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后（夜访吸血鬼同人）》BTDIE

19、昆沙门天（4） 金发的男人

　　金发的男人依旧看着地板上散乱的樱色发呆，他总是机械的抚摸那些花瓣，然后忘记了手腕上镣铐的冰凉。他有时会靠在另一个吸血鬼的怀里，嘴里呢喃着同一个名字。
　　“路易……”
　　而现在，长长的睫毛总是因为从不远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而微微颤动。他开始歪着头朝那个黑暗的长廊深处张望，当他想要靠近时镣铐使他寸步难行，他无法理解束缚为什么总是禁锢着自己，他也无法理解那些让他感到颤动的叫喊声为什么会让自己莫名的难过。
　　每当月夜，黑发的男人就会宠溺的为他献上血肉，所有人都是美丽并新鲜的。他总是喜于体验每个人在断送生命那一刻时的叹息，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而今天并非月夜，男人还是带来了鲜活的食物，他看到了穿着和服的女童在朝自己慢慢走来，带着恐惧与奇怪的无畏眼神，然而这一次却全然没了进食的欲望。他想走到黑暗的尽头，他想知道是谁在声嘶力竭的叫喊，那声音折磨着自己的心神。
　　所以他坐在地板上，无暇去顾及那些被压坏的樱色，一次又一次的扯动着镣铐，金属在夜晚疯狂的碰撞。
　　谦信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莱斯特，他开始有了一丝厌恶，这种厌恶足够使他杀了眼前美丽的吸血鬼。他开始自嘲，自己到底要什么？同类？还是一个摆在左右的人偶。而现在，这个人偶在拼了命的挣脱自己的束缚。或者，自己在这几百年来寻找的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完全同类的替代品。
　　自己在没有什么颜面去得到什么了，自己在没有理由得到他丝毫的眷顾，他记起了曾经，当越后那郁郁葱葱的高松仍旧繁茂的时候，他不止一次思考着生死，如果无法找到一个人生命的真正意义那么将来即使称霸一方也只是虚妄。
　　“你我都只是时日无多的凡人，终究逃不过几十载的打磨，而你现在却问我生命的意义，这怎是出自越后之龙之口？”
　　他记得那个男人曾经笑着对他说，然后饮下一杯清酒，温润的嘴角，以及总是淡泊的神情。
　　在几百年前，我曾以为我们是同类。
　　而现在，晴信，你是否又在嘲笑我的无能。
　　我只是想找到能替代你的人偶。

　　莱斯特，我们还能奢望神灵的庇护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午后，自己弹着钢琴，然后余辉洒满窗台，男人笑得很温柔，黑色的长发轻轻骚动了自己的脖子。音符，以及茶香。当他回过头时，他看到了男人的眼睛，在那里有太多的宁静，然后他笑了。
　　“莱斯特…..”
　　他听见男人这样叫着自己，带着几个世纪般的情愫。

　　我只是不想再受到丝毫的伤害了
　　可我还是，无法遗忘你的存在，这是我在无数个漫漫长夜中最浪漫最生动最让人乐此不疲的劫数。

　　“路易斯….”他开始急切的呼唤着这个名字，然后开始无规律的啃咬着自己的嘴唇，他渴望记起什么但是语言，动作，或者眼神都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行动，于是他开始错乱的用手指死命扯着脚踝的镣铐，机械，但却徒劳。
　　上杉谦信看着脚下的男人，他发现原来自己可以这样绝望。他以为这三年来至少自己找到了一个宠物，一个足以打发时日的宠物，可结果是，无论怎样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固定的模式，终究会背叛，然后折磨。即使自己没有在这样一个宠物的身上放下过多的感情，但到了最后总是有被背叛的感觉，这一切如同在战场上被人割下了头发般无措。

　　加藤发狠一般用短刀割破路易斯的手腕，然后他开始恶作剧般的削断路易斯的长发，看着那些头发瘫软在地板上加藤有着说不出的快感，他像是个恶毒的妇人，嫉妒与仇恨，绝望以及悲哀。
　　“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像只被肢解的老鼠，你的美丽已经支离破碎了。所以别再让别人觉得你高贵，完美。你的不死之身充分满足了我的好奇。你还在呼吸吗？可你再也不能说话了对吗，洁白的皮肤，较好的相貌，可你现在看起来像块肮脏的破布。啊，啊，差点忘了一件事情，对你来说，没有了血液….就没有了一切，啊哈哈哈！！！”
　　侍童突然出现在门口，加藤怪笑着站起身：“我说了这个时间别来打扰我。”
　　“大人让你把他带到前厅去。”男孩没有机制的说道。
　　加藤叹了口气，假笑着蹲在路易斯旁边，他用力揪着路易斯参差不齐的短发使得路易斯不得不抬起头。
　　“看来一切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对吗，吸血鬼先生。”

　　加藤叫人把路易斯拖到了前厅，上杉谦信慵懒的躺在榻榻米上，莱斯特神经质的用手指扣着镣铐。当看到路易斯的时候上杉谦信微微皱了皱眉，他向来讨厌见到人被折磨后丑陋的模样，就像在多年之前他厌恶斩杀战俘的头颅一般。
　　路易斯瘫软在榻榻米上，血液开始染红那些细碎的肌理。他想睁开眼睛，因为他知道莱斯特就在不远处，他感受的到。可是破碎的眼睑绯红一片，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喉管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仿佛被人灌注了水泥一般，他觉得疼痛与感知在强烈的折磨着他的灵魂。他只能颤抖着手指轻轻搔动地板，腿部的肌腱被挑断了，以至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最后他张开了嘴，无法发出声音，只有破碎的气息在微弱的流动。
　　莱斯特？
　　我渴望睁开眼睛，可我无法再这么做了。
　　我想找到你的位置，哪怕触碰你的脚趾，可是这样的事情在现在看来都变得异常困难。
　　你看的到我吗？又或者你已经不再想与我相认，毕竟，在你的理念里没有丑陋的生物，可我再也无法如你所愿了。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以至于我再也无法正常思考我自己的事情，关于生存的事情，关于疼痛的事情。
　　莱斯特，莱斯特……你真是一个恶劣又自私的蠢货。
　　可是三年来，最终，哪怕是最后一分，或者是一秒，亦或者是一瞬，我所无法遗忘的，竟然还是你。

　　上杉谦信走到路易斯身边，然后拽着路易斯的领子使他半跪着直立起来。
　　“啊，啊…你弄脏了我的地板。我讨厌不懂得礼数与服从的人，你真的很美丽。即使被人毁了容貌。”
　　上杉谦信抽出长光：“可我不能再留着你了。因为你已经让我太失望了，我会斩下你的首级，这样一来，我就无法再相信你还能存活了。”
　　刀刃对着脖颈，当那种冰凉的利器开始接近路易斯的皮肤时路易斯已经忘记了抵抗。他只是歪着头，感觉全身散乱的如同积木。
　　疼痛什么的，也许不再重要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莱斯特开始大声的尖叫，那种刺耳凄厉的声音是他不曾发出过的。上杉谦信看到自己曾经的人偶流着血泪睁大眼睛表情狰狞的盯着自己手上的刀，他像是发了疯一般的朝自己的方向拼命的用力。
　　三年前那个人把他送到了自己的身边，他以为他是没有多余表情的人偶，如同一件美丽的礼物。三年来他把他当成了唯一的同类般的呵护，他以为这个金发的人偶会是最好的陪伴。他甚至给他起了美姬的名字，葵之上。可现在，他如同破碎了一般癫狂的宛如罗刹。
　　最后他松了手，任凭路易斯跌落在地。突然脚边的人发出细弱的声音，沙哑一片。
　　“莱斯….莱斯特…..”
　　莱斯特抽搐着嘴角，眼泪殷红。他狂乱的抓扯着地板，木质的地板上满是指痕。
　　“莱斯…..”
　　路易斯开始慢慢的朝着莱斯特的方向挪动，这看起来滑稽极了，因为无论如何动作都无法协调一致，断裂的肌腱，以及被扭断的手肘都使得行动变得艰难无比。几米的距离却成了天涯海隔。直到距离越来越近，直到路易斯感到莱斯特的气息越来越近他开始勉强睁开眼睑，他看到莱斯特朝他伸出了手臂。
　　莱斯特将他一把拉到怀里。熟悉的气息让路易斯安然的靠在他的身边，即使这样的动作会牵动更巨大的疼痛。
　　他感到他的身体依旧冰冷，可是他知道，这样的冰冷正在温软着自己苍白的心脏。
　　他们两个就这样抱在一起，像是被欺辱了的孩子，只有彼此才是唯一的依靠。

　　时至今日，我开始害怕了，莱斯特，没有了你，并置身于被撕碎的疼痛之中，或者我早就该明白了，我和你，我只要停留在你的身旁，永远都无法免除疼痛。
　　这是我们彼此维系着的，也是唯一的伤害，所以，请别在这样的伤害之中逃离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