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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桃花酥 公主之姿, ...

  •   这下轮到阿灼彻底惊住了,他居然认得自己!
      他居然为了结识他们买下了这家长安城最大的酒肆!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的脑海中不禁又冒出了刘弘的影子,只是理智很快打断了她的遐思,刘弘早已不在了,他只是眼睛有点像她的弘哥哥而已。
      “你既然认得我,便知我并不受宠,而周亚夫,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郎官而已,你如此刻意地接近我们,目的何在?”既然他已经和盘托出,阿灼便也不打算再兜圈子。
      韩渊闻言,微微一笑,冲着她便道:“公主之姿,倾国倾城,能得一见,此生足矣。”
      这样的笑容太妖冶,阿灼只觉得有些吃不消。纵然她一向不近男色,可是被如此妖孽的一个男人如此露骨地称赞美貌,换做任何一个女子怕是都会忍不住欣喜异常。
      幸好她是昌平公主,而不是寻常人家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女子。
      美貌的男子,她见过许多,从她的父皇、弟弟们到她的夫君,各个放到人群中,都是英姿勃发,鹤立鸡群。
      年少时,也许她会还会仰慕俊俏的少年英雄,可是如今,时间教会了她,这世上,绝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爱恋,赞美,也是一样。
      眼前这个如同妖孽一样的男子,就是个十足的骗子,这套说辞,他一定曾经成功地用在无数女人的身上,所以才会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周亚夫笑嘻嘻地道:“只可惜,公主已经名花有主,我们周府,只怕容不下面首。”
      他的话说得义正言辞,阿灼口中正含着一口茶,竟忍不住喷了出来,又失态了!
      她默默地白了周亚夫一眼,干嘛将话说得这么满,周胜之可以三妻四妾,她为何就不能招几个面首回去玩玩?
      韩渊对于周亚夫赤裸裸的挑衅似乎浑然不在意,只是笑望着阿灼道:“莫非这茶不合公主的口味?”说着便吩咐阿囡又换了一盏上来。
      同时一起端上的,居然还有当年代宫最盛行的桃花酥。
      桃花酥!桃花酥!
      看来这个人果然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阿灼在心中暗暗叹道,自从母亲去世后,她便再没有碰过桃花酥,时间久得连自己都差点忘了曾经最偏爱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味道。
      她出生在桃花烂漫的时节。
      每年这个时候,母亲就会亲手做上一盘桃花酥为她庆生。
      母亲做的桃花酥最是美味,只是做法有些麻烦。
      往往从夏日就要开始准备,收集荷叶上的露珠为引,阿尧个子最高,常常帮着母亲采摘春日枝头开得最娇艳的桃花,而阿灼,一定会脱下着厚重的棉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的身后,翘首期盼着,母亲将摘好的桃花晾晒、熬煮、烘烤,做成一道道美味佳肴。
      阿舜自幼体质较弱,常年卧床休息,却也常常忍不住跑出来凑个热闹,他受不了她一副嘴馋的样子,时常笑她:“女孩子家这么贪吃,小心将来嫁出去被夫婿嫌弃。”
      父王听到则一定会说:“我家阿灼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谁敢嫌弃她?将来谁有幸娶了阿灼,我一定赏赐那人十里桃花,让她天天都有桃花酥吃。”
      当年的一句戏言竟一语成箴,如今的侯府倒是遍地桃花烂漫,只是天天有桃花酥吃的日子,大概只能存在于梦里了。
      想必,那个时候的父王,是真心疼惜她们母子的吧,所以总是和她们玩在一处,就像天底下所有的父亲和孩子一样。
      以至于她曾一度以为,自己就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儿。
      再后来太皇太后病重,她代父母入长安侍疾,临行前母亲细细叮嘱,她终于也学会了掩饰自己的喜好,收敛起曾经娇蛮的心性,竟也能在太皇太后面前装出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
      大概连周亚夫,都未必知道,曾经在代国的她,是多么迷恋母亲亲手烹制的桃花酥!
      本以为在汉宫的日子是她人生最大的历练,却不知,朝廷风云突变,命运反复无常,当年在代国母亲送她上路,竟是永别。
      她的父王变成了父皇,她却再没有跟他说上一句话,若不是他心心念念惦记着大汉江山,她的母亲和弟弟们就不会死。
      当然,父皇大概也不愿见她,因为她这个有着一半吕氏血统的女儿随时可能给他的帝位带来污点,
      从此,她变成了失去了双亲庇佑的孤儿,似乎再没有人关心她的喜好,就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曾经在代宫,她还有过一段幸福的时光。
      周夫人一大早,便携带着女儿周毓秀和儿媳薄氏入宫去了。
      今日是太后的生辰,可阿灼病了,病得真是时候,连一向十分精明的周夫人都觉得阿灼不在身边,她的宫廷之行便会轻松许多。
      几乎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得到,薄太后对自己的亲孙女若有若无的敌意。
      阿灼不来,周夫人便可以撇去这敌意,享受命妇们最顶级的恩宠待遇,如同她的丈夫一般,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生病了,真的生病了,这是最好的缺席的借口。
      想到这里,周夫人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得意地打量着身边如花似玉的女儿,坦然地接受着周遭羡慕的目光。
      “哟,那不是陈夫人吗?”薄氏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听说这陈小姐,还未出阁?”
      周夫人循声望去,果然看到陈夫人携着女儿远远地站在队尾。
      自从陈相去世以后,陈夫人便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也难怪,这世道向来都是人走茶凉。
      昔日里的门庭若市变成如今的门前冷落车马稀,谁还愿意出来招摇过市惹人笑话?
      若不是为着自己未出阁的女儿,想必陈夫人也不会专程出来凑这个热闹。
      想到这里,周夫人突然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想当年这满朝的命妇,能和她一争高下的,也就是陈夫人了。
      她们的夫君一文一武,位极人臣,她们自然也是享尽了荣宠。若不是陈平早逝,也许,嫁入她家的就不是总是惹是生非的公主和刻薄刁蛮的薄氏了。
      若她的儿媳,是这位家教良好的陈小姐,那她此生也就真的圆满了。
      周夫人唏嘘了一番之后,冷冷地打断了薄氏的笑声:“你家长姊,不是也还未出阁吗”
      薄氏闻言,眉头不由皱起,却又不好当场发作:“我家阿姊,能一样吗?”
      心中却在冷哼:太后娘娘可是说过,阿姊将来是要做皇后的!
      只是这样的话,时机未到,她不敢堂而皇之地说出口而已。
      因为薄太后已经在皇后的搀扶下,缓缓地坐了下来。
      众命妇跟随在周夫人的身后,叩拜,行礼,纷纷献上精心准备的寿礼。
      薄太后环视一周,皱眉道:“怎么没有看到昌平?”
      周夫人心惊,刚想起来解释,却听皇后缓缓开口:“昌平病了,今日怕冲撞了太后,特意命人献上寿礼了呢!”
      说着便招手,示意宫人抬上一副百寿绣锦来。薄太后斜睨了一眼,便命人抬了下去,嘴上却冷哼道:“还算她有心。”
      “母亲,原来公主比咱们有心。”周毓秀低声道。
      周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公主若真的这么有心,今天就不会不来了,这绣锦,怕是皇后知道了她不能来特意找人弄来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对皇后更添几分钦佩,倒是自己这个做婆婆的疏忽了。惹恼了太后,别人会说阿灼不孝,但丢掉的,却是她绛侯府的脸面。
      只是这话,当着薄氏的面,她可不好说出来。
      “皇后娘娘真是有心了,只是公主既已嫁入周府,娘娘怎可越俎代庖替周夫人献上贺礼呢?”皇后下首,尹美人轻摇着手中的罗扇,忍不住笑道。
      周夫人心中咯噔一下,这小小的纰漏,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她赶忙跪下,轻叩道:“公主身份矜贵,这寿礼,由嫡母呈赠,更显慎重。”
      好在薄太后对此似乎不甚在意,抬起手来示意她坐下,她的心才稍稍安定了几分。抬起头来,却刚好看到坐在对面的薄夫人冲着她意味深长的一笑。
      出师不利,周夫人沉沉地坐定,只盼着这筵席早早地结束。
      ……
      周亚夫看着昌平盯着一盘点心发呆,忍不住道:“昌平,你怎么了?”
      阿灼摇了摇头,哑然失笑,望着韩渊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韩渊的笑容令人恍惚,只见他朱唇轻启,耳边便似有魔音传来:“在下只是一个仰慕公主的普通人,只愿守护公主一世安康。”
      如果是平日,一个陌生人如此赤裸裸的表白,她一定会觉得他过于轻薄,可是今天,偏偏面对的是这样一张妖冶的面庞,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里似乎充满了魅惑,她竟一点都不觉得生气,隐约间似乎有了些许期盼,难道我自己还真的有一世安康的可能?
      可是很快,她便冷静下来,她的父王也曾经许过母亲一世平安,可是那又如何?
      这世上最不靠谱的,大概就是男人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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