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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冬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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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15年的冬天,旻华国的京城如往年一样下了雪,银装素裹的雪景很美。现年8岁的初晴前世一直生活在温暖的南方,这是她第一次身临其境地见识到这么大这么漂亮的雪。赏心悦目是肯定的,但在这之余她也第一次感受到了北方冬天的寒冷,所以她整个冬天都穿得像颗球一样。
这天下午,初晴和西门菲在宁和殿的书房里埋头作着功课。窗外飘着细雪,屋里放着火盆。初晴怀里揣着贴身暖炉,身上穿着领口袖口镶黑貂毛的棉衣、同样镶了黑貂毛的暖靴,她的衣服是深绿色的上面绣着几只紫色蝴蝶,腰间配着玉佩流苏还有一个和衣服同色系的荷包,里头装了她喜欢吃的零嘴和一些小玩意儿。
初晴抄写完十篇大字,看着自己练了几个月总算端正整齐了的毛笔字,点了点头。刚开始用毛笔写字时她的字啊,像蚯蚓爬的又像是猫抓的。在这个世界里,除了她的母皇大人和她自己以外没人知道她认识字,开始上课之后王甄从头教她认字,她把握好进度像普通孩子那样每天认几个字。
写完毛笔大字,初晴自顾自的拿了西门菲放在桌上的外语功课出来,和自己的功课对答案。自己……错了好多啊……初晴动手改了两处错误,60分万岁!如果错得太多冯衡君又该唠叨她了。
在一边看书的西门菲抬起头来嗫嚅地说:“这个……这个……主子,冯太傅好像发现了。”
“冯太傅发现我抄你的作业改答案?”
西门菲点点头:“恩!”
“安啦,不会有事的,我抄作业很小心。就算有什么也不会怎么样,你不要怕!我的功课都做完了,你的呢?”这最后一句基本上是白问,天才儿童西门菲同学动作一向比初晴快,她肯定都已经做完了。果然就见西门菲甜甜地笑着点了点头。
“春!”初晴喊进来候在门外的春香,“我们的功课都做完了,你送去沁芳斋吧!”春香带了功课下去。沁芳斋是宫里安排给四位太傅平时休息的地方。
初晴拍了拍手:“功课做完了,咱们去凤熙宫看看母皇吧!”女皇的身体底子不好,多年来一直都在吃药,这几天女皇受了风寒旧病复发在卧床休息。初晴又说:“恩,咱们在母皇的窗前堆一个雪人既能让母皇看了高兴,又能美化一下凤熙宫的环境,你说好不好?
“好,主子说怎样就怎样。”西门菲点头附和。
初晴转身出去,在外屋的冬香替初晴披上披风又递上一只黑貂皮袖笼。初晴看见西门菲的手光着,问她:“你的手套呢?”西门菲笑了笑说:“今早忘了带出来。”旁边的冬香抿着嘴笑着对西门菲说:“定是菲儿你早上贪睡起晚了是不是?走得急了这才忘了手套。”西门菲不好意思地骚了骚头,默认了。
“冬香,你将我的手套拿一双出来送给菲儿带吧!”初晴说。
冬香取了手套来。西门菲接过去,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初晴感激地说:“谢主子!”初晴笑着说:“这有什么好感激的。天气冷,以后可别忘了带手套出来啊。” 西门菲的年纪小,个子也比初晴低了半个头还多,初晴怜惜她年纪小又乖巧懂事平时很照顾她。
走出屋去,入眼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寒冷的空气冻得初晴的鼻尖和脸颊凉凉的,她深吸了口气,觉得神清气爽心胸为之一扩,心情愉快的她大踏步地走了起来。走了没几步忽然乐极生悲,脚下一滑向后倒去!
“主子!”“殿下!”身后的西门菲和冬香在叫喊。初晴心说不妙,却只来得及把眼一闭,啪,摔了个屁墩。诶……怎么不痛的?初晴心想,她背脊下边还软绵绵的。
初晴侧头一看,就见西门菲正五体投地爬在地上垫在自己的背脊下面。初晴很诧异,西门菲刚才明明在自己身后好几步远,怎么突然一下子就扑过来了?她的运动神经不是一直都很差的吗?难道……她的运动神经不是不好,只是一直没被开发出来,如今危急时刻突然爆发了?那自己唯一一项明显比她学得好的课程岂不是没了优势?想到此,初晴一下子变得沮丧起来。
冬香冲过来扶起初晴,拍掉她身上的雪:“殿下可摔疼了?”
初晴沮丧地摇摇头:“没事。”
西门菲也爬了起来,头发上、衣服上还顶着雪的她顾不得拍掉雪就关切地看着初晴问:“主子真的不要紧吗?”
看着西门菲纯真关切的眼神,初晴忽然觉得自己很邪恶……菲儿这么关心她,她却在这里在意功课比不比得过菲儿。哎,加上前世她好歹也比这个小姑娘多吃了20年干饭,怎么如此想不开,身体缩到了8岁怎么心也缩到了八岁?真不应该!比不过就比不过吧,有什么了不得的?
初晴伸手扶掉西门菲头发上的雪:“我很好,倒是你怎么扑过来垫在我下面?你疼不疼?”她拉着西门菲上下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大碍。冬天都穿得厚,摔一跤估计也没什么。
西门菲脸有点红,腼腆地笑着说:“不疼,一点也不疼。主子,还去凤熙宫为陛下堆雪人吗?”
“去啊,怎么不去?”初晴领着西门菲往凤熙宫走。冬香紧跟着,叮嘱她们千万小心别再摔了。
春香去交功课,半路上碰见了王甄王大学士。王甄正好也要去沁芳斋,一向性子随和的她顺道帮春香把功课带了去。到了沁芳斋王甄挑帘子进屋,抬眼一看,她的三位同僚赶巧了正好都在。
正在暖炕上和冯衡君对弈的张继向王甄笑着打招呼:“哎哟,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是没课吗?”
王甄拍拍身上的雪,苦笑了一下不答反问:“你也没课,不是也在这里?”
张继斜倚在炕上喝了一口酒,晃着小酒壶说:“天气冷,在下贪图宫里的好酒,于是就来了呗!”她用下巴指指她对面坐相端正的冯衡君:“衡君姐今天有课。”说完又抬起一个手指,指了指一旁闲闲地擦拭着古琴的严图洵,“严图兄喜欢宫里的梅花,已经在宫里住了半个月了。你呢?怎么会来,老实交代吧!”
王甄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反正等一下你出宫了也会知道,我告诉你也无妨。我家那个霸王又在闹了,我进宫来躲躲。”
张继哈哈一笑:“原来是姐夫又在和你吵,哈哈,这次是为什么呀?你们府上可是没有几日能够清净的。不过你们总是越吵感情越好,我这个做妹妹的可是羡慕得紧呀!”张继在开玩笑,严图洵也看着王甄微笑,就连一向严肃的冯衡君也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王甄尴尬地作揖告饶:“行了,你们都饶了我吧!”唉,她家那点破事儿啊,总是弄得街知巷闻。其实这次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昨天上午她听一个朋友说京城近郊的合来县有一本百年前的古书要出售,她就匆匆赶了去,忘了告诉家里一声。等到了晚上她喜滋滋地捧着书回家,一进家门就撞见了赵大将军。当时赵大将军正在心焦,他找了她一天找不到,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一见她进门他三两句问清缘由,之后就开始发火了。那火大得呀……哎,她知道是自己不对,都已经告饶了,赵大将军却还是揪住不放,指责她一天就知道书、书、书,都不关心家云云。她清楚她家霸王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是先避避风头的好,于是今天一大早她就往宫里躲,等晚上大将军的气出得差不多了她再回去。
王甄把手里的功课都放在了桌上,转移话题地说:“这是殿下和西门菲的功课,我适才在半路上遇见了春香就顺道带过来了。”
冯衡君放下手里的棋子:“哦,那我先看看殿下的功课,你来替我下这局棋吧!”王甄和冯衡君换了位子,冯衡君在桌边翻看初晴的功课,看到某处时她忽然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严图洵问她:“怎么了?殿下又抄西门的外语功课了?”冯衡君点点头,指着纸上的某处给严图洵看:“这两处涂改定是看了西门的答案改的。”
张继在棋盘上落了一子说:“只改了两处?那定是怕错得太多被你罗嗦。我瞧殿下学习还是很努力的,外语学不好也是天分使然强求不来,衡君姐你也别逼得太紧了。”
冯衡君苦笑了下:“这些事我也知道,这不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吗?殿下看西门的功课改答案也不是一两次的,我都没有拆穿。你们也知道我是个严厉又一板一眼的人,若不是知道殿下在语言方面确实没有天赋,而其它的功课都很努力在学没有偷懒,在下岂能如此啊!只是,如果连六成也对不了就不好了,长久如此怎么能行!看来改日我得去向女皇陛下禀报此事,殿下至少得对六成以上才可以。”
王甄点了点头说:“正是,管束有度才是正理。”她接着又说,“说到天赋,我近几个月除了在教殿下识字,还在教一些简单的启蒙,也讲述一些旻华国的历史和先贤故事。殿下很聪明,虽然记忆力不像西门菲那么强,可是理解力很好,很多东西都一点就透。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殿下不像是个幼龄的孩子,到像一个读过很多年书的人。”
“殿下在音律上也颇有天赋呢!”严图洵也加入了谈话,“每个人的天赋都不一样,所擅长的也各有不同。殿下天资不算最好,可胜在认真好学。为人师者该当因材施教、循循善诱,我看咱们几个可以想点法子引导殿下在她擅长和喜爱的方面多下些功夫。”
“甚是!甚是!我也有这样的想法。”王甄很赞同,冯衡君和张继也点头同意。
张继又说:“还有啊,我觉得一个人的心性很重要。殿下从来不会随意打骂下人,对我们这些大臣也很好,前几日殿下见我手上生了冻疮就将御医配制的护手霜送给了我。你们知道我生活上是个很马虎的人,平时根本就不注意这些……”
四位太傅在沁芳斋里谈论得热闹,远在凤熙宫的初晴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抄作业的事早就暴露,她更不知道冯太傅还准备去女皇面前告她一状。初晴高高兴兴地和西门小朋友在女皇房间的窗前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户萝卜的鼻子核桃的眼睛,头上扣一只小木桶,脖子上围了一根红布围巾。废了好大的劲才堆成的这个大雪人,整体看上去……丑丑的……
丑丑的雪人立在凤熙宫的院子里,它虽然不太美观,但却给凤熙宫里带来了一份生气,每一个看见它的人,不管是生病中的女皇,还是宫人或是来觐见女皇的大臣,看见了它都会忍不住露出一个有些宠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