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青之我不是阴阳眼》明月浮空

1、第一章 便利店外的流浪汉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茫茫人海中，每天都有很多人与你擦肩而过，其中只有极少数能与你相识相知，这些人中，有的如同天边的白云，只做简单的停留，在不经意间便随风飘散；也有一些愿意作一棵树，与你枝叶相连，共度风雨。离你最近的，应当是你的爱人。
　　A市解放路口，新开了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店名很奇怪，叫做“444号便利店”，店主是一个整天穿着一套暗黑系服装，瘸了一条腿的中年男子，整天看上去阴森森的。
　　这家店卖的关东煮很好吃，很多下班从这里路过的上班族都喜欢来这里带一份关东煮。这家的老板不常在店里偶尔有顾客在店里见到他，他都是坐在窗户前的吧台上，幽幽地望着窗外，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个城市还是老样子，没有人记得其实早在几年前，这里就有过一家444号便利店。这个城市人口千千万，没有人记得曾有一个叫夏冬青的孤儿，也再没有人知道这个城市有一个灵魂摆渡人叫赵吏。
　　三界依旧还是那个三界，一切危机都已经解除。在天人眼中，凡人只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自然没有人关心夏冬青这个曾经人魔的躯壳的死活。
　　赵吏曾经以为，为了找回自己的灵魂，自己可以付出一切。但一切在夏冬青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好不容易找回的灵魂，他转手就交给了冥王，就为了他想看夏冬青的时候就能看到。
　　“青仔！去给外头长椅上那人一份关东煮！”
　　“现在吗？”便利店服务员是一个叫陈青柯的小伙子，是A大的学生。从他来到这家便利店打工那天起，就注意到这家便利店外有一个流浪汉。杂乱的胡须头发留的老长，把他的整个面目遮掩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楚，一件脏兮兮辨不清颜色的大衣胡乱地裹在身上，也不知道穿了多长时间。他总是窝在那张公共的长椅上，陈青柯几乎就没见他挪过窝，也没见他说过话，偶尔有调皮的熊孩子欺负他，也不见他有任何反应。这人大概脑子有问题吧。陈青柯不止一次这样想。
　　老板吩咐他每天下班前给那人送一份关东煮或者一桶泡好的面。一开始只当老板做好事了，后来每每看到老板对着那人发呆却从不见两人直接接触，他才觉得没那么简单。但是现在离下班时间还早，柜台前面还有客人等着结账呢！
　　“让你去你就去！费什么话！”赵吏一撑手杖豁然起身，左腿向前迈出一大步，右腿跌跌撞撞地跟上，速度极快地到柜台前，手脚麻利地盛了一份关东煮塞到陈青珂怀里，把他向外一推，“这里我来！你看他开始吃你再回来！”
　　陈青珂郁闷地向门外走去。出了门才发现，那人躺在长椅上一动不动，那件大衣被他当被子盖在身上。他上前去推了推那人的肩膀，“哎！吃点东西吧！我给你带了关东煮！”那人眼睛缓缓睁开又闭上。接触了有一段时间了，陈青珂自然知道这人的眼睛是看不见的，大概是眼盲的缘故，这人很少活动，有几次陈青珂倒是看见了，明明前面没有什么东西，这人也会莫名其妙地摔倒，古怪的很！
　　往日陈青珂给他送关东煮也是这句，那人从来没有理过陈青珂，一副冷漠的样子。陈青珂也不自讨没趣，话说完，东西放下，算是完成任务。那人多半会在他走后，极慢地摸到他放在旁边的碗筷，把食物消灭掉。
　　但是今天……陈青珂回头看看店里，老板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吓得他一哆嗦。他硬着头皮拍了拍他的脸颊，“喂！你没事吧？”那人不耐烦地挥挥手，陈青珂一愣，又抬手去摸他的额头。果然，这人在发烧！
　　陈青珂拎着关东煮一脸担忧地回到店里，“老板，那个流浪汉病了，这关东煮他可能吃不下。”
　　“病了？”陈青珂第一次在自己老板脸上看到紧张的表情，把手上的零钱往前一推就要出去。谁知刚迈出一步，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shit！”赵吏低声咒骂。
　　陈青珂一个疾步上前，一手撑住赵吏的胳膊，另一只手摸过靠墙立着的手杖递给他。
　　“老板，你忘了这个！”
　　赵吏劈手夺过陈青珂递过来的东西，狠狠地戳到地上，那声音像是要把地板戳穿！陈青珂和剩下的两个等着结账的客人吓了一跳，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店里已经没有了赵吏的身影。
　　赵吏奔到夏冬青身边，深深地注视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这个被陈青柯当做智障的流浪汉赫然正是夏冬青！夏冬青看不见了，无论是鬼还是人。他本来就是看不见的，现在不过是恢复他本来的样子。然而已经习惯了二十多年的光明骤然消失，是个人都不会马上适应。对于没有亲朋好友的夏冬青来说，没有了眼睛，就等同于失去了基本的生存能力，毫无意外的，他流落街头了。
　　冬青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赵吏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这么长的胡茬，赵吏伸手拨开冬青脸上肆意横行的乱发，他一直都只敢远远地看着他，竟然没发现他已经这样瘦了，曾经捏起来很有手感的脸颊已经皮包骨了。赵吏的手抖了一下，不敢再往上移动，他知道那双透着真诚和近乎愚蠢的天真的眼睛他再也不会看到了！
　　冬青的体温很高，人已经陷入昏迷了，不能再让他待在室外了。赵吏轻手轻脚地扶冬青坐起来靠在他身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将他横放在自己左肩上，扛回了便利店。
　　陈青珂刚帮剩下的客人结完账，就看到赵吏扛着夏冬青进了门。
　　“老板，这是你亲戚？”陈青珂急忙迎上去，忍不住脱口问道。
　　赵吏拖着一条腿，风一样从陈青珂身边刮过，完全无视他的存在。陈青珂悻悻地收回伸出去准备帮忙的手，摸摸自己的鼻子，转身跟了上去。
　　收银台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杂货间，里面东西不多，夜班的服务员在里面整理出一小片休息的地方，勉强能躺下一个人。赵吏小心翼翼地把冬青放在那小小的铺位上。陈青珂端了一杯水跟了进来。
　　“老板，给他喝点水吧！”
　　赵吏眉头一皱，起身接过水杯放到一旁。“你可以出去了。”
　　看陈青珂离开，赵吏砰地一声关上门，回到冬青身边。就在刚才，赵吏才发现，冬青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而是有小鬼作祟！冬青是易招鬼的体质，以前有身体里那位在自然很少有鬼敢来招惹他，现在就没那么多顾忌了。那小鬼力量很弱，赵吏平时离得远，根本没发现它们是什么时候跟上夏冬青的，看冬青的情况应该是有一阵子了。
　　赵吏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眼睛通红。他运起一个法诀，在冬青脸的上方虚空一抓，狠狠一握，伴随着几声细弱的惨叫，拳头上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就算冬青恨他，赵吏想，他也不会再离开冬青半步了！
　　送走恶灵，冬青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可整个人还是很虚弱，仍然昏迷着。A市的冬天寒冷而干燥，入夜后寒意像冰针一样能刺入骨髓。陈青珂已经下班了，夜班的服务员来了又被赵吏轰走，444号便利店里只剩下赵吏和夏冬青。冬青慢慢地缩成一团，被冻得身上不住地颤抖，赵吏能听到他上下牙关相互碰撞的声音。这种程度的寒冷对于灵魂摆渡人根本不值一提，赵吏长年黑色皮裤黑色背心黑色夹克外套，每一件都不具备御寒的属性。他四下一扫，在地上找到原来披在夏冬青身上的破破烂烂的棉大衣，捡起来捂到夏冬青身上。他顺势轻轻覆到冬青身上，轻轻地，虚虚地隔着大衣拥他入怀，用自己的脸颊蹭蹭他的，最后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