“脱给我的话你就只穿一件单衣了，会冷的。我没关系，还有针织衫呢。”
　　“穿上。”
　　左路铭命令一般地对我吼到，眼神中已不是他刚出现时的温柔，而是一种如临大敌的戒备，他的目光，一直都越过我的肩头，密切注视着正在来回踱步的左父。
　　昔日的父子，今朝竟然会反目成丑，实在是令人难以琢磨。
　　“路铭，欧阳小姐，这栋楼至少也有300米高，跳下去自然是死路一条，你们要不要选择一下呢？是告诉我珈皇集团的现在位置，或者是告诉我你们现在的生活地址，说出一个我就可以放走一个人。如果不说，可能就要忍受些皮肉之苦咯。”
　　他笑笑，亮出背后那几个拿着木棍的打手。
　　“如果你们两个坚持都不说，那么对不起，只好从这里跳下去了。”
　　“左路铭是您的儿子不是吗？难道对自己的儿子也可以这样吗？！”
　　我愤愤地说，却注意到左路铭的嘴边闪过一丝冷笑。
　　“儿子？”左父开始捧腹大笑：“实话告诉你，在□□界，我是个著名的冷血杀手，不管他是不是我的儿子，只要是忤逆，或者不尊敬我的，一律都按照我们□□家族的规矩办！”
　　曾经我一直以为自己那对整天让我学这学那的父母才是最冷血的，没想到，左路铭的父亲，竟然可以把冷血演绎到如此的地步。
　　“废话少说，我们是不会说的，你爱怎么就怎么吧！”
　　左路铭站在我的身边，眼神冰冷得仿佛可以看穿一个人，他握着我的手，微微用力，表现着他内心的紧张。
　　“呵呵，这是你的意见，可欧阳小姐的意见不一定跟你一样哦，对吧欧阳小姐。”
　　他向一个打手做了一个手势，那个打手走过来，把左路铭押到了天台的边缘。看到这一幕，我强迫自己平静，只得冷冷地看着他们把左路铭从我身边拉开了。
　　“那么，我说过，一个消息换一个人，很公平，不是吗？”
　　左父走到我的旁边，以致于所有的人，包括打手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显然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老板通常杀人都是迅猛出击的。
　　我没有动，因为我清楚自己的利用价值，他说我是他的王牌，所以不会那么轻易就伤害我，但是他可以利用左路铭，我怀疑他从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已经喜欢上左路铭了。
　　沉默了一会，我说：“我要跟他交换位置。”
　　左路铭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左父也微微地露出惊讶的神情，显然是在告诉我，他干这一行那么久，从来没有哪个人会如此说出交换条件。
　　但是我的态度很坚决。左父无奈之下只得让我们交换。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感到左路铭的手轻轻地握了一下我的。
　　是鼓励吗？还是下一次交换的默契？
　　不，不再会有下一次了，因为我已经决定，要让左路铭活着走出去，去实现他唯一快乐的愿望——服装设计。
　　我微微一笑，心中敲定了计划。
　　交换位置以后，左路铭依旧也是沉默，只是他一直用一种忧郁的目光看着我，我想他一定是明白了我的计划。
　　“怎么，你们两个在这里给我充当死人啊？看来我非教训教训你们不可！就从你这个不肖的儿子开始吧！”
　　打手们收到指令，立刻围了上去，每一棍都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身上，却痛在我的心里。左路铭一声不吭地任由那些打手把他的的脸打成了一块青一块紫，左父却并没有让他们停手的意思。
　　我注意到有不少棍都打在他的手上，便大喊：“不要打他的手！不要打他的手！！”
　　打手们停下了，左父看着我，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
　　“因为他的梦想，如果把他的手打断了，那么就再也拿不起画笔了。”
　　“服装设计？呵呵，死到临头哪还有什么梦想啊！给我继续打！”
　　打手们又开始轮番击打左路铭的身体，并且次数也越来越多。
　　“你们如果再打，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我猛地挣开拉着我的打手，跳上了天台边缘的一个小平台。
　　左父这才下令停手，而左路铭正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对着我不住地摇头。
　　我转身，看到街上热闹的霓虹灯，脑海中又浮现出了许多人的脸庞：爸爸、妈妈、咪咪、佩安姐、门卫大叔、左路铭、林子芳……
　　爸爸妈妈，真的很对不起，我任性地离家出走，却直到你们的公司遭受灭顶之灾才赶回来，还与你们的搬迁错过。对不起。可是女儿现在也要为了保护所有的人再做一次任性的决定，请原谅我直到最后都没能回到你们身边……
　　闭上眼，我展开双手，听见身后很多人喊“不要”，却阻挡不了我对死神的屈服，我慢慢地向前走了几步——正当我决定要跳的时候，天台正下方突然传出一阵巨响，天台开始往中间陷下。
　　“报告，实验室研究炸药失败了。请老爷赶快离开！”一个小弟赶来报告。
　　“一群饭桶，走！”左父眼看着自己的计划失败了，变迅速拉着打手们撤离了。
　　一股神奇的力量把我从天台的边缘拉到了天台里，并且迅速下陷，我看到左路铭在对我微笑……
　　我感到浑身都是巨痛难忍，无数的碎石块正从我的头上砸下来，我本能地用手护住头部，周围开始陷入死寂……
　　不久，我从昏迷中醒来，浑身上下像火烧一般地疼痛，我的手指触及了一种粘稠的液体，我意识到那是血，但是无数的石块堵住了外面的灯光，我看不清楚自己的身上有几处伤口。
　　对了！左路铭呢？他也没有被带走，应该也陷了进来，他身上，还有被打手们打成乌青的伤痕……他不会有事吧？
　　我开始焦急地大喊着他的名字：“左路铭！左路铭！你在哪里？你还好吗？回答我！！”碎石之间却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在回响。“左路铭！你还好吗？你不要吓我啊！！快点回答我！你在哪里？”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了，现在的我特别地害怕，如果左路铭死了，只留下我一个在这里跟黑暗搏斗，那我一定会无法面对的！
　　“左路铭！你回答我啊，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你还好吗？！回答我……”
　　“笨蛋……我在这里……”
　　一个虚弱的声音轻轻地传来，但我还是辨别出了方向：是在一堵墙的后面！
　　原来是碎石掉下的时候盖住了原本的两个办公室，而中间的那堵墙却奇迹般地没有被砸碎，而是横亘在了我和左路铭之间，碎石在下陷过程中，把我们俩分开了。
　　“你的伤，还好吗？”
　　“嗯，还好，就是有很多血，让我想到一些过去的不愉快。”
　　“快别这么说，想想快乐的事情吧！还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喂，你坐到墙这边来，别让我觉得你离我好远，我会听不清你在说什么的……”
　　应着他的要求,我背对着墙坐下了,然后,左路铭开始给我讲一个似曾相识的故事:
　　“在我7岁那年的夏天,□□家族就习惯了四处征战,即使死掉再多的人也不会觉得可惜,爸爸就是用他们的死亡来满足自己的虚荣……我的叔叔,是因为亲戚关系而进入的□□家族……他并不喜欢这里……于是有一天,他向父亲提出要离开,过平静的生活……可是,父亲却残忍地说,□□,就是有进无出的……
　　“叔叔问他有什么条件,父亲让他带5个人去干掉浒湾市西的一帮土匪流氓……叔叔答应了,并且还偷偷地带着我去,他知道我也不喜欢那里……但是,那5个孬种却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抛弃了叔叔……叔叔无奈之下把我托付给一位大叔,请他带我离开浒湾市……这位大叔就是佩安姐的爸爸……
　　“叔叔只身一人与他们搏斗,但是双手难敌四拳,很快就被俘虏了……他们残忍地把我的叔叔杀死,并且大卸八块……那时大叔正背着我从树林里穿过……
　　“从那以后,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是黑暗的,于是我整天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得到了荣誉却并不快乐。后来我遇见了一个女孩，我想我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女孩子这样吃饭，觉得有损形象，好心过去提醒，却被她的不冷不热打退了回来，当时我真的特别懊恼，心想如果再让我碰见她，我一定会好好挫她一次。”
　　墙的那头传来一阵轻笑，而我在这边，已经满面是泪，说不出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对他的故事的感动。
　　“后来，上天真的让我又遇见了她，而且她还间接性地救了我的命。于是我霸道地把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虽然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一个错误，却还是忍不住要去犯……”
　　他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我以前……从来没有对你说过那四个字……可是现在……我必须说出来……我害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欧阳藜……我喜欢你……”
　　“砰——”那头似乎有什么倒了下去，随后又恢复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