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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一个交代 薄昭无奈, ...

  •   伴随着灵堂内阵阵哭泣之声,阿灼抬眼,恍然看到不远处一角明黄。
      心下一惊,自周胜之去后,她刻意对刘恒避而不见,父女之间,转眼又将近四年没在见面。
      四年的时光,她的父皇,依旧是朝堂之上那个运筹帷幄高高在上的皇帝,而她,却没了昔日虚与委蛇的耐心。
      今日,他幼子新丧,威严的双眸之下,藏着的是无尽的忧伤。
      原来,他也会心痛,也会忧伤!
      阿灼随着殿内的宫人一起,下跪,叩首,该有的仪式完成之后,她缓缓起身,随着众人向殿外走去。
      “昌平,你留下。”
      四年了,父女俩再一次相顾无言。
      阿灼的脑袋垂得低低的,本以为他又会再来一番假惺惺的真情告白,却听到一声叹息之后,刘恒清冷的声音传来。
      “阿灼,这些年来,因为你母亲的事情,你恨我,我不怪你。可是,你为什么,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阿揖才那么小一点,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在梦中,父女俩曾发生过无数次争执,每一次,她都会哭着醒过来。却从未想过,现实中的争执,比梦境,更可怕。
      震惊之余,阿灼张大了眼睛,甚至不太明白,他凭什么就认定了是她伤害了阿揖?
      那可是她的亲弟弟啊,她亲眼看着长大的亲弟弟,她疼他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去伤害他?
      不解,愤恨,甚至是羞辱齐聚心头,她甚至顾不上去想,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只是扭过头来,怔怔地望向刘恒。
      “阿灼实在是好奇,父皇凭什么就这么给女儿定了罪?”她咬着唇,字字如泣血,只觉得心力交瘁。
      刘恒见她如此,神色却是一松,淡淡地道:“慎夫人,是你送到朕跟前的吧?阿尧调教的人,果然不错。”
      阿灼猛然一惊,一直以来,慎氏留在韩渊身边,身份隐藏得十分机密,他又会怎么得知?
      而慎氏是阿尧送给韩渊的事,若非韩渊亲口告诉,连她都可能不会知道的事,她的父皇,又怎会知晓?
      还有,阿尧,他居然知道阿尧还活着?
      原以为从头到尾自己都胜券在握,原来,说到底,再怎么折腾,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要伤害阿尧。”阿灼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跪下身来,乞求道。
      此时此刻,什么冤情什么误会,一切的一切,都没有阿尧的性命来得重要。
      “阿尧?他调教出的女人,教唆阿揖求着太子教他骑马,这,又如何解释?”刘恒目光凌厉地望着阿灼,阿灼闻声,不仅全身哆嗦了一下。“子不教,父之过,朕,真是教出了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好儿子!”
      竟有此事吗?一时间,阿灼竟有些懵懵的,若慎氏真的这么做了,那教唆她行此事之人,究竟是韩渊还是阿尧,或者,根本就是慎氏擅作主张?
      尽管情感上她十分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理智却告诉她,也许,事情比她想象中更加复杂。
      “慎氏怎么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窗外的风声呼呼响起,猛然拍打着窗棂,外面的宫人听到屋内传来的呵斥声,乌泱泱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一声。
      许久之后,刘恒转过身去,望着风起云涌的天空,忍不住老泪纵横:“慎氏说,是你指使她这么做的。”
      这么一句话,便彻底将阿灼打入了地狱。
      杀人诛心,不管是不是她,至少,如今所有的矛头便通通指向了她。
      她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阿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跌倒在地上,无话可说。
      却见刘恒转过身来,望着她凄然一笑:“阿灼,你看,被人误会的感觉不太好受吧?”
      “你从来都不肯亲自来问一问我,就认定了我杀了你的母亲,这些年来,我的心痛比你今日更甚!”
      如此快速的反转倒是阿灼始料不及的,她抬起头来,不解地望向刘恒。
      “那慎氏不过是一介风尘女子,她所说的话,朕,一个字都不相信。”刘恒低头,伸出双手,想要扶起阿灼。
      可是阿灼却下意识地向后一退,猛然撞到了阿揖的棺木之上,发出一声剧烈响声。
      刘恒的眉头不禁皱起,摇了摇头道:“我是你们的父亲,这天下间,父母永远不会算计孩子,可是孩子,却似乎总是在算计父母。”
      阿灼缓缓爬起身来,摇动着木然地脑袋,怔忪地道:“我不信,我要回去问阿尧。”
      “阿尧?”刘恒冷笑道:“计划得逞,只怕一早就离开了长安,朕不会阻拦他,真要亲眼看看,他那个吴王干爹,又能给他什么?”
      “你母亲的死,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跌跌撞撞向回跑去,刘恒的话始终在她耳畔盘旋挥之不去。
      不会的,不会的,阿尧永远还是那个阿尧。
      公主府内,早已不见了他的身影,阿灼便一路狂奔,来到了桃花坞。
      桃花已落,满树硕大的桃子迎风招展,阿灼推门而进,却依旧不见阿尧的影子。
      平日里,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此刻,又能去了哪里?
      愣神之间,却闻院子里传来一声惊叫,循着声音向里一路小跑,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小池塘,却见云兮的房门外几个丫鬟失魂落魄地发出一声惨叫。
      是的,云兮还在,阿尧不会走的。
      阿灼定了定神,继续向内走去,以至于她都没有看到身边的丫鬟脸上,各个都写满了惊恐。
      推开房门,不见云兮忙碌的身影,却见房梁之上,三尺白绫间,晃晃悠悠悬着一颗脑袋。
      云霓见状,早已昏死过去,灵均一个箭步上前,将云兮从白绫间救下。
      手指轻轻抚过,云兮已经没有了鼻息,灵均担忧地望着阿灼,犹豫着不知是否该告诉她这一噩耗。
      不等她开口,阿灼已经爬了过来,抱着云兮冰冷的身体,失声痛哭。
      是云兮,用死亡告诉了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颤抖着从云兮的手中拿出一卷血书,字字之间,都饱含了她的血与泪。
      字里行间,无非是吩咐阿灼多多保重,不要苛责云霓,那是她唯一的妹妹。不要怨恨阿尧,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而她,有愧于王后的教诲,有愧于公主的照拂,只能以死,来替活着的人赎罪。
      阿灼的手颤抖着将血书扔到地上,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襁褓里那小儿安静地有些不太正常。
      起身走过去,颤抖着摇晃了两声,那孩儿竟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哭声,似乎在于这个绝望的世界做最后的搏斗。
      手中怀抱着孩儿,阿灼的唇角,微微扯出一丝笑容,狠心的母亲,终究还是没有忍心彻底杀死自己的孩儿。
      ……
      云霓在公主府外跪了三天三夜,最终,是灵均走出来,按照阿灼的吩咐,跟了她许多盘缠,目送她离开。
      主仆情尽,本还可以留着她。可是每次一看到她,阿灼便忍不住想起云兮,想起那个为了身边的人殚精竭虑至死的女人。
      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云兮了。
      她手中怀抱着云兮的小儿,微微叹了口气。
      这两日,周亚夫回京述职,阿灼便托他,将阿奕送到了军前。临行前,细细嘱咐,好男儿志在四方,只希望他能够历经风雨,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虽然不舍,可阿奕依旧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仔细想过,要让自己变得强大,到边境去,保家卫国,是最好的选择。
      边境战事又起,继位老上单于的稽粥比他的父亲更凶更狠,亲帅十万大军一路南下,连克十几座城池。
      南方,吴楚势力蠢蠢欲动,内乱一触即发。
      刘恒果然如他所承诺地那般,放任阿尧回到了吴国。
      太子刘启因为梁王之死受到了重责,从此心性也收敛了许多。
      阿灼,却沉溺在云兮死亡的悲伤之中,难以自拔。
      秋风起,一日凉似一日。
      阿灼报仇的心早已冷了下去,可是发生了一件事情,却让她震动不已。
      车骑将军薄昭酒后失德斩杀了一名宫廷卫士,因此而受到了刘恒的斥责。
      薄昭理亏,回到家中,却发现群臣纷纷着素衣前来吊唁,祭奠于他。
      身为太后的亲弟弟,天子的亲舅舅,何人何曾敢如此羞辱于他?而今日,满朝文武皆来为他披麻戴孝,是谁授意便是十分地明显了。
      薄昭无奈,一杯毒酒,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而薄太后,只是怒骂了几声,便从此一病不起。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天子未变,朝臣已经换了几轮。阿灼却有些恍惚,刘恒此举,究竟是为了安抚在外带兵的周亚夫还是真的为了给母亲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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