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褚太后》陈姝

111、第一百零一章 王猛见桓温

　　桓温的军营里最近两个月多有各地县令百姓前来慰问投奔，因此早有交代，守门的士兵自然也不敢怠慢，便赶紧去向桓温禀报。

　　“启禀大将军，门外有个叫王猛的士子求见。”士兵进入桓温大帐，道。

　　此刻桓温正在和一众兄弟们议事，听到士兵说王猛求见，忽然想起多年前见过的一个人也叫王猛，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桓温心里大喜，赶紧道：“快传。”

　　此刻，王猛正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蓬头垢面的走进了桓温的大帐之内，桓温坐在座位上，定睛仔细瞧了瞧，见却是当年认识的那个王猛，只是当初都还年轻，长的也稚嫩些，如今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长相也难免有所变化，但大体还是认的出来的。

　　在座的各位将军县令们一一瞧着眼前这个叫王猛的布衣，也不只是什么来路，没有人将王猛放在心上，唯独桓温不同。桓温一见到是王猛高兴的很，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起身前来迎接王猛，道：“小弟，好久不见。”

　　“草民王猛参见大将军。”王猛微微躬身，朝桓温作揖道。

　　桓温赶紧将王猛扶起，朝一旁的士兵道：“来人，赐座。”

　　“景略小弟，不知你对如今这天下格局怎么看？”众人一一落座之后，桓温朝王猛道。

　　王猛胸有成竹，朝桓温道：“如今天下大乱，晋室偏安东南，中原大战，秦燕凉各自占领地盘，天下英雄豪杰大都形成藩镇割据之势，这种动乱恐怕百年之内不能消亡。”

　　“百年之内，景略的意思是本将军此次北伐平不了关中？”桓温吃惊地问道。在座各位也都窃窃私语起来，能坐到桓温帐下的都不是一般人，自然也不会用一般人的眼光去评判王猛此刻的发言。

　　“如今天下豪强林立，这早已是自汉以来留存多年的事实，即便杀了苻健，也还有会他的儿子，他的家人来即位称帝，即便大将军此刻灭了秦国，那么远在西边的凉国和东边的慕容氏，大将军能够一举歼灭吗？”王猛侃侃而谈，道。

　　桓温和在座的各位不说话了，沉默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王猛所说的却是事实，毕竟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即便是灭了这些国家，难道就不会有新兴的豪强露出来吗？赵国灭亡的时候秦国还没有建立，正是因为有苻健等割据势力的产生，才会有赵国灭亡秦国建立的情景。”王猛边说着，便站了起来，走到众人中间，朝在座各位侃侃而谈。

　　“大将军即便灭了这些人，也还会有其他人出来割据称雄，自永嘉之乱以来，这种局面已经存在几十年了。尚无一人能够一统中原结束这乱世的。”王猛抓了抓胸口，还是觉得有些痒似的，使劲挠了挠，竟在桓温面前抓起虱子来了。

　　在座诸位都觉的王猛此举有些不雅，郗超更是不以为然，他本是贵族公子哪里见的王猛这般作态，桓冲也是不快，尤其王猛一介布衣，竟然对桓温和在座各位如此无礼，桓冲心里对王猛有些排斥。

　　“眼下苻健大军被我们打的落荒而逃，躲在长安小城里都不敢出来，阁下怎么知道大将军他日不能一统中原呢？”桓冲不爽地朝王猛道。

　　桓温却是没放在心上，只是听王猛继续说道：“并非王猛有意诋毁，大将军长途奔袭而来，粮草军资都是问题，单单运输不便就是一个大问题，还不谈其他。”

　　桓温觉的王猛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继续听王猛说下去，只听王猛继续道：“晋室各位大臣将军们难道都希望大将军此次北伐成功吗？大将军久在其中，自然比王猛更清楚这里面的厉害关系。”

　　听王猛这么一说，桓温桓冲等人都不说话了。郗超坐在一旁，自顾自地喝起酒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

　　“吾奉天子之命，率锐师十万，杖义讨逆，为百姓除残贼，而三秦豪杰未有至者何也？”桓温不解，朝王猛问道。

　　王猛道：“公不远数千里，深入寇境，长安咫尺而不渡灞水，百姓未见公心故也，所以不至。”

　　王猛这一句话看似平常，去暗含玄机，桓温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时默然。桓温心想：我此次北伐兵力粮草都是出自荆州，虽然陛下旨意让我统领全国兵马，但实际上除了荆州和蜀地的兵马粮草我可以调动，其他地方都是各大家族势力，他们又怎能轻易听我桓温的。

　　且不说司马勋能否赶到与我形成合围，即便他能够赶到，我军也会伤亡惨重。到时候即便我桓温活着，荆州势力必然大减。若我今日在此攻克了长安，虽然立威，但攻陷的地盘却要拱手让给朝廷，而要攻克长安，与苻健决一死战，那我整个大军怕会死伤无数。朝廷不出一兵一粮获得秦国，而我桓温却要损兵折将，此后恐怕我都要听后朝廷摆布，不能擅自作为了。

　　北伐是必须的，立威也是必须的，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必须有个前提，那边是保存荆州实力，只有这样，我桓温才有立足的资本，否则只能是受制于人。

　　桓温很清楚，如今的朝廷虽说是褚蒜子执政，但各个地方，各个家族都有自己的势力也都有自己的打算，且不说在南方如此，关中更是豪强林立。没有一点资本，如何在这世间立足。

　　桓温沉默了许久，面对王猛此言，却不知道改说些什么。片刻之后，桓温才稍微抬起头来，面带愧色看了看王猛，道：“江左之地，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你的才干啊。”

　　当日桓温便要拜王猛为帐下军咨祭酒。并赐予豪车钱粮。相约等到桓温离开之时便带王猛回晋室做官。

　　桓温的话虽然说出了口，王猛却没有完全应答，对于眼前之人，王猛还有些许考量。一众人等在桓温的大帐之内吃了顿酒，谈天说地，便说天下格局古今大事，聊了许久，方才散去。

　　又过了几天的时间，桓温军中粮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各军将领都上报了缺粮的情况，桓温知道北伐时间拖的越久，粮草越是困难，便给朝廷发了一道急报。

　　显阳殿内，褚蒜子拿着桓温传来的奏折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一时间愁绪倍增。

　　眼下她需要为桓温尽快解决粮草的问题，但桓温一路北上势如破竹，此刻却停军灞上迟迟不与秦军决一死战，这让朝廷里的众人都觉得心有不安，褚蒜子自然也不例外。

　　“桓大将军已经攻到了灞上将整个长安城围了起来，这是好事，可不止为何去在灞上停留那么久呢？”身边的小莲也十分不解，大家都很明白，朝廷艰难，粮草不济，桓温兵至长安却耽搁了几个月都没攻破长安城，是攻不破还是不想攻破，谁人能知？

　　“传司马昱。”褚蒜子将奏表轻轻放到桌上，道。

　　不多时，司马昱便身着朝服前来显阳殿觐见褚蒜子了。见到褚蒜子，司马昱先是行礼，被褚蒜子扶起来之后，坐立一旁。

　　“卿家可看了桓大将军的奏表，前方缺粮，需要朝廷赶紧拨付粮草。”褚蒜子落座之后，朝司马昱道。

　　“太后的意思是？”司马昱到没有率先表明观点，他想先试探试探看褚蒜子是怎么想的，弄清楚了褚蒜子的想法他才好做进一步打算。

　　“孤就是没了主意所以才找抚军大将军来问的嘛。”褚蒜子道。

　　司马昱见褚蒜子不肯说出心中想法，也没多说什么，低着头想了想，道：“北伐大军在外，说到底也是为了朝廷，奉天子之令为朝廷收复失地讨伐叛逆，如今大军缺粮，朝廷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按道理说也该是这样的，司马昱说了一句很官方的话，却没有说出自己心里具体的想法，褚蒜子想了想，道：“那，粮草之事还请抚军将军全力配合，支援北伐大军。”

　　褚蒜子不明白司马昱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既然司马昱这么说了，褚蒜子也就不多说什么，北伐大军需要粮草，按道理朝廷是应该支持的。

　　“诺。”司马昱倒也没多说什么，如今司马昱总理朝政，北伐大军在外，内政自然是由他统一管理，调拨粮草，司马昱也是责无旁贷。

　　“爱卿就没有疑问？”褚蒜子觉得司马昱有些敷衍自己，试探性地再次问道。

　　“太后是指？”司马昱仍旧低着头，道。

　　“桓温驻军灞上已经多少时日了？”褚蒜子故意问司马昱道。

　　“大约有一两个月了吧？”司马昱道。

　　“爱卿对此怎么看？”褚蒜子瞥了司马昱一眼，道。

　　“这.....桓温此去一路势如破竹，却在灞上停留了这么久，大家也都猜不透他的心思。难道长安城就这么难攻克？”司马昱还是低着头，没看褚蒜子，道。

　　“白鹿原之战和蓝田之战，我军已经击败了敌军主力，按理说，现在长安城里的人马应该比不上之前苻雄苻苌的几万精兵吧？”褚蒜子纳闷地问道。

　　“桓温此人，恐怕不得不防啊。”司马昱想了想，抬起头来，朝褚蒜子道。那一瞬的目光中，似乎有一道精光闪现，与褚蒜子目光相接，两人心里各自都抖了个机灵，彼此也都有着自己的盘算。

　　离开了显阳殿，司马昱便去筹措粮草去了，只留下褚蒜子一人，此刻，褚蒜子看着司马昱远去的背影，心里悠悠道：“桓温不得不防那你司马昱呢？”相比于桓温，也许司马昱才更加危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