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天空》清溪淡游

26、快刀斩麻

　　茜茜拿起没看完的语法书，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宿舍里似有种催人混乱的气息，就连淑谨和宫静熟睡后的呼吸声也会令她烦闷。她收拾课本，低头瞥见桌下的水果筐，想起小时候蓝昊曾哄她：“苹果”意思是让人心情平静的水果。她拿出四个苹果洗净，在沉睡的二人书桌上各放一个，拿起另外两个走出宿舍。
　　教室里人烟稀少。走读的学生因为早上起得太早而疲惫不堪，三三两两地趴在桌上午睡。住校的学生很少留在教室，只有个别人会看书，其中耐力最佳的是天天坚持中午做题的朱颜，还有对朱颜一举一动都关注模仿的吴魏菲琳。不过今天有所变化，那个每天不回宿舍，趴在课桌上午睡的王子平居然在做题，而朱颜也不时停笔给他讲解，令茜茜呆了片刻，旁边一只手趁机抢走了她的苹果。
　　茜茜问身边的强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强盗豚使劲嚼着嘴里的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浪子回头啊。”好不容易咽下后接着说：“不知道是不是王子他爸的王国出问题了，好好的二世祖不做，要来抢我们这些人的独木桥。”

　　王子平的父亲开着一家大公司，家里虽不是富可敌国，也令普通人咋舌。王子平九岁时就在家里花园学开车，等到满十六岁拿到驾照，就得到了一辆宝马小跑。王父一直羡慕有学问的人，逼着儿子放弃了进国家青年足球队的机会，硬是塞进附中，据说代价是给学校捐献了一栋楼。
　　可惜王子平在运动队呆久了，基础不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倒数，加上总和一群富家子弟混在一起，即使他们没有明目张胆地打架斗殴、欺负弱小，一身名牌，三天一换的手机，偶尔从包里掉出的zippo打火机也在他们和普通同学间划下了界限，虽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还是有着距离感，尤其和尖子生之间更是少有交集，双方都自觉避开联系的可能。
　　只有朱颜例外。
　　当她主动提出和王子平同桌时茜茜曾很是疑惑，以为是秋哥为避免得罪王父而与朱颜协议的结果，还曾担心王子平会为难朱颜。事实证明她想错了。王子平很安静，即使上课不愿听也只是趴在桌上睡觉，从不干扰朱颜学习，而课间时两人会分看他的足球杂志，相谈甚欢，蓝昊也偶尔去参与。

　　小豚看茜茜的焦点由王子平身上转移到朱颜身上，对她说：“他俩高一同班，前后桌，一直很熟。”
　　“咦？朱颜会和男生很熟？”
　　朱颜的美丽年级闻名，却没有男生敢追求，一是因为她才貌双全，让人自惭形秽，但附中精英荟萃，不乏骄傲自负者，而令这些人不敢有所动作的原因是朱颜冰冷的性格。她少言寡语，别人问十句她大概也不会答一句，连敷衍对方都不愿意，这种情形经常发生在主动搭话的男生身上。加上她冷漠的表情和冷淡的眼神，绝对可以把试图靠近者冷冻在三步以外。除非她愿意主动，否则谁也接近不了。
　　“朱颜高一有一次做化学试验时，试管突然破裂，热硫酸差点飞到她脸上，是王子平伸手挡住了，英雄救美后就成了入幕之宾啦。”小豚啃完了手里的苹果，又伸手去拿另一个。
　　“去去去，”茜茜打开他的蹄子：“什么‘入幕之宾’？尽胡说八道。”
　　“八不是我的幸运数字，我喜欢‘胡说九道’。”小豚笑嘻嘻地：“我给你讲了那么浪漫的故事你也要付点捧场费啊。”两眼巴巴地看着苹果流口水。
　　“你已经把我的份吃了，这个是朱颜的。”茜茜毫不动摇地拿过苹果。
　　“我保证她现在没心情吃，不会介意我帮她。”小豚伸手去抢，眼看只差一点就够到，忽然有个力量拽住了他的衣领，使他离茜茜越来越远。

　　小豚懊恼地转头，蓝昊眸色深沉地看着他，他被瞪得不敢动，才发现蓝昊的眼神会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只能不满地嘟囔：“怎么又来个救美的？我们班快成英雄旅了。”
　　蓝昊转而看着茜茜，眼里的威胁敛去，像平静的深潭，看不出情绪。他递过一个袋子：“你的。”
　　茜茜不知心里升起的朦胧期待是什么，讷讷地问：“什么东西？”
　　蓝昊似有不耐：“看了就知道。”把袋子推给她后转身就走。
　　小豚在后面撇嘴：“这位帅哥太不会追人了吧，送礼态度真差，即使没有含情脉脉的眼神，好歹来个俊脸绯红的羞涩啊，一副完成任务的样子，送什么都得打折扣。”他推推茜茜：“打开看看。”
　　茜茜被一种不安的情绪笼罩，不想让小豚发觉，说道：“偏不给你看。”抱着袋子回座位。

　　下午上课前，秋哥满面喜色地进了教室，淑谨推推宫静：“秋哥升职啦？”
　　宫静上下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地说：“要升也得等你考上北大啊。”
　　淑谨一推她的头：“说梦话呢。”宫静却一歪头又快睡着了。
　　秋哥的声音显得兴高采烈：“我们班真是藏龙卧虎啊，蓝昊同学获得了全国物理竞赛二等奖，只差两分就是一等奖了，真是一个奇迹！”
　　宫静完全醒了，惊叫：“老天，要是一等奖就能有保送清华的机会了，真是生猛！”
　　淑谨却惊疑地看向茜茜：“他理科那么好干嘛学文？完全是暴殄天物嘛！”
　　茜茜也惊呆了，她知道他高一是物理提高班成员，那个三十人的小班里大多是被称为“牲口”的物理尖子生，上课都是竞赛题，坚持完全部课程的可以去参加竞赛，淑谨由于高一是物理课代表曾去参加过，直说那里面的题目“怎一个变态了得”，熬了半学期就放弃了，没想到蓝昊熬过了全程，还拿了奖。
　　秋哥敲敲讲桌，让一锅粥平静下来：“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贺蓝昊同学。”掌声过后，秋哥说：“不过考虑到个人前途，蓝昊同学在文科班有点可惜，你是否考虑一下发挥特长呢？”
　　教室里转瞬间鸦雀无声。
　　淑谨压低声音道：“秋哥真是好胸襟，这恐怕是第一次有老师劝学生转班。”
　　茜茜默默点头，思绪却已飘远。蓝昊一向是个理智的人，决定的事往往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从没改变过。当年退学离家是这样，后来重新上学后选择和她同一年级也是这样，和她断交也是这样，无论她多伤心，他还是坚持如故，狠心地让她难忘，也坚决地让她难忘。
　　果然，蓝昊站起来说：“成绩只能代表过去，我不想转班，在文科班挺好的。”
　　雷鸣般的欢呼轰然而起，还有同学有节奏地敲着桌子，秋哥在讲台无奈地笑，而那个引起一室混论的人却已低头沉默，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茜茜手提袋子靠在教室走廊。
　　晚自习时，她打开了袋子，一盒金帝巧克力浮现眼前。淑谨笑得暧昧：“这次可是巧克力了哦。”
　　茜茜疑惑：非年非节，这是什么意思？
　　袋子里还有东西，拿出来一看却是一本托福复习题，淑谨奇道：“咦，这是要追你还是要把你推给别人啊，好像还是本旧书。”
　　茜茜打开封面，“李憬琛”三个字跃然纸上。
　　淑谨在旁边抚额：“我的天，这两男的在想什么啊？李憬琛怪异就算了，蓝昊是不是也短路了？”
　　茜茜心里气恼，把东西收回袋子给淑谨：“麻烦你帮我还给李憬琛。”
　　淑谨抱手不接：“我不管。虽说我和李憬琛高一同班，也知道这人不适合你，但是这些东西怎么来的你就让它怎么回去，难道你不气那个信使？”
　　茜茜不语，胸口莫名的憋闷，似有一股火苗往上冒。
　　“不过巧克力可以考虑收下，反正和太妃糖一个成分，一样能吃。”淑谨闲闲地笑。
　　“水和双氧水还一个成分呢，一样能喝吗？”茜茜收拾东西搬到一边，没看见淑谨在身后吐着舌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晚自习后她没和舍友同行，不知淑谨和宫静朱颜说了什么，她们携手而去，路过她身边时宫静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茜茜已过了气头，向她们挥手，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又觉得好笑，嘴角弯成可爱的弧线。
　　“不回去吗？什么事开心？”
　　蓝昊的声音平静一如往昔，仿佛下午震惊全班的不是他，试图做月老的也不是他。茜茜突然恨起了这种平静，让她摸不清他的思绪，而她自己像个不会动的洋娃娃，只能等着接受他的安排。
　　“这些东西我不能收，麻烦你还给托付你的人。”
　　她很少用强硬的语气说话，却在说到“托付你的人”五个字时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他不动，面不改色，双眼却忽而变得闪亮，似乎一切并未出乎他的预料，只是多一点意外惊喜。
　　他为什么而喜？
　　莫名的气恼再生：“还有，以后请不要再把这些东西给我，我不会收的。”她把袋子一扔，转身离去。
　　以他敏捷的反应不会接不到，最多被厚书痛击一下，她有些恶作剧地想。久违的顽皮情绪重现，像回到了小时候。
　　走到楼梯口，她忍不住回望，他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提着袋子，相隔很远，但她知道他看着她。
　　底层昏暗，路边只有矮矮的地灯，她抬头看天，星星在空中忽闪忽闪，像他透着笑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