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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赶出家门 能够见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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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所在的栖兰苑中,丫鬟仆妇早已哭成了一团,周胜之微微皱眉,轻轻迈了进去。
横梁之上,悬着三尺白绫,毓秀的脑袋,正试探着往里钻,旁边的丫头,早就吓得脸色惨白,哭着喊着抱着她的双腿不肯松手。
毓秀抬眼,瞥见到门口那一双皂靴,便不管不顾地踢开了身边的丫头,心一横,便将脑袋伸了进去。
周胜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随手一挥,射出一枚羽箭,只见白绫瞬间齐齐地切断,坠地的那一瞬间,毓秀下意识一个完美的燕子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她抬起眸子,望见兄长一脸的饶有兴致,不禁气从中来,将颈部缠绕的白绫丢到了地上,生气的道:“就让我死掉好了,兄长何必多次一举。”
却听背后传来一声冷哼:“力气这么大,看来一时半会儿也饿不死。”
她还未来得及反驳,却听兄长又道:“堂堂侯府大小姐,学什么不好,偏要学那些小门小户的泼妇们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伎俩。”
“难道还要父亲亲眼看着她的女儿如此丢人现眼吗?”
周毓秀瞬间怒不可遏,冲上前来紧紧抓住兄长的衣领,生气得道:“原来兄长也这么没有人性,难怪阿姊要与你和离!”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可是对上兄长幽深的眼眸,她有些胆怯地撇过了头去。
兄妹二人正对峙之间,却听门外传来薄氏丫鬟红英的哭喊:“世子爷,我家夫人悬梁自尽了,您快去看看吧!”
周毓秀一愣,突然间觉得有些好笑,上吊这主意,实在是太没创意了,唉,都怪旁边的小丫头乱出主意,真是丢人现眼!
却见周胜之眼角露出一丝不屑,高声道:“死透了吗?死透了再来报!”
周围的人皆是一愣,红英尴尬地跪在地上,有些绝望。
这样的话,带回去,传到薄氏的耳中,只怕连她都要跟着倒霉。
可是,世子又不肯去,与她而言,真的是进亦难退亦难!
毓秀不禁小声道:“若是刚才乳娘也说我上吊了,兄长是否也要等我死透了才来?”
周胜之的眼眸里渐渐有了一丝温度,声音也稍稍柔和了许多:“你是我的亲妹妹,又怎能与她相比?”
只是说她几日不肯进食,他就已经来了。更何况,这绝食的水分,一定比自尽更大。
想到此处,毓秀的眼睛微微一红,轻声唤道:“兄长,刚刚,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周胜之抬起眸子,笑意里却蕴含着淡淡的忧伤,他示意毓秀坐了下来,轻声道:“自家兄妹,何须如此客气?”
周毓秀闻言,眼睛便红了,她踟蹰着,轻叹道:“听说昨日,陛下斥责了贾谊,要将他贬去做长沙太傅?”
周胜之不禁苦笑,本以为妹妹这一番大闹是为了不要嫁去匈奴,没想到,说到底竟还是为了贾谊。
更何况,如今境况不佳的又岂止是贾谊,他们的父亲,也同样受到了斥责。
他点了点头,静静地望着妹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毓秀得到了证实之后,神色反而变得坦然起来:“这,对他而言,应该是个很大的打击吧?”
“我以后,是不是再难见到他了?”想到此处,眼泪打着转,又淌了下来。
长安与长沙相距甚远,更何况,如今,毓秀还是嫁入匈奴的热门人选!
“如果你愿意,可以和他私奔。”周胜之的声音轻轻的,却狠狠地敲打在毓秀的心上。
她猛然间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兄长,这样在戏文里才有的情节,她连想都没有想过的桥段,兄长竟真的说了出来。
“真是便宜了贾谊那小子。”周胜之口中带着一丝戏谑:“不过,嫁给他,也好过嫁去匈奴。”
“那,父亲那边,不会有什么事吧?”周毓秀轻声道:“我不会再把他给气病了吧?”
周胜之微微一笑,好歹,她还记得父亲,算她有良心。
“说到底,这天下哪有父亲不希望女儿幸福呢?”他抬起眼眸,轻声道:“毕竟圣旨还没下来,你尽快离开,算不得抗旨。”
毓秀欣喜地抬起眼眸,悲伤褪去后,她才轻声道:“兄长,要不要我去帮你劝一劝阿姊?”
周胜之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劝,阿灼的心意,又岂是旁人劝得了的?
他轻轻拍了拍毓秀的肩膀:“白天尽快准备好自己的行囊,晚上,我着人来接你,从后门走。”
“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再告诉他人,若被人发现了,就推到我的身上,与父母无关,你,可记住了?”
毓秀一愣,郑重地点了点头。
侯府大小姐私奔,也许对侯门声誉有损,但是,若明知要和亲还要私奔,那便是违逆圣意了。
他不得不小心行事,此事,能少牵连一人便是一人吧!
……
“啪”的一声响起,一个重重的巴掌便落在了红英的脸上。
薄氏扯掉身上的白绫,红着眼睛,脸上满是泪痕:“他,当真如此说?”
“夫人息怒。”红英连连叩头抖如筛糠:“今日有些不巧,婢子赶去的时候,大小姐也在闹着要悬梁。”
周毓秀?她微微一愣,不禁冷笑,说到底,都是借口,他对她,压根就没有过丝毫的怜惜。
不过好在,公主也说了要和离,那她们就等着,看谁能熬得过谁。
她就是赖在侯府不走了,她就不信,她们还能赶她离开不成?
屁股还未坐稳,便听到门外兵器撞击的声音,江离带着人,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疾步向外走去。
“你们好大的胆子!”薄氏按捺住心中的惊疑,开口道。
江离却没有理她,直接对着手下道:“奉世子之命,送薄姬回家。”说完,大手一挥,随行的人群便涌入了薄氏的闺房,开始搬箱倒柜将室内的物品往马车上搬。
薄氏见状,心中早就乱作了一团,冲上去想要阻拦,却见明晃晃的刀剑突然架到了她的脖子上,江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薄姬,得罪了,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她在周府一向横行霸道惯了的,什么时候,一个下人,都敢用武器来对准她了?
薄氏一惊,只觉得颈部冰凉,她想要反抗,片刻便有一丝疼痛传来,伸手去摸,只见鲜血淋漓,她再不敢乱动,只能眼睁睁地瞧着那群下人将她的闺藏细软如同垃圾一般随意地往车上扔着。
而她的丫鬟们呢,则瑟缩成一团,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没用的东西。”她口中轻叹,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江离的逼迫之下缓步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而行,穿过院子,透过车帘,她望到不远处阿灼的身影。
“公主!”她突然大叫起来。
阿灼一惊,远远地望了过来。
“周胜之昔日对我有多么的宠爱,今日就有多么的绝情。”她高声喊道。
“我今日的下场,便是你明日的归宿!”
阿灼的手一滞,手中的花枝迎风而落。
“公主,万不可听她胡说。”云霓赶忙道:“世子爷休了她,就是为了公主啊!”
直到薄氏的车马走远了,她才回过神来:“他,当真,赶了薄氏离开?”
“可不是嘛,自作自受!”云霓不屑道:“真是死不足惜。”
阿灼却默默地望着薄氏远去的方向发呆,心既然已经决定要变得坚硬,便不能够再优柔寡断下去。
轻轻闭上了双眼,过了许久,她才缓缓道:“去,让他进来吧!”
“公主……”云霓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心中却有些隐忧,这才刚刚说要和离,就去会别的男人,真的好吗?不会落人口实吗?
却见阿灼蹲下身来捡起地上的花枝,轻轻吹落梅花上沾染的灰尘,缓缓向前走去。
看门的守卫只是送上了这样一枝梅花,公主就亲自迎了出去,真不知来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正轻叹间,她们已经走到了大门口,云霓抬起头来,不禁暗暗懊恼,难怪公主说来人不方便进来,她还以为是颇让世子忌讳的韩渊,却没有想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匈奴王子!
天!
绛侯府的众人近日正为着匈奴人的屡屡刁难而气短之时,公主,怎么可以和匈奴人走得太近?
正腹诽间,却见稽粥已经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讶色:“你怎么亲自出来了,小心受了凉。”
昨晚她那般失态,今日他专程赶来,也只不过是为了确认一下她是否还好。
能够见到她已是万幸,却不曾想过,她竟真的迎出了门。
阿灼冲着他微微行了一礼,轻声道:“昨日行色匆匆,还未来得及答谢王子的救命之恩。”
稽粥见她身形单薄,便将自己的貂绒大氅脱了下来,轻轻披在阿灼的身上,仔细地帮她将绳索系好,才轻声道:“你哭了?为什么?”
阿灼微微一愣,有那么明显吗?
她的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可是两只眼睛,却依旧肿得像个桃子一般。
她微微一笑,抬起头来,静静地道:“是啊,哭过了,闹过了,他已经休掉了薄氏。”
这也算是个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