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西北》李君若水

7、女孩儿的心思 整个周末，

　　整个周末，陈静一直在想。她想象，这信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她想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她想到了平时老师见到大头他爸时的毕恭毕敬，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像其他人的父母一样的普通……总之，陈静以超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去设想各种处境、设想各种对策。当然，最关键的一点，她最开始就明确了，这事不能像陈慧那事一样被老师和家长知道，无论如何她必须确保大头不往外乱说，这是她必须告诉大头的，但是怎么样能保证大头不去到处乱说呢？
　　周日的晚上，陈静正在看着电视，电视里正在翻来覆去地热播大家都爱看的《还珠格格》，看到紫薇与尔康，陈静忽然想到，我不一定非得要答应大头啊，也不一定非得要拒绝他，就是说，不必非得给出个明确的回答。紫薇与尔康之间的感情也是起起伏伏，演到电视剧最后结束不是才最终在一起的嘛！
　　对，就这样！我也可以给大头一个模糊不明确的回复，这样既不会一口拒绝他，同时也能让他继续保持对我的热情，可以继续考验考验他嘛！反正我们还小，万一考验通过了，那以后回头看也算是一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而且，也可以有一种一直有人追的感觉，就像紫薇一样。
　　少女春心荡漾的时期，第一次收到情书，不知所措是正常的，但是想来想去的解决方法竟然是模仿电视剧中的桥段，也不知道是电视剧可笑，还是感情可笑，或者单纯的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可笑？
　　晚上，家里人都睡觉了，陈静这才偷偷地在被窝里，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拆开看了大头塞给她的信。
　　刚开始看开头，还觉着大头这小子虽然看着平时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但说起话来，还蛮有哲理的，但是越往后看，陈静越发觉着这铁定不是大头自己写的，后面文采那么好，大头绝对写不出来，竟然还有一首诗！陈静在被窝里捂着嘴还差点笑出声来。
　　接下来的一周，陈静像往常一样，一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大头可坐不住啊，一会又一会地在陈静附近来来回回，但他又不能再教室里冲过去问陈静这事，这几天放学后，陈静也没给他单独见面的机会。
　　大头得不到陈静的回复，他就天天去找关炅炅，天天追着关炅炅问，你说，是不是你情书写得不行啊？怎么都这么久了，她还没有回复？要是感动了的话，早就应该激动得忍不住了，可是她怎么这么平静？大头一边说，一边摇晃着关炅炅的脑袋，好像是在问关炅炅的脑袋，而不是在问炅炅一样。
　　关炅炅被大头问得烦了，不耐烦地说，不是我写得不好，恰恰可能是因为我写得太好了，所以她才不回复你。
　　“写得好才不回复我？”大头楞了一下。
　　“对啊，可能正是因为我写得好，陈静才不回复你啊！因为一看就知道不是你自己写的啊！”
　　听出来关炅炅是在取笑他，大头顺势摁了一下关炅炅的头，“去你的！”
　　可是大头实在等不及了，能让他耐住性子等一周，已经很不错了。送完情书的第二周，一天下午的体育课上，大家在自由活动。大头一直盯着陈静，正好看到陈静自己去了女厕所，这时，大头喊上关炅炅、竿子，一块跟了过去守在了女厕所门口。
　　操场旁边的厕所建在了一个大影壁后面，而且门朝向操场的外侧开，之所以弄得这么僻静，是为了尽量防止厕所的气味朝向操场方向飘散。
　　大头拉着关炅炅和竿子守在女厕所外面的树荫下，竿子问大头要干嘛？大头没吱声，做了一个“嘘”的禁声手势，关炅炅低声告诉竿子，大头这是想堵陈静，等她从厕所里出来，好问问那事，他等陈静回复等不及了。竿子点点头，放心了地对关炅炅说，那就好，我还以为他要偷窥女厕所呢！
　　等了一会，陈静从厕所里出来了，一眼就看到了守在树荫里大头仨人。
　　“你们要干嘛？难不成还想进女厕所看一看？”陈静故意问道。
　　大头走到陈静跟前来，“你跟我过来点，我们到那边说，别站在女厕所门口。”
　　陈静说：“那好，再往前走一点吧，到影壁墙根里去说，别让他俩跟过来。”陈静知道大头肯定是忍不住想问自己对于情书的态度，她自己是不会去主动回复大头的，但是大头来问了，也还是要跟大头说一说的，但是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具体的，也包括不想让大头的那两个小跟班知道。
　　大头就跟着陈静走到了影壁墙根底下，关炅炅和竿子隔着三四米之外。
　　“说吧！”陈静直接问道。
　　“你什么态度？”大头试探地问。
　　“什么什么态度？”
　　“就是关于那事！”大头有点不好意思直接提情书。
　　“什么事？”陈静故意反问他。
　　“你不会没看我给你的信吧？这下坏了，千万别落入别人手里，否则陈慧跟杨山的例子就太丢人了。”大头一惊。
　　“看了啊。”陈静有点爱答不理。
　　“既然看了，那你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回复我呢？我都等了一个多星期了。”大头放心了，但又追究起陈静为啥不回复他。
　　“才等了一个多星期就等不了啊？就没耐心了啊？”陈静翻了大头一个白眼。大头顿时没话说了。
　　“那真的是你写的？”陈静接着问。
　　“是我写的啊，当时就咱俩，还是我亲手塞你手里的呢！”大头强装镇定地说。
　　“是你塞给我的不错，但这部代表是你自己写的。就你那水平，算个5%的数还可以，但写诗，你就拉倒吧。”陈静取笑他。
　　“肯定是我写的，我喜欢你，我向你表白，当然是我写我的心声了啊。之所以能写成一首诗，那是因为我对你的喜欢感情是极其真挚的，这才生发而出。当然，不否认，也借鉴了一些伟大的文学作品来增进色彩。”大头辩解道。
　　“就你算了吧，你能读过几本伟大的文学作品？估计语文课本你都没读完过。”陈静继续取消他，她觉着大头现在的样子很好玩。
　　“确实是我写的，好吧，借鉴的成分可能比我刚才说的再多那么一点点儿。”大头还在极力坚持，他知道必须咬定是自己写的，虽然这是全部借鉴的关炅炅的。
　　“好了，我也不追问了。是你写的也好，不是你写的也好，就那样吧。”陈静双手抱着膀子。
　　“‘就那样’？就哪样啊？你到底什么意思？什么态度？”大头没听明白陈静的意思。
　　“可我告诉你一点，这事千万不能说出去。你那两个小跟班可能已经知道了，但是再也不能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了。”陈静郑重地跟大头说。
　　“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他俩也不会的，他俩听我的。可是，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大头依然没明白陈静的意思。
　　“再说了，马上就要升学考试了，你好好学习吧。我是肯定会进最好的初中班级的，你能考上么？”陈静继续警告大头不要打扰她学习，她明知大头也肯定会进最好的初中班级，虽然他不用凭借考试成绩，但是陈静还是故意点拨了他一下，因为她自己需要凭借着学习成绩。
　　“你到哪个班，我就去哪个班！哪怕你进最差的班级，我也去。”大头虽然没明白陈静意思，但是保证的话是一句不落。
　　“我肯定是要进最好的班级的！”陈静听完大头的话，又强调了一遍，仿佛是给自己增加一份信心。
　　“你去最好的班级，那我就去最好的班级。那咱俩到底怎么说？”大头还是想弄明白陈静的意思。
　　“就那样吧——”说完这四个字，陈静朝着大头一笑，手臂轻松地垂下来，轻快地绕过影壁走向了操场，回到女孩子们中去了。
　　大头一个人杵在那里，皱着眉头反复思考陈静那四个字“就那样吧”到底是什么意思？
　　关炅炅和竿子见陈静自己走了，大头一个人站在那边，就走了过来问他情况如何。
　　大头还是皱着眉头说：“她说了四个字‘就那样吧’，她到底什么意思？”大头不明白，拿这话问关炅炅和竿子。
　　关炅炅和竿子也不明白，三个人边朝向操场走，边思考陈静什么意思。关炅炅心里想，难道陈静觉着我写得情书不够好？“就那样吧”是说我写得太一般，不打动人？那可坏了，我这么冥思苦想写出来的情书，竟然打动不了陈静，那以后万一写情书打动不了徐璐婷怎么办？人生第一次出手写情书不会是失败了吧？不会是效果没达到吧？
　　关炅炅一直在关注在思考的是自己情书写得是不是不够好，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压根没有往陈静对大头态度上去想，他担心的是情书本身作为实验品的效果，而不是陈静对大头的意思。
　　“不过，这事你们俩谁都不能往外说啊！给我保密！”大头猛地想起了陈静的话，再次给关炅炅和竿子强调了一下。
　　“是！”竿子敬了个礼，两脚一并来了个立正。可能谈恋爱这事对于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很好玩吧，竿子就觉着自从关炅炅替大头写情书开始，这事就很好玩。关炅炅也点了点头，他自己肯定是不会往外说的。
　　不过，最终他们仨谁也没想明白陈静那四个字“就那样吧”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