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忘川》芳宾

39、南溪城内遇故人

　　“哼，还以为你跟着那玉飞天回了魔界呢！”酆都大帝阴沉的声音突然想起，冷冷地冲着门外，摔了一只上好的大理石茶杯。众人闻声抬头向门外看去，正是范无救。茶杯正摔在他的面前，茶水飞溅，他的衣袍以被染上了淡淡的红色血茉茶渍。
　　他闻言，匍匐在地，双手垫在额下，惶恐道，“臣，不敢。”匍匐拜礼乃是地府的大礼，寻常的朝臣非帝怒不必行，非祭祀不必行，非典仪不必行。如今酆都大帝震怒，范无救行大礼，寻常朝臣亦是不敢吭声。范无救与谢必安算是全地府除了五方鬼帝和五方内阁长使之外权位最高的鬼了，如今范无救伏地行礼，谁也都不敢劝。
　　“参见陛下，”这时又有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音色清润如玉。众鬼向门口看去，那来者正是江寒山。只见他一身行脚鬼商的打扮，褐色的衣袍上因为匆匆赶路，已染上了泥尘，发髻也有些散乱。他背着行脚商才会用的背筐，向酆都大帝行了个揖礼。
　　“你回来了。”酆都大帝见是江寒山，火气也消了些，僵直的背脊终于放松了些，靠在椅背上，又问道，“此次魔界一行可有什么收获？”
　　江寒山站直身子，将背上的背筐取下，从中取出一纸信笺，对酆都大帝道，“陛下，玉飞天回来了。”
　　“孤知道。”酆都大帝淡淡地回道，“你可还发现了什么别的？”
　　“陛下，还有一事。”江寒山走上前，递上了那一纸信笺，而后退后一步，垂首道，“此信笺是邹长啸与魔界的通信，被我在长风道截获。信中提到了天危与天无两位魔君。夏天无已经回了魔界，至于天危魔君……可能天危魔君并没有灰飞烟灭。”
　　闻此一言，酆都大帝的神色一凛，看向那信笺，信上皆是魔族文字，但天危魔君四字他是认得的，这个名号他在见了太多次，不可能不识得。魔界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提起一位已故多年的魔君，更何况江寒山精通五界文字，他不得不信。
　　听闻此言，众鬼臣的神色也俱是一惊，尤其是参与了三千年前那场混战的老臣，神色更是难看得很。天危魔君是魔界的元老朝臣，近乎神话一般的存在。三千年的那场混战中为了护住年幼的帝姬玉飞天身受重伤，最后灰飞烟灭。当时的两位魔帝是玉飞天的父亲玉逍遥和叔父玉逍逍，两位魔帝也在那一战中身负重伤，故而传位于玉飞天姐弟二人。玉飞天继位不久，叔父玉逍逍便娶了妖族莅襄王也就是殷柔的二姨母殷不悦，然后隐居山林。玉逍遥也不问世事，四处云游。若不是两位上代魔帝仍旧在世，玉飞飞一人也无法撑起整个魔界。
　　这是方海从内室走出来，对酆都大帝道，“陛下，谢大人的伤情已无大碍。”
　　酆都大帝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但神色不豫，只道一句，“众卿随孤回宫商议此事。而后便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谢府。”众鬼见酆都大帝离开了谢府，也都一道随他回了酆都帝宫。
　　此时的我已经凭着记忆回到了魔界的帝都，南溪城。我走在南溪城的街道上，听到茶楼门口有个孩童模样的小魔在给一群小孩讲着故事，不由得驻足倾听，“传说魔界帝族起源于玉溪水畔，故而魔界城池俱以溪为名。魔界帝都原名溪城，坐落在玉溪北岸，毗邻玉溪洲。”我瞧着那说书的魔，面十分清秀稚气也未完全褪去，他的声音也是温润如水听着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熨烫得服服帖帖的，却又带着孩童一般的稚嫩，听着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这面容，这声音我最是熟悉不过了，看着他的面容我不由得看入了迷，听着他的声音更是不由得听痴了。只听他轻声地对那群孩童继续道，“后来在三千年前的混战中，魔界助妖界大败地府鬼兵，但要求便是要玉逍逍娶了当时还是莅襄郡主的殷不悦，并将妖族最北面的三座城池作为殷不悦的封地划入魔界的版图，妖族迫于形势，最终只得应了下来。为了方便管理北部魔界，玉逍遥便将北部最大的那座城池命名为北溪城，并封妹妹玉遥为北溪王，派遣去治理北地。溪城后来也就更名为南溪城了……”他身旁聚集着一众小孩，他在其中也不甚显眼，眉眼笑得弯成了月牙，红色眼眸中的凶厉之色也不由得柔了几分。
　　这时有一个小孩发现了我，奇怪道，“这姐姐怎么哭了？”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早已是泪流满面。周围一众小孩连带那说书的一同看向我。看见我的瞬间，我明显感觉到他眼眸中的惊诧与激动，血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水光。
　　周围一众小孩见我们如此，便嘻嘻哈哈地跑远了，边跑还边回头对他道，“你明日别忘了来同我们讲故事啊！”说着便不见了踪影。
　　他丝毫没有理会那群小孩，只是愣愣地仰头看着我，我也只是看着他，任由泪水滴答滴答地落下。一阵阵红风吹起我们的衣角，他满头血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飘着，感觉周围地一切都静了下来。也不知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多久，他才走上前，牵起我的手，轻声道，“我们回家吧。”就像千年前一样，他拉着我的手，同我走回了珏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