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GYT

30、死局 直

　　直到许多年以后，浮塔都不愿意再回忆那一天，无休无止的杀戮，长刀卷了，匕首钝了，双手早已经麻木，所有人都在撑着最后一口气机械化的战斗……然而，这一切都不是让他产生产生恐惧的根源，让他绝望是——那一天他弄丢了楚言，亲自把他推向了死神的手中。

　　大量的感染者伴着漫天的嘶吼声冲了过来，四面八方都被堵住了，这一次他们没有障碍物可以躲，也没有居民楼可以爬，这种数量的感染者哪怕就是开着一辆装甲车也抗不了多久，何况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辆不知道能不能动的装箱车。绝望的情绪在心里滋生，渐渐地弥散在整个队里面，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几乎是想放弃了。就这样吧，变成感染者也挺好的，那样就不用再担惊受怕时时刻刻都处在崩溃的边缘了，也不用再四处逃蹿到最终无处可逃。那样，会轻松很多吧？再说，他们现在也无处可逃了，如果这就是人类最终的结局，那又何必再逃呢？
　　人类复杂的生理活动感染者是不会懂的，它们只知道前方香喷喷的鲜肉刺激着他们胃肠的蠕动，让它们更加的饥饿，驱使它们更加快速的向前方跑去。
　　“啊——”胡云天一声大吼，“老子英明一世，绝不会死在这些狗杂碎手上，老子就是死，也要在身后留下一条厮杀过的炼狱之路。”说着翻身上了驾驶座，将肩上的人往副驾驶上一扔就专心发动车子。
　　“樊静静、罗云、楚言，赶快进去，其他人往上爬，往车顶上爬，”浮塔打开车厢将三人塞了进去。楚言用力的抓住浮塔的衣袖不松手，浮塔对上楚言眼睛里几乎溢出来的担忧故作轻松的朝他笑了笑，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双方都懂了。“这车厢里有内锁，我就不锁了，你自己要把门锁好，要是我太忙了，没能来给你开门，你就听着外面没动静了自己出来知道吗？这个给你。”
　　楚言看着手上熟悉的匕首，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这个人明明就在他眼前，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心为什么会这么痛呢？揪成一团的心脏痛得楚言都不能呼吸了，“不要，浮塔我不会自己开门的，你会回来的，我等着你，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的，”他死死的抱住浮塔，贪婪的呼吸着浮塔身上熟悉的气味。浮塔并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但也忍不住回抱了楚言一下随后将楚言推开，“小言，要是我没回来，你，就别回北京了，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说完关上了车厢的铁门。浮塔的脸消失在最后一丝亮光中。黑暗里，楚言盯着浮塔消失的方向捂着嘴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浮塔笑着捡起楚言最后一刻丢出来的匕首踩着车轮胎拉着小三递过来的手翻身上了车顶。感染者大军后脚就跟着到了车前，丝毫不减速的身躯像一股股巨浪冲向了车厢发出一声巨响，整个车子都跟着颤了颤，前面的感染者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在车厢上被拍成了一张张的血饼转瞬间又被后面的感染者淹没。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大压力挤向这一辆小小的货车，车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要是再没有脱身的办法车子就要坚持不住了。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刚刚那一下撞击阴差阳错的撞燃了胡云天手中擦了许久都没点燃的引线，“车子弄燃了，准备走了。”他伸长脖子朝着车顶上的几人吼了一句又马上把脑袋缩了回来，任由外面的感染者在原地蹦跶。
　　然而，情况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好转，太多太多的感染者将前去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胡云天将油门踩到底，车子也只是发出了“轰隆隆”的超负荷运转的声音却一点也没能向前挪动。
　　车子大概有五米高，跳不上来的感染者在车下越聚越多，发出令人胆寒的怒吼，后面的感染者不停的向前涌，渐渐的最前面的感染者成了垫脚石，后面的感染者踩着前面的感染者离车顶更近了，其他感染者有样学样踩着第二层的感染者往上爬。几人的神经越崩越紧，当第一只脏兮兮的手搭上车顶时——战斗，开始了。
　　霍思汝一枪爆掉那个感染者的头，随后越来越多的感染者涌了上来，小三手拿一根一端尖锐的铁棍站在车沿朝着还没有完全爬上来的感染者挨个挨个的刺了下去，手起手落之间就有一只感染者被刺穿了大脑瞪大血红的双眼掉了下去，淹没在那看不到尽头的感染者大军里面。还没有完全爬上来的感染者不具有多大的危险性一时间小三竟成了四个人里面效率最高的。老五也不停的挥动自己手上的长刀，将伸过来的头一颗颗的砍掉，偶尔一个连头带抓伸过来的就一起砍了，遇上那一拨爬上来的太多了，他干脆直接将刀横放，从几只感染者的腰部一刀横拉过去，再一边砍着后面涌上来的感染者一边用脚踩爆那些倒下的试图咬人的头部。
　　这样批量化的战斗显然不适合用匕首，浮塔将其收好换上了胡云天给他的一柄带铁链的砍刀冲向了上车的感染者。尽管手上的武器是第一次使用浮塔却没有不适应的感觉，一个又一个的感染者倒在他的刀下，偶尔一个漏过去的就将长刀一甩干净利落的解决。后来，上车的感染者越来越多，浮塔干脆将铁链放出一截然后飞速的在原地转圈，以铁链为半径的圈内血肉断肢四处飞扬几乎是下了一场连血带肉的暴雨。
　　霍思汝、小三、老五、浮塔各自守着一个方向，守着车顶的一条线，竭尽全力的去战斗，他们明白，无论他们之中哪一个人倒下了，失去性命的绝不可能只有自己，防线后坍塌一条，他们身后的队友只需几秒钟就会被缺口处涌过来的感染者撕咬的面目全非。尽管几人都发挥出了最高的战斗水平，但数量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几人的包围圈被迫越缩越小，到最后几乎是背挨着背。
　　胡云天这边也不好过，密密麻麻的感染者布满了整个车窗，那些毫无人性的怪物在玻璃外嘶吼着叫嚣着要将人类撕成碎片，滴着口水在挡风玻璃上摸索了半天也不得而入的感染者开始愤怒的砸着挡风玻璃，一下又一下……胡云天完全不能反抗，要是破坏了这层玻璃他只会死的更快，而且司机都中招了，这一车人就全完了，胡云天在车上急红了眼，一脚又一脚的踩着油门，但车子还是只发声动不了，“该死的，”他只能使劲的锤了锤方向盘。
　　“咔嚓”，一个声几乎可以忽略的细微的响声传进了胡云天的耳朵听得他头一颤，他抬头看去，左上角的玻璃上出现了一丝细小的裂纹，随着感染者不断的用力，那丝细纹越来越大转眼间就蹿到了中央。
　　胡云天略带歉意的摸了摸副驾驶上小孩的头，“小鬼，抱歉，要让你跟我一块英年早逝了，不过你能在睡梦中死去也算是一种幸福了，”说完按下了随声携带的定时炸弹，“能拉着这么多感染者一块儿去死，我也不算枉死了，哈哈哈……”
　　挡风玻璃上的裂纹已经布满了整块玻璃，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与此同时倒计时上的数字越来越小——十、九、八、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