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Neuer

2、2015年 5月1日 布拉格没有

　　机舱内灯光变暗了，周围的人陆陆续续都睡着了，包括小安旁边的男生。他尝试了几次想要找话题聊下去，都因为小安兴致不高没办法继续下去，只好裹着毯子靠着窗户闭目养神。小安尝试了几次，思绪太乱，无法放空自己，一闭上眼全是钟远。小安告诉自己，这是分手后必经的正常阶段，不要太在意，再过一段时间会好的，嗯，一切都会好的，只是她不确定要多久。
　　小安拿出了电脑想要看一部电影，打开D盘想要点击电影文件夹的时候，小安点击鼠标的手顿住了，在电影文件夹下面，是她为她跟钟远特别建的文件夹，里面包括了她跟钟远的合照，有意义的聊天记录，纪念日照片，还有她在情人节给钟远写的情书。这个文件夹叫做，与大傻子的一辈子好长。她曾经真的以为钟远就是最后的人，没想到只是老天给她的错觉，一场情节翔实，情感丰富的梦，现在是梦要醒了的时候吗？那这个文件夹呢，删了？小安自嘲的笑了笑，自欺欺人，临走前，她把跟钟远有关的微博和朋友圈都删了，想逼自己放下往前走。这些包括文件夹能删了，回忆呢？能不能就这样把她跟钟远的回忆全部delete掉，永远不要再想起。
　　既然钟远现在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小安有种破罐破摔的想法，打开文件夹，把所有的一切再回想一遍，再好好回忆一遍他们相爱过的样子，当作最后的仪式，下了飞机，就是新的生活，没有钟远的生活。双击的时候，小安的心跳的很快，砰砰砰，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血液往心脏汇聚的感觉，这种不安，紧张，像极了钟远第一次拉她手的感觉。

　　15年的劳动节，她跟钟远约好一起去捷克。钟远那时候刚跟女朋友分手，想要一起来德国的梦想因为女方审核没过，永远破灭了。此后可能因为女方的难过不安，不停地跟钟远闹。当时在学校广场的雕像下，他俩正席地而坐喝咖啡，钟远告知了她这个噩耗，女方平素就爱耍些小性子，喜欢用分手要挟，但他哄一哄就好了，这次闹的太凶，钟远也累了，哄不动了，索性直接答应了女方的分手。小安好心的给钟远提供了一些方案，比如之前自己申请时查到的不需要审核的一些学校，钟远摆摆手，像稍远处扔了一块面包，把原本在周围打转的鸽子都引了过去，“她太懒了，什么都不会，让她自己去跑动行不通的。算了，我也累了，她的生活让她自己过去吧。”最开始的喜欢在女方几次三番的闹腾下其实被消耗的差不多了，余下的责任大过感情。小安向来不擅长安慰人，只好沉默的喝着咖啡。钟远有些不满：“作为朋友你也不安慰我一下吗？好歹我也刚结束了一段一年半的感情。”“嗯...节哀？明天会更好？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小安抓抓脑袋上的头发，真的不会安慰人啊。钟远不知道是被安慰到了还是被逗乐的，反正他笑了：“这样吧，马上就到劳动节了，你陪我去捷克玩一圈，就当陪我散心了。现在终于没人管我，我可以想跟谁出去玩就跟谁出去玩。”
　　就这样，五一当天他俩踏上了开往布拉格的火车。火车上钟远问她，为什么这么久了都没谈恋爱。久吗？也就三年空窗期，小安觉得还好，期间不是没人追，但是始终遇不见能让她心动的。宁缺毋滥是原则。单身久了渐渐觉得一个人也挺好，图书馆学习完回家喝杯红酒，切一小块奶酪配上腌好的橄榄，看一部电影或者最近更新的电视剧，不想出门了就窝在家躺一天，兴致来了约几个朋友出去玩，这样的生活多随性。小安对钟远说，现在的他觉得男朋友是个很麻烦的物种，如果有可能不如找个sexy partner更简单。钟远思考了几秒，表示同意小安的观点，女朋友也挺麻烦的，单身很好。
　　他当时语气轻快真诚，丝毫没有破绽，小安以为她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战友，那为什么当天下午在查理大桥上他会突然拉起她的手？
　　住所是小安订的，一家华人旅馆。老板娘是东北人，来布拉格已经十来年了。旅馆是老板娘租的位于市中心的一所老建筑的一户，三室一厅，一个双人间一个三人间一个五人间。老建筑层高比较高，采光很好，地板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吱呀呀。小安对一切都很满意，直到进了她订的双人间。当时看图上是两张床，这也是两张床，但是是两张合在一起的床，不是图上分开的。小安有些尴尬的看了看钟远，钟远的神情她摸不清。她慌乱的说着可能搞错了，然后急忙出去叫了老板娘。老板娘大概以为他俩是情侣，对于把床分开的要求有些诧异，最后还是跟钟远一起把两张床分开，移到房间墙的两边，相隔一米多。
　　收拾好行李出门的时候有些下小雨，小安从包里拿出伞，钟远说他没带，小安自然提议合打一把。钟远拿着伞，小安把包背好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感觉一股力量把她拉向了钟远，侧头看见钟远的手环抱住小安的肩膀，小安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钟远跟没事一样低头说，靠近点，会淋雨。就这样钟远一路搂着小安，参观完了布拉格城堡。整个下午小安都处于有些懵的状态，一面她告诉自己，钟远跟她的性格都属于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搂肩膀出粹就是因为下午怕她淋着，可是另一方面她确实感觉到了异样。挣开会不会让钟远尴尬，也显得自己太矫情。布拉格城堡在她的脑海中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只有钟远搭在她肩上的手，和他们头顶那把橘黄色印着埃菲尔铁塔的伞。
　　日落的时候他们到了查理大桥上，雨已经停了，小安站在当年圣约翰被扔下的地方，现在刻着一个金色的十字架。傍晚的伏尔塔瓦河波光粼粼，桥上到处是鸽子来回踱步，河里有一群群鸭子在戏水，偶尔会划过一只高傲的天鹅。钟远拿出相机抓拍了小安出神望着河面瞬间。小安想起了以前还在国内的时候，经常拿着相机跟钟远到处跑，她俩难得的兴趣相投，喜欢摄影，到处玩，喜欢看电影，喝咖啡，喜欢足球，能因为前一晚的球赛跟他互相调侃彼此喜欢的球队，有时间就会约着到处去试网上推荐的餐馆。这种日子好像钟远来了德国后慢慢恢复了，小安看着拿着相机的钟远愣愣地想，她曾经最要好的异性朋友回来了吗？
　　钟远走到她身边，拿出手机背对着落日和小安合照了一张，然后非常自然的拉起小安的手，温柔的对她说，我饿了，去吃饭吧。小安没有挣脱开，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拒绝，任由钟远拉着她往前走。小安的默许让钟远得到了信心，拉着小安的手越抓越紧。小安脑子很乱，思绪万千。钟远今天一天都太反常，即使是在国内他俩关系最好几乎天天约着出去到处跑的日子，钟远也没有对她做过这么亲密的举动。为什么？钟远喜欢她吗？他不是刚分手吗？那自己呢，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自己是喜欢他的吗？这些问题一直到吃完饭回到旅馆也没想通。
　　晚上在旅馆自然是无比尴尬，洗完澡小安以明天早起早点睡和钟远互道晚安钻进被子里，她背对着钟远，不敢乱动。出国前周围的朋友都以为她俩是互相喜欢只是羞于表白的的关系，经常在朋友聚会时会遭到别人的调侃。小安解释过但没人信，她真的只是把钟远当最最好的男闺蜜，她不想改变这种关系，难得有这么投契的朋友，她不想因为分手而失去。朋友问过她，难道对钟远一点感觉都没有吗。答案是肯定的，好感肯定有，但小安认为好感算不了什么，朋友间也要有最起码的好感才能继续在一起约会玩闹。况且钟远虽然算不上长相出众不，但为人大气阳光，穿着干净简单，善于交谈又很幽默，也是会吸引女孩子的类型。可惜小安从认识钟远开始就把他定位为男闺蜜，从来没有往更深的地方想。但是现在怎么办，要改变了吗。那边的钟远好像也睡不踏实，来回翻身。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钟远再次拉起了小安的手，放佛一切都很自然。他们逛了整个布拉格老城，日落时分到达布拉格老城广场，小安的妈妈发来微信，问小安玩的怎么样。钟远提议给许安安录一段视频发给她妈妈，然后不顾反对拿出了手机举了起来。小安无可奈何，假装一副导游的样子：“我现在在布拉格老城广场，不是蔡依林歌里的布拉格广场，没有这个地名，当然广场也没有许愿池。《布拉格恋人里》的那面许愿墙也被市政围了起来，所以我想许个考试不挂科的愿望都没办法。这个事情告诉我们，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别听歌看剧了，赶快去学习。”钟远被逗乐了，放下手机问她，“难道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吗？”“有啊，那边的小型合唱团，唱歌还是挺好听的。”钟远顺着小安指的方向，广场中央雕像旁站着四个人，一个人拉着大提琴，一个小提琴，一个手风琴还有一个电子琴，在唱着他们听不懂的歌，大概是捷克的民谣，曲调优美哀伤，配上当晚的落日，听的小安鼻头有些酸。钟远问小安，除了考试不挂科你还有别的愿望没，小安摇摇头，暂时没有。钟远低声回应，我有。小安好奇抬头看钟远，钟远猝不及防低头吻了一下小安。时间很短，小安唯一的感觉是，温暖，柔软，和不停跳动的心。
　　点开视频，小安看到视频里的她虽然有些不自然，但笑得很开心，背景里有民谣的歌声，有整点教堂的钟声，还有钟远低沉的笑声。有些事现在回想起来都能想明白，当时所有的不拒绝，大概都是心底里藏着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