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西北》李君若水

4、告密 有一天，陈

　　有一天，陈静刚把数学作业从老师办公室抱回来，还没发下去给同学们。她又翻开杨山的作业本想看一下他的回答情况，却看到了一个令她脸红心跳的秘密。突然，他发现作业本里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不大，倒也干净平整。上面写着：

　　杨山：
　　我喜欢你。我们做男女朋友吧！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你学习比好太多。你学习好，我是慢慢地开始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陈慧

　　原来，这是班里一个叫做陈慧的女孩写给杨山的情书。陈静兴奋得脸红心跳，虽然这情书并不是写给她的，仿佛像她当初撞见父母□□一样好奇地盯着看了又一遍。然后，她偷偷地回头看了看陈慧，又回头看了看杨山，一个低头看着窗外少女怀春，一个低头写着作业懵懂无知。陈静心想，这肯定是陈慧写好偷偷夹在杨山作业本里的，但是杨山肯定还没来及看到，否则不会还夹在里面，那样会让老师看到的。想到这，陈静突然“噗嗤”笑了一声，这笑声听起来让人有几分不适，女人在眉头心计时通常自鸣得意的笑声。于是，陈静偷偷把这纸条拿了出来，然后把作业本像往常一样发了下去。
　　陈慧在老师办公室打扫卫生时，注意到老师批改完了作业堆在一边，把偷偷写的情书夹进了杨山的数学作业本里，然后就数着教室墙上挂钟的秒针，一秒一秒地蹦跶过去。
　　“杨山看到了没？”
　　“杨山怎么没有反应？”
　　“杨山不会告诉老师了吧？”
　　“杨山会同意吗？”
　　“杨山他妈会同意吗？”
　　“杨山不会没有看到吧？”
　　陈慧思来想去，就是没有去想万一别人看到了怎么办，所有的少女怀春都会变成一个笑话。她不断地张望教室另一头的杨山，另一头的他当然没有反应，他不知道有一个女孩正在喜欢他，更不知道这个女孩对于他的喜欢有可能会成为一个笑话，更想不到成为一个笑话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天放学后，陈慧故意从教室后面绕了个圈子，从靠窗的这一侧绕到靠墙的这一侧，从杨山身旁走了过去。她想看一下杨山在干嘛，都过去一整天了，不管他同意与否，都应该有点表现吧。杨山还是在那低着头写字，像座山一样上半身前倾伏在桌面上。陈慧看不到杨山到底在写什么，是在写回信，还是在写作业？于是，她就慢慢地磨过去了，脚步虽然慢慢腾腾，但直到走出教室，也始终没有敢回头看一眼。
　　陈静看着教室里走得差不多了，一把拉住正要起身回家的同桌王芳，招呼她坐下来有话对她说。
　　“你知道早恋吗？”
　　“知道啊，早恋就是不学习光想着谈男女朋友，”王芳没什么心眼，早恋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字眼儿、一个概念。心思尚未开化的丫头片子，看待早恋仿佛就像在做“名词解释”，跟回答“请解释一下勾股定理的概念”这类问题一样。
　　“我不是问你什么叫‘早恋’，我是说你知道有人在早恋吗？”
　　“这个，不知道。”
　　“如果你知道了有人早恋，会怎么样？”
　　王芳把笔杆儿咬在嘴里，想了一会说：“我会怎么样？我应该会很惊讶吧！”
　　“惊讶什么？会看不起他，会取笑他吗？”陈慧有些试探地问。
　　“我也说不清楚，老师肯定会批评他，家长也肯定会批评他，同学们或许会取笑他，但应该没有老师、家长们那么严厉吧。”
　　陈慧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即便她问清楚了王芳一个人的看法又怎样呢？她担心的应该不是一个人的看法，而是一群人的看法，而她又不能去一个一个去问清楚。所以，她只好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了。

　　事情似乎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直到周五都没有任何的消息。没有杨山的回信，没有老师的批评，没有家长的发现，也没有众人的背后议论，就这样平静地来到了周末，她更好奇的反而是那封信到底到哪里去了？
　　周日下午，陈慧刚整理好写完的作业，母亲就比往常提前下班回到了家里。陈慧很奇怪，但又不敢问，只好自己坐在那里玩自己的。母亲进门，倒了杯热水，坐到椅子上，喝了口水，叹了口气，然后就发呆了一会。气氛异常的安静，陈慧能听到母亲的呼吸声，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慧慧，你过来，”母亲慢悠悠地说。
　　“哦，”陈慧只一声语气词回答到，然后就慢慢走到母亲跟前。
　　“你也坐下。”
　　陈慧坐在母亲旁边，她有种感觉，那封信应该是落到母亲手里了。
　　“你今年十二岁了，不再是个小女孩儿了，也怪妈妈，你都来红一年了，我还一直把你当个孩子看。”
　　陈慧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手指头不住地卷衣角。
　　“你喜欢那个男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但说出来可能就是你的错了。你们年纪还太小，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十几岁谈这个事情，总会像是在过家家，难有什么结果。”
　　“妈，你怎么知道的？”陈慧见母亲并没有勃然大怒，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好奇。
　　“今天下午，妈妈没有去上班，被你们老师叫到学校去了，你们老师找我谈的。”
　　陈慧终于如释重负，知道那封信到底去了哪里，陈慧心里反而没有了担心，更多的是一种平静，仿佛一件事情终于有了结果一样，不必再整天念念不忘地挂着。倒不是因为自己的早恋被老师、父母发现而轻松，而是因为一件不确定的事情终于有了着落而轻松。但她意识不到的是，在未来的日子里，少女情窦初开的这一次表白，会给她带来那么多出乎意料的改变，以至于以后的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陈慧继续低着头，等候母亲的发落，她以为会有一场狂风暴雨的臭骂。
　　不过，显然母亲想到了什么，她似乎对女儿的早恋的行为，有足够的理解能力，她没有去责骂陈慧。
　　“慧慧，你还小，喜欢男生这事其实很正常，但是不适合你的这个年龄。十几岁的时候，喜欢一个人会变，不喜欢一个人也会变。你为什么喜欢这个叫做杨山的男孩呢？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是你同意我可以喜欢他啊，”陈慧看到母亲并没有很生气，抬头看着母亲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怎么会同意你去早恋？”
　　“上个月的时候，你跟李姨在咱家聊天，你说，想让我以后找个学习成绩好的对象，学习成绩的未来工作应该不错，人品也不会错。”
　　陈慧妈妈听到这里怔住了，看着陈慧的眼睛，她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笑着说：“傻孩子，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妈不是说要你现在就去谈恋爱啊。是说，你以后长大了，20多岁了，那时候去选择。再说，你们现在所谓的学习好成绩好，能保证十年后大学毕业时还是一样得好吗？”
　　陈慧听到这里，明白得点了点头。
　　但是，作为母亲，陈慧妈妈心里明白，或许自己的话真是这件事的引子，但是真正的根源还是这孩子的心，她心里也许已经萌发了男女之间的爱慕情感，只是她意识不到罢了。只能嘱咐她到这里了，如果过多的责备或者过于激动的态度，可能激起她更大的逆反吧。毕竟男欢女爱也是人性之中的事情，我又如何能违拗得了呢？
　　“妈妈，那怎么办？”陈慧这才想起担心这件事的后果来。
　　“我跟你们老师说过了，这事呢，就由我来跟你沟通。老师也许会批评你，但不会当众公布的。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集中注意力放在学习上吧。只有你的学习成绩同样也是好的，以后才有可能找到同样学习成绩好的男孩儿啊。”
　　陈慧觉着妈妈说得有道理，于是就点了点头。
　　陈慧哪里知道，是陈静在杨山的作业本里发现了情书，然后私下将这事报告给了老师。她还以为是老师自己发现了这个纸条的呢。不过，陈静的目的倒不是女孩之间的心计，不是为了针对陈慧，而是为了影响杨山的学习状态，进而影响他的成绩。这更是陈慧所想不到的，也无法证实的。
　　班主任老师的确是遵守承诺的，她并没有在同学们面前当众说这个事情，但是她把杨山找来问了他跟陈慧的关系，所以，杨山也就知道了这件事的存在，也就知道了有个女孩对他的好感。这个事情到此暂时还是像陈慧妈妈想的那样是一件被保密在小范围内知情的事情，以保护陈慧。但是，告密者陈静也知道这件事，陈慧妈妈并没有要求陈静也守口如瓶，更何况陈静又怎么可能会守口如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