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日记》离离lily

3、三、志仁日记 妹妹是自愿

　　志仁日记
　　2012年7月26日晴
　　亲手埋葬了妹妹之后，我的心情突然平静下来。
　　妹妹是自愿的，他们告诉我。凶手并没有逼她就范，有目击者看着他们手挽着手一起进入宾馆。“那个女孩看起来似乎很开心的样子，还向我们打听房间的隔音效果如何，我向她保证再大声隔壁都听不见，可你知道她说什么——听见才好呐！我开了这么多年旅馆，第一次碰见这么开放的姑娘。可谁能想到……”

　　下午我坐在审讯室里，反反复复地听着这段录音。妹妹在外人眼里原来是这样子的人啊，在我的印象里，她还是个被人表白都会脸红的小女孩呢。但其实我也察觉出她的变化，裙子越来越短、化妆越来越浓，经常半夜回家。有回凌晨3点还没回来，我等了她一宿，早上出门倒垃圾才发现她醉醺醺地睡倒在门外。我推她、摇她，使劲捏她的脸，她都没醒，居然还朝我打了个臭气熏天的酒嗝。我气得要死，趁她熟睡把她的一头长发剪成了寸头。她醒来后并不知情，脸不红心不跳地跟我吃完早餐，说自己怎么睡在沙发上。直到去洗漱时才发现后果。一通惊声尖叫后，她径直推开我的房门，哭着喊着要跟我同归于尽。我于是狠狠地教训了她一顿，并吓唬她再敢夜不归家就趁她睡着把她的头发剃光。她哭得死去活来，最后也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剪了寸头后，她果然消停了一段时间，连续一个月没有出门。
　　可一个月之后，头发刚长到耳际，就又不见了踪影。我想想，上上次见她是两周之前，我和同事去喝酒，一眼便望见她在酒吧门口，倚着车和一群衣着暴露的女孩在一起抽烟。她显然也看到了我，立马跳进车里，飞一般地跑掉了。上一次是上周五，在KTV我给了她一巴掌，她身边的男生立刻要扑上来揍我被她拦下了。我告诉她要么跟我回去从此安安分分学好手艺，要么就这么堕落下去断绝兄妹关系，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会跟出来。可她并没有。

　　在那之后，再见面便是昨天了。
　　傻子，笨蛋，活该！有那么一刻我的心里突然涌起强烈的怒火，拿起桌上的录音机朝对面的墙上狠狠摔过去，巨大的冲击力使录音机瞬间迸溅出许多碎片，而后掉在地上，在彻底完蛋前发出一声颤抖的悲鸣。满屋子的人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两个值班的民警迅速跑过来按住了我。一个劝我冷静告诉我凶手已判枪毙，一个要我节哀安慰我人死不能复生。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很显然他们误解了我的意思。明明是妹妹自己的错呀！听听，她是自愿的！呵，如果不是她自甘堕落、任性放纵，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杀人犯难道会盯上清清白白安分守己的好姑娘吗？
　　当然这一切我当时并没有说出来。虽然为妹妹感到生气，但还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发泄完后我很快又平静下来，耳边两个民警仍不断重复着那乏味的两句话，听得出让这些习惯了审问的人们突然转换身份来哄人是多么煎熬的一件事。我于是装出一脸悲痛的神色，礼貌性地点点头，好让自己看上去像是接受了这毫无用处的安慰。他们果然像突然获得解救一样，松了一口气。

　　离开的时候他们劝我去看看医生，我告诉他们我很好，他们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可脸上的表情却告诉我他们并不相信。一路上，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擦身而过的时候行色匆匆，唯恐避之而不及。起初我以为是我太过敏感，直至回到家中洗脸的时候，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确定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眼眶深陷，乞丐一般的男人是自己，才明白他们为何有那种表情。

　　我很快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时候，身体轻飘飘的，距离上一次有这种感觉中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我小心翼翼地合上眼，这一次妹妹没有出现，我又等了一会，倦意袭来，很快便进入梦乡。直到刚刚口渴醒来，突然觉得要写点什么，不知不觉竟写了这么多。

　　再过五分钟就三点了，我明明记得下笔的时候还是十一点二十五分。妹妹的死已经是前天的事了啊。