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扶雪》绯衣夜行

9、第八章 午后的太阳

　　午后的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灵鸢城中四季如春，又临近严寒之地，竟也不觉得热。
　　哒哒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近看才能看清楚，那是一男一女正骑着两匹上好的马儿飞驰而来。少年一身白衣无华，身影潇洒；少女则是一身紫衣潋滟，淡紫色的轻纱掩去那绝世的容颜，身姿绰约。
　　这两人便是从灵鸢城中出来打算直奔灵缃城的叶扶雪与风灵。有了一个风灵，扶雪便不再召唤青鸾，毕竟大部分的生物都是有灵性的，尤其是神兽或者神兽后裔，更是不能容忍有除了自己主人的人靠近。她与青鸾相处不久，却也知道青鸾不喜欢别人，所以，她只能和风灵选择骑马去灵缃城。
　　骑马是个耗费时间的事，扶雪与风灵马不停蹄跑了整整三日，才看见一座小山村。
　　“公子，不如停下来休息一晚，离下一座城市大概还有两天的距离，再跑下去，马儿会吃不消的。”风灵放慢速度，转头对扶雪说。
　　叶扶雪想了想，慢慢停下来，策马向不远处的村庄跑去。马蹄扬起些许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风灵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眼中出现一抹担忧，直到她快要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策马追过去。
　　“公子。”见叶扶雪在村子前停下来，风灵眼中掠过一道暗芒，走到她身边，停住，“怎么不进去？”
　　叶扶雪摇摇头，奇怪的打量面前的村庄，她对这里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抗拒感，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要进去，不要进去。可是又有一种微弱的声音在呼唤她，说一直在等她，等了她很久了。
　　阳光猛烈，出了灵鸢城这温度便蹭蹭往上跑，可是这两人跟个柱子似的站在阳光下，仿佛感觉不到那炽热的温度，一身清爽衣袂飘飘。
　　叶扶雪努力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侧头看了风灵一眼，眼底浮现出一缕深思。然后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牵着马儿向村子里走去。
　　整个村子一片寂静。叶扶雪和风灵一路走来居然没看到一个人影，诡异而阴森的气息弥漫在村子里，让叶扶雪有种错觉——这个村子是死的。外面那么炎热，走进村子竟有一股凉风迎面扑来，好似有什么东西拂过脸颊，扶雪有些皱眉，这股风里带着些许怨气，村子里没有一丝人气，没有烟火的气息，也没有家禽的鸣叫声，就连空气里的灵气都有些稀薄。
　　御灵师对四周环境的变化极为敏感，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叶扶雪虽然还没有达到御灵那个境界，可是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这里一丝一毫的变化。

　　“风灵姐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村子怪怪的？”叶扶雪停下，等风灵赶上来，一边转头打量四周的环境，一边轻声问。
　　风灵脸色有些凝重，赞同的点头，“是有些奇怪，好像这个村子……”
　　巨大的咆哮声突然从村子的一头传来，叶扶雪凝神倾听，神色顿时剧变。一个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急匆匆的对风灵说，“快走，这是对我们的警告。”
　　风灵有些惊慌的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像是没听到扶雪的叫声，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叶扶雪见状只好又折回来，大地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马儿受惊，她一个不小心竟飞了出去，半空中可以清楚的看见，远处扬起的厚重灰尘。一条条细细密密的裂痕从远处蔓延到这边，随着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大，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
　　叶扶雪在一棵大树上站稳，举目望去，一片黑色如潮水般涌过来，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所有的东西都化作尘土。风灵站在离她不远的大树上，看着这样的情景目瞪口呆。
　　“别愣着了，是黑暗傀儡！”看清了正迅速移动的黑影，她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黑暗傀儡，控魂师全盛时期创造的强大武器，不同于普通的傀儡，黑暗傀儡在被炼制成傀儡前，经历过人生最黑暗的时期，内心的黑暗情绪几乎被完全激发出来，这样得到的黑暗傀儡，平日里与常人无异，一旦被控魂师唤醒，不仅战斗力惊人，还对世界充满了恶意。除了炼制他们的控魂师，没有人能控制他们。
　　可是据她所知，自控魂师被逼入云梦泽，黑暗傀儡也跟着销声匿迹，陷入沉睡。就算还有少部分黑暗傀儡还在活动，这些年来也被四大灵族的人灭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村庄居然有这么多的黑暗傀儡。想来这个村子以前应该是那些邪恶控魂师炼制黑暗傀儡的地方。
　　“嗷呜……”咆哮声由远及近，天边一朵黑云正快速的向这边移来，很快的笼罩了底下的黑暗傀儡，叶扶雪感觉那些黑暗傀儡似乎有些惧怕头顶上的那个东西，移动速度减慢了些，却也只是减慢了些，黑暗傀儡们还是在以极快的速度移动着。

　　一阵凉风吹来，四周的一切不知何时已层层淡去，像是山水泼墨般晕成模糊的背景。日光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面纱，穿透空气的光线细碎而浑浊，微弱得可以看做一圈浅浅的光晕。
　　“风灵姐姐。”叶扶雪咬咬牙，纵身一跃跳到风灵身边，她脸上的面纱已经滑落，露出的小脸毫无血色，看上去我见犹怜，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的黑暗傀儡，秀眉微皱。
　　“是天灵结界。”风灵轻轻吐出几个字。
　　叶扶雪倒吸一口凉气，难掩震惊。天灵结界，一种极其高深的术法，只有四大灵族的纯正血脉才有资格修习。要布下天灵结界，需要以施术之人心头血为引，数种奇珍异宝为源，引天地灵气而成，坚不可摧，只要天地间灵气没有稀缺，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进入结界中。
　　看来，当初四大灵族的人并没有灭掉他们，正是因为如此，足以证明这些黑暗傀儡的强大，连四大灵族都束手无策，只能退而求其次，只是把他们封印起来。
　　天上的黑色云团和地上的傀儡大军们似乎僵持不下，不时有灰色的闪电自云层中落下，强大的电流通过，在空中激起一串串耀眼的火花。轰隆的巨响接二连三的传来，谙哑的嘶吼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奇异的光芒从扶雪的眼底流过，心里那微弱的呼唤在此刻变成一种奇妙的力量，不断的指引她去到黑暗傀儡身边。
　　叶扶雪动了动身子，风灵立刻发现了她的异样，伸手去拉她，一道光弧从扶雪指尖弹出，几乎擦着她的手过去，若不是闪得快，这双手恐怕就断了。就在风灵愣神的瞬间，叶扶雪已朝着黑暗傀儡冲了过去。
　　“公子！”风灵大喊，戾气在眼中堆积，浅浅光华慢慢凝聚成黑色的风暴，翻涌着磅礴的怒气，隐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对着虚空笑得妖娆，“够了，适可而止！否则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风，吹得更加猛烈，吹在脸上像刀子般割得生疼。叶扶雪却像是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是执着的顺着心中的意愿向傀儡跑去。
　　像是感觉到陌生的气息靠近，黑暗傀儡们一致的看向了扶雪，连半空中中的云团也停止了攻击。叶扶雪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胸口处突然涌出一股清凉，将她迷蒙的意识唤醒，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些黑暗傀儡依然闭着眼，动作僵硬，显然还是沉睡状态。
　　叶扶雪若有所思的抚上胸口，看着这些蠢蠢欲动的傀儡，神情有几分凝重。刚刚若不是她及时清醒过来，就这么贸然冲进去，大概会直接被这些傀儡撕成碎片吧。不过，既然这些傀儡还在沉睡，没有自己的意识，那就只有一种解释——有人强行控制了傀儡。
　　除了控魂师，根本没人能唤醒沉睡的傀儡，所以就算有人能强行控制傀儡的行动，也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叶扶雪轻轻闭上眼，细细感知着四周，嘴角轻挑，勾勒出一个了然的笑。
　　缭缭雾气不知不觉的升腾起来，一点一点弥漫到整个村子，浓浓的白雾遮挡了风灵的视线，她看不清叶扶雪和傀儡们，只听见一声清喝：“出来！”
　　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从各个方向接连传来，紧接着是傀儡的嘶吼和痛苦的哀嚎，五颜六色的光团穿透白雾，将白雾挑染成彩色。
　　雾气渐渐蔓延，风灵情不自禁伸出手拨开迷雾，眼前是一片银白，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盛，重重桃红纷纷洒洒，宛如柔软的缎带，轻轻的环绕在桃林中，月光下，翩翩起舞的少女身边，随着少女的动作上下起伏。
　　一袭白衣袅袅，仰起玉白的颈，樱唇里绽放的贝齿与清浅的梨涡模糊了景色，如水般的腰肢舞出灵动之舞，音韵浅然。衣袂纷飞，柔软的身体在空中弯成一道纤月，然后轻盈的落地，片片桃花悉数落下，舞衣上落尽几许赞叹。看上去美得惊心动魄。
　　饶是风灵，也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
　　少女回眸浅笑，那张小脸，分明是叶扶雪。风灵顿时大惊，掌中凝聚了全身的灵力向那少女打去，少女竟轻巧的避开来，身形微动已贴近她的耳边，“苍茫大地，多少红颜悴，多少相思碎，唯有血染墨香哭乱冢。斜倚云端千壶寂寞。长夜漫漫，殿下何不随雪儿一道做些有意义的事”
　　风灵冷笑，推开她柔弱无骨的身体，“小小幻术，也想迷惑本殿！”
　　少女不依不饶的靠近，“殿下这么说，雪儿可要伤心了呢。雪儿愿意陪在殿下身边，只要殿下能永远……留在这桃夭幻境！”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女的指甲突然暴涨，朝着风灵的胸口抓去。风灵迅速闪开，抬腿一脚踹在少女身上，将她踹出几丈远，撞在桃树上，桃花又洋洋洒洒的落下来，几乎把少女整个都覆盖起来。
　　“就这点本事也想跟本殿斗，也不看看本殿出身哪族！”傲娇的扔下这么一句，风灵淡定的盘腿坐下，闭眼，丝毫不理会那少女期期艾艾的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