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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 这岂是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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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温此刻躺在床上,脸色似乎有些难受,桓冲、希超分别侧立两边。桓冲见兄长脸色不好,医正一旁诊断着,便问:“兄长所患何病?”
“无碍,大将军不过是偶感风寒,歇息两日好生调理足矣。”医正诊断完毕对三人道。
“下去吧。”桓温有些无力的朝医正道。医正领命,收拾起医药箱子,躬身扶礼,退了出去。
“殷浩此人无战场经验,朝廷真是无人可用了吗?用他北伐,若失败了,恐怕......”桓冲心里也是一百个不爽,他很清楚,桓温的能力经验都在殷浩之上,即便没有桓温,他桓冲也比殷浩强一点。
“朝廷既然已经下旨,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了。”希超朝桓温看了一眼,又转头看了看一边的桓冲,道。
“做好自己的事,养精蓄锐,朝廷迟早会派我们上场的。”桓温低声咳嗽了一下,道。
“兄长的意思是殷浩此次北伐定然无功而返?”桓冲有些不解,朝桓温问道。
“殷渊源一介书生,统领北伐,你听说过毫无战场经验的人统领大军北伐的吗?褚裒庾冀这些当世豪杰都没能成功,一个殷浩,怕是空损国力。”桓温勉强从床上坐了起来,慢慢道。
“父亲,药煎好了。”正当桓温说话的时候,一位少年端着热腾腾的汤药从门外走进来,小心的道。
“伟儿,见过叔父们。”桓温似乎对这个少年还挺喜欢的,见桓伟进来,交给礼仪,道。
“伟儿见过五叔。见过郗叔。”桓伟将汤药小心翼翼递给桓温,而后缓缓朝桓冲、郗超施礼,桓冲郗超也一一点头答应。
“我们暂且静观其变。”桓温爽快的将一碗药喝完,递给桓伟,道。
“北伐之战劳民伤财,空耗国力,朝中大臣不务国事,用人不当,误国误民。”桓冲心中有些怨气,埋怨道。
“大将军灭蜀之后实力大增,功高震主,实力足以与朝廷分庭抗礼,任何一个国主恐怕都会对大将军心存忌惮。莫说那朝廷也就司马昱和褚太后了,以大将军今日之功绩之威严,他们又怎么能不忌惮。”郗超语气平缓,这些事早就是他预料之内的事情了,所以郗超并没有桓冲那般怨气重重。
“眼下局势未明,大将军此刻以静制动也未尝不可。”郗超说完之后,又补充一句道。
显阳殿内,褚蒜子一脸烦躁,竹简翻阅一篇丢一篇,再翻一篇,无奈地摇了摇头。小莲不明所以,朝褚蒜子问道:“太后,怎么啦?”
“北伐之事不顺,前方战事吃紧,后方军备又弄的乱七八糟。”褚蒜子一脸的烦乱,将手中竹简扔到一边,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太后不必过于忧心,这才刚刚开始,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小莲听褚蒜子一阵牢骚,柔声安慰道。
褚蒜子想了想,小莲说的也确实在理,北伐之事原本就不可能一帆风顺,眼下刚刚遇到点麻烦,自己这个执政太后就心烦意乱的,要是后面打了败仗怎么办,岂不天都要塌了,不行,自己必须镇定下来,如此,全国才能稳定。
这样一想,脸上烦躁之色减退了不少,褚蒜子朝小莲看了一眼,道:“你说的倒也在理。”
“你猜,这次桓温会怎么想?”褚蒜子挑眉看了看小莲,问道。
“猜不着。”小莲实话实说道。
“桓元子不是一个会轻易妥协之人。”褚蒜子没再多问,像是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道。
“上次没让他北伐就能兵发武昌威逼建康,太后封的太尉之职他也是拒不接受,如今,会如此安静?”小莲也不相信桓温会安安静静地待在荆州,说不定此人会有什么后招,晋朝内部,说不定更大的风险在等着她们。
“他一定是在观察,寻找时机,一定是......”褚蒜子定然道。
宫城之外,一冀快马正向台城驶来,进城的门口无任何人敢阻拦,因为看到穿着铠甲的武士手持殷浩军旗,便知道那是来自前方战场的军报。
士兵来到宫门口,手握军机快步向显阳殿跑去。
“禀太后,前方战报。”
褚蒜子一愣,道:“快。”
小莲立即将那满脸土灰的士兵引了过来,士兵将背上竹筒所装殷浩手书密信递给小莲,小莲将竹筒上的干蜡抹掉,拿出书帛递给褚蒜子。
褚蒜子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刷的一下子更难看了。
“太后。”小莲见褚蒜子一下子脸色就变了,不知何事,担忧地道。
“先下去吧。”褚蒜子恍若失神,朝士兵挥了挥手,士兵跪地行礼而后退了出去。
“苻健部将张遇向舅舅投降,舅舅不加安抚,张遇谋反占据许昌。舅舅与姚骧进攻张遇,苻健派人救援,双方于颖水交战,我军大败。”褚蒜子犹如虚脱,坐到地上,缓缓道。
“国舅可安好?现在在何处?”小莲也是一震,但脸上倒是显的镇定,问道。
“逃回淮南了。”褚蒜子双眼失神,手中捏着书帛,道。
“这会不会是殷浩的一面之词?”小莲不敢确定真假,朝褚蒜子道。
“殷浩乃名士,是君子,他不会说谎的。”褚蒜子心里清楚,殷浩是断然不会说如此大慌来陷害谢尚的,恐怕不久之后谢尚的请罪奏疏也会到达建康,这些都还不是褚蒜子最担心的。褚蒜子最担心的是朝中众臣对此事的反应,国舅谢尚兵败,耽误北伐大业,必然要移交廷尉处置,朝中大臣们也会纷纷上书处置,但怎么个处置法?褚蒜子心里没底。
不到半天的功夫,谢尚的请罪奏疏就传到了宫内,褚蒜子是第一个看的,殷浩之所以会先发密信给自己,多少还是给自己留了些颜面了。
“启禀太后,国舅密信。”内侍将送信的将士领了进来,下跪行礼道。
褚蒜子支撑着从地上站起来,小莲赶紧过来扶着。
“下去吧。”褚蒜子一把拿过那密信,翻开来看了看,确定无疑,确实是谢尚打了败仗,殷浩并没说谎,这下子谢尚移交廷尉是板上定钉的事了。这还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殷浩退守寿春,北伐刚开始就遇到了如此大败,严重打压军心士气,后面的事情将会更加困难。
“刘建被调往国舅麾下,此次国舅战败,那刘将军岂不是要一同受罚?”小莲忽然想起来,北伐之前,褚蒜子特命刘建协助谢尚驻守豫州一同配合殷浩北伐,那这一次谢尚战败,刘建势必参与其中,只是不知刘建到底情况如何了。
褚蒜子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好在谢尚战败罪不在死,也不至于失了豫州兵权,朝堂之上自己压一压,减轻降罪也还能过去。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也就在第二天早朝之时,谢尚的事情便被提了上来。
此刻,褚蒜子端坐于帷幕之后,一言不发,就静静看着朝堂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舅舅谢尚的不是。
“安西将军谢尚协同北伐,驻守寿春,初苻健部将张遇来降,谢尚不加安抚,张遇愤而谋反占领许昌,谢尚与姚骧随后共同讨伐却不幸战败,我军损伤一万五千余人,丢失军用物资无数,致使北伐受阻,中军将军殷浩不得已退守寿阳。谢尚、姚骧犯如此大罪,阻北伐大业,当以国罪论之。”尚书顾和显得尤为气愤,站出来朝小皇帝和褚蒜子道。
“安西将军谢尚领兵不力,损伤无数,致使北伐遇阻,请太后陛下降罪处罚,否则何以让三军信服?何以按百姓之心?”山东王氏的王坦之也站出来愤愤然道。
“请太后降旨严惩谢尚姚骧等人。”不但王坦之站出来,连他父亲王述也站出来请旨道。
“请太后降旨严惩。”大臣们一一附议,满朝大臣,几乎无一人敢替谢尚求情。
“安西将军谢尚贻误军机,出战不利,致使我军损失惨重,着移交廷尉处置。传旨谢尚,让其立即返回建康领罪。”褚蒜子朝满朝文武大臣看了看,没有一个人替谢尚求情,就连兄长褚歆此刻站在一旁也不敢多说什么。会稽王司马昱低着头也不说话,看样子大概也是同意严惩谢尚的。
“舅舅啊舅舅,你怎的就如此疏忽呢。”褚蒜子心里堵得慌,不免有些埋怨起自己的舅舅了。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只能是把谢尚移交廷尉处理,但具体怎么处理,还要看后面的情形。眼下舅舅还未到建康,她褚蒜子还有时间思考该如何解救舅舅。
下了朝会,褚蒜子待在显阳殿里,她知道过一会儿兄长褚歆定然会过来,与她一起协商谢尚之事。
果不其然,褚蒜子刚刚移步到显阳殿内,屁股还没坐热,便见褚歆急匆匆向殿内走来,内侍正欲通报,褚歆却挡开了内侍的手直接向内殿走来。
“让开。”
“秘书监。”
“我与太后有话说。”
“让他进来。”褚蒜子听到外面争吵的声音,道。
“臣褚歆参见太后。”褚歆急匆匆走进来,到是没有忘了君臣之礼,躬身朝褚蒜子道。
“兄长不必多礼。”褚蒜子微微伸手,道。
“太后准备怎么处罚国舅?”褚歆连忙起身,朝褚蒜子问道。
“这岂是孤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孤也正想找兄长商议呢。”褚蒜子脸上显的有些焦虑,朝褚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