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孤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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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四这一天，京城又落雪了。细雪从琉璃瓦檐飘下，堆在朱墙边，好看，又寥落得很。
太医说裎临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话音在太乾宫铿锵坠地，妃子们顿时哭成一片。我在一旁冷眼看了，也猜不透一张张哭花的脸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不安？悲愤？或暗自欣喜？
我挥挥手，让太医下去，坐在床塌边握紧裎临的手。他的状态愈发不好了，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少有清醒的时候还会记不清人。我知道这是慢性毒药解开后的副作用，今年冬天又太冷，似乎是老天存心要他留在这关。
他半睁着眼，眼皮微动。我凑过去，听见他低声叫我：“冬至……”
我连忙应了，轻声问他：“怎么，哪里不舒服吗？”
他摇摇头，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清明的令我害怕。
“都下去。”
这是那个熟悉的，在朝堂上喝令八方的声音。
我似乎又从裎临久病未愈的眉眼间看到曾经指点江山的真龙天子，那时他万人之上，举手投足皆是气概。
他重新看向我，这三个字似乎消耗了他太多体力，那张病容蒙上了我不敢猜想的灰白。
“我大概是要死了。”他看着我，尽力笑着，“生病前我就将大印交给你了，现在我给你兵权。还有一张免死的玉牌，在之前我送你的那个玉镯盒子里。”
我忍不住哭出来，两滴滚烫的泪砸在他手背上；我常常幻想裎临好起来的那天，我们可能还能看京城的雪景，没想到那一天没能到来，而是我这么快就迎来他把最后的责任交给了我。
过去我努力不想我与他分别的时候，哪怕裎临现在的状态已经如此明了，我还是不愿面对。
“你别难过。”他伸出枯瘦的手要给我擦眼泪，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见他这样我也知道时间不多了，飞快地说：“十三皇子走失前的那个奶妈找到了，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把裎霖接回来，到时候我把这些都交给他，皇帝的位子还是要你亲弟弟坐才好。”
裎临挣扎起来似乎要说什么，我按住他的手，把剩下的话说完：“你知道，兵权朝政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你和姨姨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之前只想你病好，现在，现在我就希望你走后…保住你一手撑起的江山…”
再也说不下去，我哽咽着，断断续续讲：“我从前…天天都在想…如何不让那些奸人得逞，如何不让姨姨她们白死，可是现在…我只想你留下来，你却还是丢下我了。”
裎临又颤抖着抬起手，我抓着他的手贴在脸上，看见他湿润的眼睛里含着泪意：“歆儿，哥哥再护不了你一世安稳…还要将你送到明争暗斗中，我实在不忍，所以此前已经同袭将军说过，兵权朝政你不必担心。你若无意，大可做你想做的，出了深宫，自在潇洒…我最希望的，是你放下一切活得快活，生于帝王家是折了你啊…”
我没有答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幼时的记忆里，裎临的手柔软却有力，如今他的手瘦的只剩骨头，如垂暮老人，我却再也见不到他垂暮的时候了。
大殿很安静，我们都没说话。雪纷纷的下大了，明天大概是个好日头。
手中的温度似乎在一点点变冷，裎临的眼睛又半瞌起来。我紧紧盯着他的侧脸，拼命想永远记住他的样子。
“我会竭力助裎霖登基，不会让皇位后继无人，哥哥不必担心。我琤歆公主在此立誓，为郑氏的江山，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双眼终是缓缓闭上了，一滴眼泪自眼角落下。我伸手替他擦去，又小心盖上被子。最后看了一眼他面容，还是那与我相伴二十几年的样子。
走出大殿，雪已经寸余厚了。在这看似闳丽的深宫中，我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孤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