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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赴宴(一) ...

  •   姜容西他祖母尤其喜欢亮晃晃的东西,打我第一次拿颗水晶珠子作孝敬老人的见面礼之后,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他祖母不但不给我什么宝贝,反倒成天想着怎么在我身上捞油水,老人家也不考虑我是个瞎子,一边摸着宝贝,一边挤眉弄眼的暗示我道:“唉,还是老二家的媳妇懂事,以后啊,你便常来看看哀家,陪哀家聊聊天罢”。
      常来……
      今日上午,我正在园子里把弄九孔锁,宫里头来人传话,说是圣上在宫中设了小宴,让我同姜容西一道过去,然后家里人聚聚。
      这家里如今不过姜棠流一个大哥,我又不是没见过,再者,我一个瞎子,有必要见么……
      于是心里便私想着约莫是姜容西那视闪亮如命的祖母还未搜刮够我,又觉得我同姜容西方过新婚,天天私下里召见恐是不妥当的,是以让她儿子找随便找理由行了个宫宴,索性明目的将一道我们都请去了。
      旁人我不敢肯定,但换做是姜容西祖母,这绝对是她能做出的事。
      我上次方将最后一颗压箱底的鹦鹉蛋般大的夜明珠忍痛送了出去,现下,我箱底都是些惨淡的珠宝,果真是没什么能送的了,是以,左思右想,我决定不送了。
      但,事实是,习惯果是个可怖的东西,若直接空手去吧,我竟觉得有些别扭……
      因而,这大半天,我独自待在闺房里琢磨,抓掉了好些头发,终是想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好法子。
      想着,看到这个,姜容西他祖母应该会明了的。
      只是,没想到,我没猜中开头,居然也没猜中结尾。
      姜容西此人真是无聊至极,他可以像个木头似的呆在书房里一天不出来。
      晚些时候,我趁细细不在,偷偷趴在窗子上,用蘸了唾沫的食指将窗纸捣了个洞望过他,他果真一动不动的在翻书,只是不像他看折子时那般端正罢了。
      真吓人,我以前上课的时候总是爱玩小动作,夫子经常跑去跟娘亲告状,娘亲与我说:“喜欢看书的人都是非常聪明的”。
      如今瞧着姜容西那般痴迷的模样,聪明没看出来,倒是看出了一丝呆滞。
      姜容西看书真是三心二意,他立马便发现了我在窗外,我整了整衣裳,掏出袖袋里的白绫系上,不知怎么回事,若是在姜容西面前不系上白绫,便表现的十分不自然,是以怕露出马脚,我从来不敢在他面前生生装瞎的。
      我进屋对姜容西行了行礼,哎,帝王家就是麻烦,连夫妻见面都要行礼:“听聆风说殿下呆在这书阁一天了,约莫是被什么好书吸引了,妾身特来看看”。
      我斜眼一瞟,竟有这么多书,整间屋子几乎全是木书架,书籍一排排罗列在上面,相互压的十分紧密,每个书架大约只留下一人宽的间距,我随手从架子上拿下一本,有模有样的摸着,而后问到:“殿下平日都爱看些什么书?”。
      姜容西笑笑,温润如水,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好听:“王妃也爱看书?”。
      我避之不及,连忙丢下手里的书,说道:“妾身偶尔看一些归乐送的盲文,不敢同殿下看的相提并论”。
      “那便也是看了?”
      “偶尔……偶尔……”
      “王妃若是闲来无事,为夫或许可以为王妃读些文章,当当趣子,离晚宴还有些时辰”
      原来他知道我来是跟他说赴宴的事情,也罢,倒是没什么事情,自己不能明目张胆的看书,如今有人给我读读,倒也是个不错的提议。
      “既是如此,便有劳殿下了”
      姜容西挑了一本上古神话人物的游记,我听着颇感兴趣,不觉时间混的也快,待他一篇讲完之时,细细在屋外喊道:“小姐,时候不早了”。
      我起身,对姜容西行了行礼,便回了寝殿。
      吩咐细细将准备好的礼物装进盒子里拿着,然后系上白绫,便随着姜容西去未央宫走了一遭。
      出门前,我特地让细细替我换了一条薄纱的白绫,因于我想看看,这人人向往的商佑皇宫未央宫是个什么样子。
      出门时,我讶异的发现姜容西居然还是身着下午看书时的一袭便装……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宴会随便到可以穿便服么?那早说,我也这样穿啊,顶着一堆王妃的首饰很累的。
      细细一脸诧异的在我耳旁温馨提示道:“小姐,殿下穿的是他平日在府里的便服”。
      我点点头,而后,很诚恳的给姜容西设了个台阶下:“今日天气……呃,微冷,殿下不如添件外裳?”。
      似是未想到我体贴的这般转弯抹角,他错愕了一阵,而后对我笑笑道:“不冷,走罢”。
      “……”
      这宴会称是一家人吃饭没什么讲究,后宫女眷也可出席,然则,皇宫里,就算最简单的宫宴也是繁琐的紧。
      宴会地点选在临近御花园的长乐殿,一般来说,若是有大臣出席的,那便要换做大些的平潮殿或者园子。
      唉,这王宫还真是大的浪费!
      走了一路,我心中不禁暗自替姜容西他爹担忧,这要是想同宫中的哪个妃子困觉,指不定那妃子等到后半夜,他爹才方到,而后正要洗洗睡,他爹又要回去上早朝了……
      我一路杂七杂八的想着,自然是没注意到一直在前面行路的姜容西突然停了下来,一旁扶着我的细细睁大眼睛紧张的喊了一声:“小姐!”,我还未理解她那句小姐的意思便一头栽进了姜容西的怀里。
      他衣物上散出的淡淡檀木熏香瞬间将我包围,我感觉到我的的脸有些泛烫,姜容西确是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不同,他轻轻将我扶起,君子之礼做的极为恰当,道:“王妃眼睛不好,是本宫疏忽了”。
      我委身一礼:“是妾身唐突,殿下不怪罪才好”。
      姜容西淡淡一笑,似是默认,他总爱淡笑,虽然极是好看,我却不大喜欢,有种将人隔离出来的感觉,相较于这种表情,我倒宁愿他看书时候呆滞的模样。
      在我发愣的一瞬间,姜容西揽了揽我的身子,而后对细细道:“日后,在皇宫,要称呼你家小姐为王妃才妥帖”。
      他的话里没有责备没有命令,却有种让人臣服的震慑力。
      细细一惊,便扑通的一下跪在地上磕头道:“奴婢知错了,殿下说的是”。
      姜容西未让细细起身,细细便还在一直“噗通噗通”不停的磕头,我隐约看见她光洁的额前已渗出了一丝猩红,我有些不忍。
      我从舍不得她受什么委屈,她已经够苦了,如今,在我眼前,我却不能保护她什么,突然,姜容西又开口道:“王妃这身子抖的厉害,是哪里不舒服么?”。
      我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指着细细开口道:“你这仪态,也不适合宴上露面,先回临华宫等着你家主子罢!”。
      细细哪里肯放我一个人在此,自是不会愿意的,她继续磕头求道:“殿下,王妃眼睛不好,您就让奴婢跟着罢,奴婢保证,就待在暗处绝不露面,求殿下成全!”。
      我瞧到姜容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心里一惊,忙抢先开口道:“细细,你将盒子交给聆风,先回去等着我罢”。
      细细还有些犹豫:“王妃……”。
      我抬出手,细细急忙抓住,我拍拍她,以示安心,而后缓缓转身,招了个府里的丫头搀着,便留下细细,随着姜容西一道走了。
      皇宫的宴会上自然是有服侍的人,是以我与姜容西一道穿过花园的那道白玉拱形门之后,身后的侍从、婢子便被挡在了门外,我倒是不担心聆风手中的盒子,他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自然是有办法在宴会上将盒子交给我的。
      犹记得,方才我还同姜容西走在一条道上的,不知是他走的太快了,还是皇宫太大了,或者姜容西完全没在意过我是个瞎子,反正我就是跟他跟丢了。
      其实,我是有想过他是不是故意的,毕竟我是个瞎子,身边又没个人服侍,他拉我一把会死么?不过,也只是纯粹想想而已,他一般不是个这么变态的人。
      姜容西走路一向不大爱回头,聆风向来不敢多嘴,是以,我觉得,姜容西很难发现我已不在他身后了,是以,我也觉得,他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我了。
      顺着大批大批花花绿绿岔成的幽静小道左拐右弯之后,我终于彻底的迷路了。
      心烦之时,身下却忽的被绊了一脚,我一个趔趄前向倒去,幸而手快抓住了一根树杈,才未摔倒,否则这一身大好的衣物就要报废了,人没摔倒,但眼睛倒是凉飕飕的。
      嗯……我那缚在眼睛上的白绫,如今正可怜巴巴的被倒挂在了枝头上,随着清风来回摇摆,好不销魂。
      我不是没想过将它救下来的,奈何,实在是够不着,只能果断放弃了。
      回头勘察地形时,那么随意斜眼一瞥,可发现不得了的大事了,方才绊我的,居然是个倒横在地上的人。
      仔细看了看这杳无人烟的花园,我决定一走了之,又看了看这人迹罕至的花园,我又掉头走了回去,来到那人身边,正准备伸手探探鼻息,我却惊讶的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极其冷清且轮廓分明的脸,漆黑的睫毛轻轻扇下,极薄的唇角微微合拢,面如冠玉,爽朗轻举。他那样安静的闭着眼,却又像个毫无防备的熟睡孩子,与我上次见到的宋临初有着天壤之别。
      这般明目张胆的躺在皇宫,恐怕不好吧,我忽想起来,而后,颤抖的弯下腰摸了摸,一路向上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活的……
      刚要伸回手,却一把被他抓住,用力往前一带,跌倒在他身上,我撞到他的锁骨,被咯的生疼,宋临初也嘶了一声,我赶忙挣脱,却被他牢牢锢在怀里,他笑笑:“怎么怕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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